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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85 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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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85 第一順位

港城的十月,陽光開始變得慷慨而不灼人。

許珩出差的前一天,就住在鹿念家裏,她聽到了他靜悄悄地起床,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輕不可聞的關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她開始有些想他,她覺得這個念頭有些不受控制,也有些危險。

鹿念看了看左手的戒指,旁邊的床頭櫃上,還靜靜地躺著他送她的手鏈。她的思緒開始漫游,穿過臥室的門扉,抵達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

書房裏躺著他送給她的鋼筆,廚房裏,水槽邊遺留的是他為她泡茉莉茶的茶具。公寓跳脫的顏色裏,此刻卻被他的氣息填滿。

她忽然意識到,她好像還沒送過他一件像樣的禮物。

她很會挑禮物,這種能力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她只需觀察對方的眼神、聽幾句不經意的談話,那份敏銳的感知力就能精準洞察他人的偏好,送出的東西幾乎彈無虛發,總能直擊人心。

可回想起來,除了那件她買衣服時隨手給他挑的迪奧襯衫,她好像真的沒有正經送過許珩什麽。

在追逐他的漫長歲月裏,她纏著他,賴著他給她講題,只要能多看他一眼,她似乎什麽都能做。偶爾也會用家裏阿姨做的飯菜投餵他,做著些自我感動但對方似乎並不怎麽在意的事。

更多時候,她更像一只用力過猛、不知疲倦的公孔雀。精心妝點,華麗出場,高調地在他教室門口晃蕩。

所有男生的目光,無論明晃晃還是小心翼翼,都像磁鐵般吸附在她身上。唯獨許珩,巋然不動,像一座拒絕融化的冰山。

他的淡漠,幾乎成了她攻城略地的最大障礙。

直到那本被翻開的日記,才讓她第一次窺見,在那座巋然不動的外表之下,內裏早就被火焰灼燒得滾燙。那些她以為被忽略的細節,都被他用最虔誠的字句,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

但是在一起之後,一切都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

他好像變成了那個高中時熱烈的鹿念,無時無刻不在和她表達愛意,讓她的心裏滿滿當當的,再沒空落過。

而鹿念,卻詭異地謹慎了起來。

她習慣性地對他的愛照單全收,也會熱烈回饋、撒嬌,說盡所有甜蜜的承諾。

可她心裏的高墻始終沒被破除,依舊直挺挺地立在那兒,隔開所有人,也隔開了許珩。

革命尚未成功,她不敢耽於美色。

她不太明白,為什麽他總問她,想我了嗎?

頻率高的像口頭禪。

之前她的反應,就像一只被撥動的八音盒,會立刻給出最甜膩、最快速的回應,用疊詞和撒嬌將他淹沒。不過,不能視頻的優勢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看不到他那張魅惑的臉,更容易心如止水。

還有二十多分鐘,她突然很想調調他的胃口。

“那你想我嗎?”

“很想。”

許珩的聲音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寵溺的笑意,而是透著一種沙啞的疲憊。相比熬夜後的困倦,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病態的、缺乏生命力的低鳴。

鹿念沈浸在自己的小把戲裏,並未察覺這份異樣的虛弱。她抱過床邊柔軟的抱枕,滿足地拍了拍,慢悠悠地回覆:

“那我也想你。”

許珩的笑意沒能撐起來,他坐在空蕩的會議室裏,頭頂的白光刺得他有些莫名的眩暈。

“小念,早點兒休息,晚安。”

鹿念看了眼時間,聽著他有些疲憊的聲音和遠處一點點嘈雜的噪聲。

肯定是江扒皮叫他回去開會。

“你也是,別熬太晚,那個江扒皮再折磨你我就——”

“嘟——”

許珩沒有給她說完話的機會,掛斷了電話。

鹿念楞了一會兒,在心裏為他找好了借口,隨後又湧起一股好笑又堅定的決心。

等她到了港城,她一定要替他出頭,手刃江扒皮!

許珩撐著會議室的桌子站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和手心,皮膚變得濕冷而粘膩。一股沈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頭,視野邊緣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團不穩定的、閃爍的黑影,像老舊電視機雪花點。

江誠和周琮的聲音好像從遠處傳來,又好像並不遠,思緒像散開的沙灘細沙,無法聚焦。腳下的地毯似乎開始晃動。

“珩總,都等著你定調呢,你——”

話音未落,周琮就看見許珩面色青灰,人也搖晃著。

沒來得及反應,周琮沖過去,許珩重重地倒在他面前。

“許珩!?”

“許總?”

“還楞著幹嘛,快叫救護車!!”

