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87 小念,回去了

關燈
C87 小念,回去了

逃避是人的本能。

人在面對危險、不確定或強烈壓力時,大腦杏仁核就會自動進入“戰爭”還是“逃跑”的選擇裏。如果潛意識判斷自己無法戰勝,身體自然就會選擇逃避。

這是鹿念在英國看心理醫生時,醫生說的話。

也是她一直合理化自己逃避行為的法寶。

情緒承受力暫時不足,面對這件事會觸發失控感,就是沒準備好面對。很多時候,不逃,人未必能扛過所有的難。

沒準備好面對,就幹脆不要面對了。

鹿念幾乎是在江誠走進病房的一瞬間,就生出了逃跑的念頭。

她沒辦法在這樣的狀態下走進病房,面對躺在病床上虛弱的許珩,她也沒辦法扮演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好女友,去照顧他。

給他找一個能夠照顧他的人,等他快恢覆了,再來看他,也算是她盡到了女友的職責?

她安慰著自己,也在心裏鄙視了自己。她不知道她在怕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躲。

港城的風拂過臉頰,她站在醫院門前,看著遠處朝氣蓬勃的樹木和花草,鹿念拿出手機,看到許珩回給她的消息。

【小念,剛忙完。】

【對不起,這兩天事情太多沒聯系你,晚上給你打電話?】

看時間,應該是他剛清醒時回的。

上一次在醫院見到他,是因為她在酒吧灌他喝酒。這一次,又是因為她。

楊思思說得對,他們是很像的兩個人。她瞞著他,他也瞞著她。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狂妄自大。

哪怕已經分過一次手,依舊沒有磨合得很好。

鹿念沒再收到許珩的消息,也沒有回覆他,兩個人默契地沈默。

她取消了休息的計劃,安排了滿滿的三天行程,又去見了兩位股東,和張征敲定了最終的提案。

比許珩的消息先到的,是江誠的電話。

“鹿念,今晚一起吃個飯?談談合眾股權的事。”

江誠沒打算和她寒暄太多,現在這個情況,除了合眾的股權,應該沒什麽叫得動鹿念。

鹿念看了看時間,“時間太晚了,去酒吧?”

才七點多,對於晚餐的邀約雖然有些晚,但對於江誠的行程來說,他能親自打電話約鹿念吃飯已經是難得。

他甚至有些疑惑,要合眾的股權的人不是鹿念嗎,怎麽兩個人的關系好像倒置了一樣?

“鹿小姐,我沒有工作日喝酒的習慣。”

“那就看我喝,江總,酒吧有無酒精的飲品,我請你。”

“......”

只見了兩次面,江誠就對鹿念的印象急轉直下。之前還自詡最愛獨立自強的女人,不喜歡委身男人的菟絲花,如今他倒是不敢這麽說了。

鹿念脾氣這麽倔的女人,不如菟絲花。

“行,那就酒吧見,我一會讓秘書發地址給你。”

鹿念倒是沒覺得她對江誠的態度有什麽問題,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去不發脾氣,對他好言相待了。

畢竟 15%的股份,對她很重要。

但是一想到許珩還在醫院裏躺著,她實在沒辦法溫柔地、輕聲細語的和他說話。

江扒皮,該死的資本家。

江誠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加上這幾天發生的一系列不良事件,這次足足早到了半小時。

鹿念掐點趕過來,一身黑色牛仔,長發披散著,從遠處走來,身形仿佛與沈沈的夜色融為一體。

“一杯威士忌 on the rocks。”

點完酒,她環顧著酒吧三三兩兩的人,調侃道,“我還以為江總把這個酒吧包場了。”

江誠觀察著她的表情,那雙不屑的眼睛和飽含諷刺的語調讓他嘴角一扯,“鹿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沒發現你脾氣這麽大,你這是沖我?”

