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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她不會覆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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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她不會覆合的……

暮色四合, 天光漸隱。三人坐在車裏,等著程青藜和肖瓊下山。

傅弛仰靠在後座,擡手抹了把臉, 忽然打開了話匣子,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我和高霏都是嵐城本地人,初高中同校,雙方父母又都認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從我認識她開始,她就是這副樣子, 驕傲的不得了, 專會欺負我, ”他低笑一聲,笑聲裏混著點無奈,“後來我們一起遠赴美國讀書, 在異國他鄉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再後來就認識了老周,一起創業, 風風雨雨走到現在。”

南韞問:“那你喜歡她嗎?”

傅弛沈默良久, 方道:“我不知道,”他答得緩慢猶疑,“我沒談過戀愛,我們兩個的人生軌跡幾乎重合,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時刻她都在場, 對她好也幾乎成了我的一種本能。”

默了默,他又追了句:“但是想到未來幾十年的人生都要和她一起度過,我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聽起來, 似乎絕非全無感情。

卻好像又同普通的感情不太一樣,南韞無法下任何論斷。只得轉回頭去,輕輕嘆了口氣,跟周恪言說:“你說得對,外人是無法幹涉他們的。”

他們之間橫亙著漫長的歲月,感情早已交織進骨血,親情、友情、愛情混沌難分。若貿然打破平衡卻又無法善終,恐怕連退回原地都成了奢望。

剪不斷,理還亂。

正思忖間,程青藜和肖瓊的拌嘴聲由遠及近,從密密叢林後傳來。

不一會兒,兩人步履輕快地從林蔭深處走了出來。

南韞降下車窗,探出頭向她們揮手。

待兩人上了後座,周恪言便發動車輛,先將她們逐一送回。

車行一路,從夕陽昏黃一直開到天色擦黑。肖瓊在半途的A大附近下了車。

車輛終於駛進老小區,在樓棟前緩緩停穩。

南韞用力按下安全帶卡扣,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周恪言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支頤看著她的動作,聲音淺淡:“歲歲怎麽樣了?”

想起那只能吃能睡、精力旺盛的小狗,南韞不由笑了笑:“好得很,每天遛一小時,精神頭比我還好。”

他微微頷首,指尖在方向盤上輕點兩下,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我也算它半個主人,下次,能來看看它嗎?”

南韞瞥他一眼,倉促移開視線:“再說吧,我先走了。”

隨即與傅弛道別,同程青藜一起開門下車。

周恪言沒再說什麽,只偏頭隔著透明的車窗玻璃,沈默地望了她一眼。

茶色玻璃,外面看不清裏面。

南韞招了招手,周恪言便發動引擎,驅車緩緩離開。

南韞目送著那對尾燈的光暈融入夜色,直至消失不見。剛收回目光,便對上程青藜鬼裏鬼氣的的笑容。

“下次能來看看它嗎~”程青藜怪腔學舌,又歪頭湊近,揶揄道,“人家哪是想看狗啊,分明是找借口,想來看看歲歲的主人。”

南韞耳根微熱,橫了她一眼,轉身向單元門走去。

*

車燈緩緩驅散黑暗,傅弛拄著下巴,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碎影。

他轉過頭,視線無意識掃過車內後視鏡,卻赫然捕捉到鏡中映出一張臉——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持著一抹極淡、卻無法忽視的笑意。

本來就煩,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不就是送人家回個家,至於高興成這樣嗎?”

周恪言面容恢覆一貫的淡然,單手搭著方向盤,聲線平淡:“她分手了。”

“分手就分……”傅弛猛地意識到什麽,身體前傾,幾乎要從前排座椅的縫隙中擠過去,“南韞和周硯分手了?”

“嗯。”

傅弛合上驚得快掉下來的下巴,悻悻坐回去,咬著後槽牙,涼涼地潑冷水:“你可別高興得太早,分手了還能覆合呢。”

“她不會覆合的。”周恪言語色從容,語氣篤定。

他越淡定,傅弛越看不順眼,忍不住嗆聲:“你怎麽知道?”

周恪言打開轉向燈,看向後視鏡,嘴角幾不可察地再度牽起一抹微弧:“我就是知道。”

傅弛眼不見心不煩,索性靠回椅背,閉上眼。

一片黑暗中,只聽周恪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難得的正經:“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一直晾著?”

“不知道。”

“我友情提示一下,高霏那麽驕傲的人,如果你不想和她在一起,就坦坦蕩蕩告訴她,至少還能保住這段友誼,”他話聲微頓,語氣沈了下去,“但如果你想,卻又扭扭捏捏不肯承認,再熾熱的心都會被你等涼的。”

“你不也沒談過戀愛,顯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我雖然沒吃過豬肉,總見過你跑啊,”周恪言低笑了聲,“況且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可不想創業未半,合夥人先因為感情糾紛跑光了。”

車內陷入長久的沈默。傅弛猛地拉起外套蒙住頭,發出了一聲冗長而壓抑的嘆息。

*

回到家,將自己摔進沙發,南韞才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歲歲興奮地湊過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頸邊蹭來蹭去,她也只能勉強擡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它的頂毛。

昨晚剛經歷一場混戰,淩晨與男朋友分手,一夜輾轉難眠。今天又心血來潮地跑去爬山,她都覺得自己應該開個自媒體賬號,標題就叫高精力研究生跌宕起伏的24小時vlog。

歲歲不停用鼻子拱她的肚子,她癱了半晌,才猛然想起今天還沒遛它。

經歷了一天高強度運動的南韞,一臉生無可戀地將自己從沙發裏挖起來,從茶幾下面摸出牽引繩,給歲歲扣上,拖著沈重的腳步挪出了家門。

下樓時,大衣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她一手牽著歲歲,一手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高霏”的名字。她趕忙接起。

“霏姐。”

高霏的聲音有些沙啞:“韞韞,今天跟你說的那件事,恐怕需要你幫下忙。”

南韞忙回道:“我記得南亭開發樹洞之初,就重點訓練過倫理風險機制,我在檢測後臺數據時,也特別篩選了可能會存在風險的留言,他們的指控有憑據嗎?”

