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86 隱瞞

關燈
C86 隱瞞

人性的諷刺在於,最聰明的大腦造就的卻是最雙標的物種。

每個人都藏匿著自己的秘密與隱瞞,並對這些行為施以選擇性的遺忘。然而,當謊言的矛頭指向自己時,哪怕是善意的,也沒有人喜歡活在謊言的陰影裏。

鹿念更不例外。

鹿正同持續十幾年、如同日常般的欺瞞,將鹿念鍛造成了一個對謊言高度警覺的人。然而,她也因此陷入了雙標的怪圈:她擅長且理所當然地合理化自己的虛假,同時又苛刻地要求身邊人做到徹頭徹尾的坦誠。

起碼,撒謊也不要太拙劣,不要讓她看出來。

鹿念出差後幾天的日程比前兩周還要繁忙,股東的家人見了一半多,晚上回來還要挨個覆盤,和張征開會,時刻留意著包昕悅的動態。

時間緊任務重,她本不想過多的打擾許珩。

第一天晚上,她發了晚安和幾條段子,沒人回。第二天她打電話過去,周琮說他在廠房調研,帶不了手機,她也沒多想。

第三天,她發了一條小視頻,居然還沒反應。

就算是傻子,這種時候也能看出反常了。

她沒再給許珩打電話,也沒再給他發消息,下了飛機直接去了江海集團。

【江總,我是鹿念,我在江海集團樓下,有事找。】

江誠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好巧不巧,剛出大廈,和鹿念結結實實地撞了個照面。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鹿念面色如常,眼神灼灼地看著江誠和他身邊的保鏢,等著他走過來。

江誠走的速度稍稍放緩了一些,他低頭給周琮發了兩條消息,想確認下許珩有沒有清醒。

沒有回覆。

“江誠,好久不見,這次倒是沒讓我等十五分鐘。”

鹿念唇角勾笑,輕輕歪頭看著江誠,看起來情緒很穩定的樣子,“沒打擾你工作吧?”

“鹿念,好久不見。”

江誠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與上次淡定倨傲的公子哥判若兩人。他揮手示意保鏢退後,一個人迎了上來。

鹿念快速地掃了一眼他暗沈的臉色和疲憊的眼袋,伸手和他相握,“江誠,沒想到你這麽閑,這麽好見。”

江誠的視線時不時地掃著手機,卻也沒等來周琮的消息,“碰巧今天沒什麽事,一起吃個飯?”

“江誠,我男朋友還在你們項目裏,吃飯也該一起吃。”

“他還在忙,我一會兒聯系他。”江誠看了看鹿念手裏的旅行包,“你剛下飛機吧,先休息一會兒。”

“許珩在哪。”

鹿念微笑著看他,心裏卻描繪了一副江誠強迫許珩超負荷工作,欺壓得他都沒時間回消息的生動場景。

只不過現在還在江海集團,畢竟是他的地盤,後面還有保鏢,手刃也不好動手。

江誠欲言又止,他在權衡這兩個人得罪哪一個對他更有利。

鹿念沒給他太多時間,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頓地重覆,“許,珩,在,哪。”

江誠還是沒反應。

鹿念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不會被你搞進醫院了吧?”

江誠臉上的表情說明了答案。

鹿念的心猛地一沈,臉色隨即變得鐵青。

他病了,沒告訴她。

她似乎欠他更多了。

“帶我去。”

江誠看著她的表情,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兩人坐在車裏靜默了一會兒,江誠覺得還是要解釋下。

“鹿念,其實項目排期沒有很緊,是許珩比較急。我也勸過他,不用這麽趕時間,但是他的性子你應該比我清楚,勸不動。”

鹿念的視線盯著窗外,聲音淡淡地,“你是為了自己的公司,我是為了合眾的股份,都是做事的人,我理解。”

江誠點頭,松了口氣,許珩是在江海集團的辦公室倒下去的,他作為集團負責人和項目的直接對接人,怎麽說都是他責任更大。

不過他解釋這些倒不是為了推責,他看著鹿念也不像不通情達理的人,但萬一和許珩因為這個事吵架,對項目恐怕也不利。

鹿念輕輕轉過頭,四目相對,語氣輕飄飄地,“但是許珩是為了我才接這個項目的,對吧?”