“江總,你現在是我的甲方。我的身家性命都被捏在你手裏,我怎麽敢沖你發脾氣?”鹿念從調酒師手裏接過酒杯,笑了笑,“主要是我這個人教養比較差,你多擔待。”

鹿念掃了一眼他杯裏的檸檬水,心裏暗罵了一句,裝貨。

江誠搖搖頭,不想再和她過招,直入主題,“合眾預計的上市時間預計是明年底或二七年初,這個籌備時間對港股來說屬於正常範疇。不過股權轉讓還要些時間,你這邊時間不能拖。”

“江總說的是。”

江誠看著她散漫的樣子,莫名的有些火大,但又不好發作,繼續道:“咱倆相過親之後,你爸和我爸打了很久的電話,談的主要還是股份回購的問題,集團那邊還沒有松口。”

“價格沒談妥嗎?”

“不全是,我提前打了招呼。當時江海集團購入合眾 15%的股份,一方面是救急,另一方面是看中了合眾的長期價值。但救急的錢最難談價,現在集團肯定不會輕易放。”

原來是來和她談價錢的。

她端著酒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水杯,“江總開個價,您覺著許珩的命,再加多少錢,夠這 15%的股權。”

他確認了,鹿念就是在針對他。而且原因很明確,就是因為許珩。

“鹿念,許珩的事我和你道歉,你要是今天不願意談,我們可以下次談。”

“江總太開不起玩笑了,隨口一說而已。”鹿念觀察著他,戲謔地笑了笑,“江海集團這麽關心海城的企業,自然也聽說過,合眾的前項目總進監獄的事吧?”

“明人不說暗話,江總,這 15%的股份在江海集團手裏,恐怕是個燙手的山芋。你們應該也不想上了賊船,哪天被監管盯上吧?”

江誠看著她願意往下談,收回了剛想準備離開的腳,他沈默著,想聽她手裏還有哪些底牌。

“況且對於江海集團而言,賣給我,比賣給我爸,你們能退的更幹凈些。”

“就這些?”

江誠期待的某些大圖景好像並沒出現,他的腳在地上輕輕地敲著節奏,不動聲色地看著鹿念。

“江總還想聽什麽?”

鹿念飲盡杯中酒,手指緊捏著杯壁。如果說上次見面兩人還算友好、和諧,那這兩次,她開始對眼前這個男人感到厭煩。

江誠的胃口太大,明擺著就是想以許珩來威脅,予取予求。

許珩免費給他搭技術團隊還不夠,還想從她這兒再撈一筆。

“江總要是不滿意,可以讓許珩從你們的項目裏撤出來,及時止損,我絕對沒有怨言。如何?”

鹿念手裏的酒杯在桌面上敲出輕輕的悶響,她少有的那種冷厲而狠絕的眼神映在搖晃的冰球上,深不見底。

江誠腳上的節奏停下,慢條斯理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清楚許珩的價值,她更是。

行今之所以不可替代,核心就是許珩,他是技術上的天才,更是他新公司技術團隊最大的保障。他們彼此都清楚,江誠不可能放手。

“鹿念,你脾氣太大了。”江誠放下杯子,語氣放緩,帶上了幾分商場老手的圓滑,“談生意嘛,總要多聊聊可能性。”

“江總,我覺得你不像在談生意,倒像是在威脅我。”鹿念輕笑,將杯子推遠,“合眾的股權價格,我相信江海集團會有一個合理的報價。”

“至於行今和你們的項目,最好順利。如果不順利的話,我們三敗俱傷。”

江誠看著她的眼睛,心中的直覺告訴他不應該再談下去了。他低頭發了條消息,準備起身告別。

“今天太晚了,先談到這吧,具體的細節,以後再說。”

鹿念沒動,只是點了點頭,“回見,江總。”

“你不走嗎?”

“我一定要走嗎?”