身後的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拉回了些周琮被他嚇破的意識,“許珩,你醒醒,你倒下了我怎麽和鹿念交代啊!許珩?”

許珩的手緊握著手機,在剩餘的意識全部跌入黑暗之前,他微微晃動了下手機,說了幾句話。

他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只記得周琮的耳朵貼著他的嘴,他勉強說了幾個字。

腦海中最後的意識是鹿念在德嘉醫院帶著擔心又有些逞強的臉,和那一夜窗外的煙花。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世界一片寂靜。

他感覺身體在一點點沈下去,除了胃部殘留的一絲灼燒的餘溫,意識成了一團漂浮的漿糊。

一股巨大的力量好像猛地將他拽向海底,光線從閉著的眼皮透進來,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渾濁的橘紅色。聲音也回來了,但不再是連貫的語境,而是尖銳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噪音。

他就這樣在破碎的夢境、短暫的清醒和無意識的昏沈之間,機械地交替著。在那些碎片化的夢境中,出現了一個模糊、帶著光暈的輪廓。

那身影纖細而熟悉,他依稀覺得是自己的媽媽,但又似乎帶著強烈的、否認的陌生感。記憶像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過去了太久,他已經記不清母親的輪廓和模樣。在夢裏,他只知道那是一個遺失的、不該離開的背影。

他伸出手,試圖拉住她,想要問她,想要求助,卻無濟於事。滂沱的大雨裏,世界變成了一片泥濘的灰。他重重地摔倒在濕滑的地面上,冰冷的雨水混著泥土,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下一秒,似乎有人拉住他的手,奮力將他從泥濘的雨水裏拽出來......

許珩費力地睜開眼皮,眼神緩緩聚焦。

血腥味漸淡,他開始能聞到一些清雅的香氣,混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頭頂一排內嵌的燈帶正透出琥珀色的暖光,均勻地灑在病房的每一個角落。

大腦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接管身體。頭部的暈眩、心臟的擠壓和胃部的刺痛感被壓制成了一種麻木的、遙遠的記憶。

他的喉嚨幹燥得厲害,病房裏沒有時鐘,他看向窗外,想找到一些時間的證明。

擡手摁下呼叫鈴的前一秒,周琮先一步沖進來。

“祖宗,你終於醒了,你他媽嚇死我了!”

許珩垂下手,意識被周琮聒噪的聲音徹底拉回到現實,他指了指身側的置物櫃,用氣聲和周琮說了兩個字。

“手機。”

“我替你收著呢。”周琮從自己兜裏掏出手機遞給他,“鹿念給你打了六個電話,發了十幾條消息。電話我幫你接了,說你進廠裏搞調研,沒拿手機。”

許珩看著手機上的日期,十月二十日,他已經昏迷了三天。

他點開微信回了幾條消息,擡頭看了看上方的點滴瓶,聲音稍稍恢覆了些,嘶啞著問周琮:“我今天能不能出院?”

“出院?別做夢了!醫生說了,至少還得觀察三天。”

周琮一邊搖頭一邊摁著病床的按鈕,床被半搖起,許珩靠在床上,視線落在窗外的樹影上,“明天就辦出院,沒有這麽多時間。”

許珩沒有過勞暈倒的經驗,他的工作安排一向松緊有度,沒有健康做不了任何工作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之前 Insight 和 Z&Y 的項目,鹿念壓著排期,他雖然也妥協著趕了進度,但始終是在承受範圍內盡量高效地運轉。工作之餘,他甚至還有時間關註著鹿念的動向,參加一些不太重要的峰會。

從各個方面都留有餘地、不將自己推向絕境的可持續發展,是他一直信奉的工作準則。

但是江海集團和江誠的項目並行,容不得他再像過去那樣游刃有餘地掌控節奏。他的每一分鐘都有嚴格的劃分,白天,是江海集團的主線項目;晚上五點之後和周末,則屬於江誠的新公司。

每分每秒都很珍貴,項目早一天完成,鹿念就能早一天拿到合眾的股權。

她的意願,是他所有原則之上的第一順位。

“你別開玩笑了,我的珩總。你一暈倒,給江誠嚇個半死,放心吧,他不敢催進度。再說還有我呢,不差這——”

周琮話音未落,江誠推門而入,臉色比許珩好不了多少,人也不像之前那樣淡定,反倒是透著難掩的焦慮。

“師弟,你醒了。”

許珩沒有理會江誠的擔憂,他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項目進行的怎麽樣了,推到哪一步了?”

“......”

許珩看著江誠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頭一沈,“怎麽?項目推進有問題?”

“師弟,我......對不起啊。”

停在這裏了?!!

新一章來啦!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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