江誠沒能否認,他沒太想明白鹿念為什麽這麽問。他們才見過兩次面而已,第一次還是相親,她甚至沒說過她有男朋友。

今天才是第二次見面,她為什麽這麽理直氣壯,盛氣淩人?

江誠比她還大幾歲,商場歷練這麽多年什麽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像鹿念這種,卻不太多見。

他見過趾高氣揚的千金,也見過商場上幹練沈穩的女總裁,但鹿念與她們任何一個都不同。她身上充滿了一種矛盾的、極具攻擊性的性格,這種性格似乎源於她做事的邏輯和一種近乎傲慢的強勢。

她不願意讓人輕易看透她,這倒是也常見。但是她似乎總是想攻擊他,這讓他有些困惑。

江誠雙手交叉,笑意溫和地看她,“鹿念,我似乎,沒有得罪你吧?”

“當然沒有,江總。”

車停在醫院門口,她看了看時間,又擡頭看了眼江誠,禮貌地回他一個微笑,“江總,還有一個問題,如果你方便的話希望能告訴我。”

“是許珩讓你們瞞著我的嗎?”

沈默。

鹿念輕笑,沒再追問。

她莫名地開始自我反省,她好像沒有什麽資格和許珩生氣。他病倒,是為了她能拿到合眾的股權,才不顧一切同時推進兩個項目。

他的善意隱瞞,與她此前肆無忌憚的層層遮掩相比,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鹿念忽然有些厭惡自己,厭惡自己肆無忌憚的瞞了他這麽多事,讓她失去了立場;厭惡自己只有到此時此刻,才會反省隱瞞帶來的傷害。

她太想做一個完美女友了,步步謹慎,恐怕棋差一招再將自己陷入被動的境地。她也太想掌握主動了,步步試探,恐怕付出太多將真心托付地太明顯,會導致到手的人再遠離。

她有點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他,以何種面貌面對他。

“你先進去吧,江總。”

鹿念斜靠在病房門口,眼睛低垂,“如果他醒了,出來叫我。”

然而等江誠再出來的時候,鹿念已經不在病房外了。沒叫到人的江誠一臉尷尬地回到病房。

許珩看了看手機裏沒有回覆的消息,又看到一臉菜色的江誠,“你是不是把鹿念帶來了?”

江誠有些後悔,早知道事情會變得這麽麻煩,當初就不應該去和鹿念相親。

“她到公司門口堵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才帶人過來的。”

江誠幹脆坐在沙發上,抱怨了幾句,“上次見面,剛坐下她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說我遲到了十五分鐘。今天才第二次見,就開始命令上我了。師弟,你這個女朋友也太霸道了吧?”

許珩神色冷淡,轉頭看周琮,“她給你發消息了嗎?”

周琮左找右找,才在病房的沙發裏摸出手機,“沒有,她過來沒聯系你?”

直到收起手機,周琮才將將反應過來,“許珩,鹿念過來了,不會是要殺了我吧?”

許珩被吵的有些頭痛,擡手想摁呼叫鈴,卻被周琮一把抓住。

“你別想著出院,許珩,想都不要想!我今天就在這兒看著你,別說鹿念來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許珩眼皮微擡,嘴唇抿直,指了指輸液瓶,“液輸完了,你替我拔針?”

周琮松開按著他的手,沈默地坐回江誠身邊。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並排坐著,房間內一片沈寂。

病房門被輕輕叩響。兩名護士走了進來,一人利落地給許珩拔去針頭。另一人則走到床前,微微躬身,禮貌地開口:

“許先生,剛剛有一位鹿女士為您申請了私人護士服務,您可以叫我小黃。從現在起到您痊愈出院,我都會負責您的日常護理,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吩咐我。”

啊哈哈哈鹿念已經跑了??!拔腿就跑?

鹿念:逃跑這方面,咱是專業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