江誠輕咳了一聲,“許珩出院了,他的車在外面。”

“我知道。”鹿念瞟了一眼窗外和江誠的車連號的邁凱倫,“江總慢走。”

任務完成,江誠沒再留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鹿念轉身又點了一杯威士忌,視線落在窗外的那輛邁凱倫上,她隱約間能看到許珩的身影。

幾分鐘後,那個身影站在她面前,將她攏住,俯身拉起她的手,“小念,回去了。”

這三天,許珩度日如年。

手機在手裏被摸的包漿,消息也沒發出去。他也沒抱希望能收到鹿念的消息。

他能想到,鹿念一定是生氣了。

出院的這天,他特意叫來江誠,和他談判了半小時。

“她來港城不會只是為了我,肯定也想了解一下合眾股權的事,你去見見她,給她吃個定心丸。”

江誠面露難色,“她對我不滿已經寫在臉上了,師弟,你女朋友脾氣太差,沒什麽事我還是少和她見面的好。”

“師哥。”

江誠一直師弟師弟地叫他,倒是第一次聽許珩叫他師哥。

“幫幫忙。”

話已至此,江誠不好再推脫,只能硬著頭皮上。

只是許珩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敗下陣來。

通過江誠進去的時間推算,鹿念的怒氣值應該不低。

鹿念垂著眼,手腕在他掌心裏掛著,她仰頭將第二杯威士忌喝盡,站起身跟他走出去。

她沒喝太多,只是威士忌的泥煤味讓她有些難受。

讓她難受的也不只是酒。

酒吧離酒店不遠,卻莫名地開了很久。

鹿念看著距離酒店越來越遠的導航,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要去哪?”

“去我那。”

“我不去,送我回酒店。”

鹿念語氣平靜,等紅燈的間隙擡手要改導航地址。許珩抓住她的手,耐心地哄她,“我那邊比酒店大一些,今天先去我那兒。”

“你發燒了?”

鹿念感受到他手心不同於平常的滾燙,擡眼看他。

和她一樣,瘦了很多。快一個月沒見,感覺指間的骨節都更突出了。

“沒發燒。”許珩將車停在地下車庫,伸手替她解開安全帶,“太久沒見你,有些緊張。”

他看著她的眼睛坦言,他不是個喜歡逃避的人,這套體系大概是和鹿念完全相反。

他講求效率,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往往是最有效率的,逃避和拖延無法高效解決問題,他不喜歡。

但是這次,他卻也默契地配合著她,一起做了三天鴕鳥。

他說不好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直覺告訴他,這樣做她會好過一些。

“為什麽住這兒,離市區那麽遠。”

“你要是過來,總要有地方住。”許珩摸著她的臉頰,聲音溫柔,“你不是不喜歡住酒店嗎。”

許珩轉身想開門下車,鹿念卻在他身後輕拽了一下,他回過頭,鹿念的手覆上去。

滾燙。

“多少度?”

“小念,我——”

“多少度!”

許珩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和怒氣未減的臉,心中輕顫了一下。

“你以為讓江誠過來挨頓罵,我就能消氣了是嗎?”

鹿念的眼圈愈發紅,她忍著不想讓眼淚掉下來,現在不是該流淚時候。

似乎也不是該質問他的時候。

她不清楚現在做什麽是對的,幹脆隨心所欲,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他隱隱知道她為什麽生氣,但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生氣。他需要時間去安撫她,也需要時間去了解她生氣的原因。

“太晚了,我們先上去,好不好?”

鹿念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和額角細密的汗珠,不想再和他僵持,開門下車,繞到他那一側。

她站在許珩面前,抓住他的手,轉身拉著他往前走。

“不是這個電梯,在那邊。”

許珩任她拉著,在後面溫聲給她指路。她纖細的身影落在他眼裏,格外動人。

鹿念掃了一眼和景瀾國際差不多大小的公寓,沒話找話,“周琮呢,不住這嗎?”

話音落地,鹿念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周琮怎麽可能和他住一起。

燈還沒完全打開,許珩把醫院的袋子放在玄關,開口道歉,“對不起,小念。”

“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的。”

鹿念沒轉身,只是低聲回應:“我知道。”

許珩蹲下去,替她換下鞋子。他的手輕柔地撫過她修長的小腿,停在了纖細的腳踝處。他擡起頭,眼神溫和地對上她的視線,輕聲問道:“你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生氣嗎?”

鹿念沒有回答。

許珩輕輕嘆氣,站起身,想將人環在懷裏,卻被推開。

“許珩,和我在一起,你累嗎?”

好慘的許珩

許珩:終於碰上懂我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