高霏冷笑一聲:“造謠要什麽憑據,還不是一張嘴加個鍵盤的事,不過我們這邊必須出一份倫理與安全的公開聲明,內容包括AI在心理咨詢中的輔助作用、用戶隱私保護、人為監督機制和用戶調研數據,小韞,這事可能還得麻煩你。”

“霏姐,以我們的關系,再說麻煩就見外了。”

高霏又跟她交代了些註意事項,南韞一一應下。

道別之前,她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問出口:“霏姐,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高霏一聲低笑:“我能有什麽事。”

“弛哥他……”

“你別提他,提他我就來氣。”高霏打斷了她。

南韞無奈彎唇:“好吧,不提他,但你別把所有情緒都悶在心裏。”

高霏冷哼一聲:“管他還要裝傻到幾時,我明天就走,正好眼不見為凈。”

“走?你要去哪兒?”

“之前網上有人發帖,指控我們的APP害死了人。我查到IP地址在梅江一帶,準備親自去查清楚。這件事不解決,對南亭的輿論影響太糟糕了。”

南韞再一次深刻體會到高霏的雷厲風行。沒想到在感情受挫時,她也能如此果決,心思全撲在公司的危機上。相比之下,自己的那點關心倒顯得有些多餘了。

南韞不再多言,笑著囑咐道:“好吧,那你註意安全,我寫完報告第一時間發給你。”

“你直接發給老周吧,風險防控這方面,他更在行。”

“……好。”

又互相囑咐了一番,電話才掛斷。

歲歲現在已經不太會爆沖了,只是興致勃勃地四處嗅聞。路上遇見一只漂亮的薩摩耶,它乖乖蹲坐在地,搖著尾巴和對方隔空交流了好一會兒。

遛了約莫四十分鐘,南韞才牽著心滿意足的歲歲回到家。

給它擦凈腳爪,簡單打理一下,準備了食水,自己也草草洗漱完畢,南韞終於癱倒在床上。

她點開微博,輸入“南亭”“回聲樹洞”相關詞條,跳出來的第一條,便讓她眉頭緩緩蹙緊。

那是一個名為陳默媽媽的ID發布的博文,控訴南亭科技的產品害死他兒子,博文中貼出了幾頁日記截圖。

其中明明白白寫著:“12月25日,樹洞告訴我,解脫的唯一辦法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下面還附上了她兒子的死亡證明,死因是高墜。

南韞不大關註社媒平臺,但也明白,如果真是“回聲樹洞”的AI在倫理引導上出了致命差錯,那絕對是動搖公司根基的大事。不會有用戶願意信任一個可能誘導死亡的AI。

難怪高霏如此重視,甚至要親自趕赴梅江調查。

而周恪言……言談間從未流露半分,但公司面臨如此巨大的輿論危機,他肩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南韞無意識地點亮手機屏幕,仿佛想借此驅散心頭的沈悶,卻發現鎖屏上浮現一條微信新消息。

她滑開屏幕,顯示周硯撤回了一條新消息。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在聖誕那天,周硯來接她時的通話記錄。

短短幾天,已經物是人非。

他發消息又撤回是什麽意圖,南韞大抵能猜到,卻不想回覆。

已經走到盡頭的感情,即使再去挽留,也是於事無補。

太陽穴隱隱作痛,她只得先將自己深深埋進被子裏,帶著一身的疲憊與紛亂的思緒,閉上了眼睛。

*

南亭在互聯網上的輿論持續了數日,這期間南韞一直在沒日沒夜地研究後臺數據,撰寫那份公開聲明。

與輿論賽跑,時間至關重要。拖得越久,公信力越弱。

窩在家裏連軸轉了幾天,除了遛狗和吃飯,南韞幾乎沒出過門。

將聲明和報告發給周恪言的那天清晨,她走進洗手間,都被鏡子裏形容枯槁的自己嚇了一跳。

她喜歡把自己收拾得幹凈漂亮,這般邋遢模樣實屬罕見。

手機輕震,她將屏幕支在洗手臺上,一邊往手心倒精華,一邊分神去看消息。

周恪言:收到,做得非常細致,謝謝你。

後附一個大額轉賬。

南韞唇角微彎,不讓她道謝,他自己反倒客氣了起來。

說起來周恪言幫她的何止一兩件事。即使單純作為一位老板,他也讓她擁有了不同一般的工作體驗。

他的無微不至幾乎滲透到她記憶的每一個縫隙裏,讓她只要想起他,腦海中冒出的就全部都是優點。

實在是高明。

微信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南韞瞥了一眼,眉頭便輕輕蹙起。

周硯:韞韞,這周有空嗎?半山廚的新菜挺好吃的,我帶你去嘗嘗吧。

她擦凈手上的水珠,盯著屏幕輕嘆了口氣。

周硯那天試探性給她發了條消息又撤回,她便沒有理會。

誰知第二天,他又發了條消息,質問她竟然真的這麽狠心。

她還是沒有回覆。

第三天,周硯的朋友打電話給她,說他在酒吧喝多了,直念她的名字,讓她去看看他。

她直接一口回絕。

連程青藜聽說此事都直讚她雷厲風行。

南韞只能搖頭苦笑,但凡有點辦法,她何至於與周硯鬧得這麽僵。

只是沒想到,周硯的不甘心竟持續如此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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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恪言(暗爽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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