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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3 我們不會再有下一個十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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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3 我們不會再有下一個十三年了

大概是藥效起了作用,許珩在沙發上睡著了。鹿念輕輕替他把毯子拉高了些,正準備去倒杯水,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是張征的電話。

“張征,過年好。”她走遠了些,笑著開口,聲音刻意放輕,餘光掃了掃躺在沙發上的許珩。

電話那頭傳來張征爽朗的笑聲:“過年好,鹿念!想我沒?”

鹿念翻了個白眼,語氣卻帶著笑意,“你是不是喝多了?說話這麽肉麻。”

“還沒喝呢。”張征笑得更歡,“什麽叫肉麻,我可想你了,你一點都不想我?”

鹿念正要回話,耳邊忽然傳來沙發上的輕微動靜。

她偏頭一看,許珩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靠在沙發扶手上,眉頭輕輕皺著,眼神晦暗不明,卻沒說話。

“鹿念?”張征在電話那頭喊她。

鹿念手心一緊,語氣盡量鎮定,“少貧嘴,我這邊還有點事,改天再聊。替我給叔叔阿姨拜年。”

沒等張征回覆,她直接掛了電話。

鹿念轉過頭,撞上許珩那雙微紅的眼睛,“張征?”

鹿念嗯了一聲,給他遞了杯水,“打電話拜年。”

許珩接過杯子,指尖卻不自覺收緊,關節因用力微微泛白。他抿了一口水,低聲咳了兩下,“別選他。”

“什麽?”

許珩擡頭看著鹿念,頭發因為出汗有點濕漉漉的,眼睛也是,“鹿念,別選他。”

鹿念低下頭,視線正好與他撞上。她恍惚覺得,眼前的許珩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狗,狼狽又固執,擡著頭,竭力央求路過的人別把它丟下。

“你燒糊塗了吧?胡說什麽。”

許珩盯著她,像是要從她眼底找到答案,卻被她輕輕別開了視線。

電視裏的倒計時響起,窗外絢爛的煙花接連綻放。煙花的倒影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映在他們的臉上。

明滅的光線交錯之間,時間像被拉長,他們的沈默被這片絢爛的夜色輕輕托起。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這片綻放不息的光海。

“……三、二、一!”

窗外的夜空被無數煙花點燃,流光溢彩交織,璀璨的煙花不斷墜下,映亮了整個城市,也將病房的每一個角落染上光影。

鹿念看向窗外,目光在煙花綻放的瞬間微微失神。

許珩望著她的眼睛,煙花的光影在她的睫毛上跳躍,映出細碎的光。似乎世間所有的陰霾都被隔絕在她之外,只剩下光亮、溫暖以及她親手點亮的那個新世界。

原來,這些年他想要的,只是這一刻,有她在身邊的這一刻。

“新年快樂,鹿念。”

半晌,她低聲開口:“新年快樂,許珩。”

屋外煙花炸開,映亮了窗欞。春晚的熱鬧與屋內的安靜交錯,像被煙花的餘音攪動,她覺得腦子有些亂。

她看著電視,餘光瞟了他一眼,像是在隨口閑聊,“聽說除夕夜許願很靈,祝你早日康覆。”

許珩笑而不語。

病房裏只剩下電視裏春晚的熱鬧聲,顯得格外空。鹿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不知該往哪放。她往前挪了挪,試圖找個自然點的姿勢。

視線在空中游移了幾秒,最後落在茶幾的那包煙上。

鹿念岔開話題,打破這份無聲的尷尬,“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你走的那年。”許珩靠回沙發,眉頭不自覺地擰起,“心裏難受,想找點事做。”

鹿念沒說話,只伸手將那包煙往旁邊輕輕推了推。

許珩垂下眼,看著那包被推開的煙,嗓音低低的:“你不喜歡?”

他在等她的反應,卻沒有等到。

半晌,他低聲笑了笑,“那我不抽了。”

“跟我有什麽關系。”她收回手,語氣淡淡,“戒煙,還挺難的。”

許珩閉上眼,靠在沙發上,呼吸淺淺。片刻後,他的聲音低低地溢出,幾乎與窗外煙花的餘音重疊。

“不難。”

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只對她說,“你不喜歡的,都告訴我,我都能改。”

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的卻是讓人無處可逃的話。

鹿念又一次,感覺心痛。那種痛,不是劇烈的,而是像舊傷被風輕輕掠過,疼意裏混著一點細微的癢,像記憶深處的餘燼,被他一句話重新吹燃,溫熱、發燙,帶著無法言說的酸楚。

這種感覺,讓她厭倦,也讓她害怕。

她很清楚,自己不該再心動了。這份情感早就該被藏在歲月的褶皺裏,任它風幹、沈寂。

他的靠近,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某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又或是想要補償的愧疚。

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去病床上睡。”她拍了拍許珩的肩膀,“我要回家了。”

“鹿念。”許珩拿起體溫計,在額頭前測了一下,緩緩擡眼,示意她看——38.5℃,“我怕我會暈倒。”

“還這麽高?”她把體溫計拿過來確認,“我去叫醫生。”

許珩拽住她,看著她瞪大的眼睛,虛弱的笑了笑,“別走,陪陪我。”

“許珩。”鹿念蹙著眉抽回手,猶豫了半晌。

良久,還是看著他緩緩開口:“你在生病,很虛弱。或許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但我不想給你虛無縹緲的希望。”

她眼睛微微低垂,避開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我不是你,不會因為被拒絕了就愈挫愈勇。更不想要一段出於好勝心、愧疚,或者補償心理的關系。我想要的,是完整的愛情。”

鹿念停了半秒,擡眼看他,“你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愛我。你只是突然發現,我不再追你了,你感覺到被動、有危機感,不甘心,僅此而已。”

許珩倚在沙發上,身上的衛衣皺起一些褶皺,手緊攥著毯子的一角。

鹿念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開,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不打算再假裝不知,“你住在醫院,我知道你不會有什麽危險。但我還是過來了,因為你住院,我有責任。”

“你一直問我是不是消氣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消氣了。”

她的眼神再次對上他,平靜、沒有波瀾,甚至有些事不關己,“你坐在酒吧被我灌酒的時候,你跟我道歉的時候,你住進醫院昏迷了一天還去外面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消氣了。”

“但是許珩,”她笑,“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話音落下,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

他眼裏的光像風吹熄的燈。

許珩怔怔地看著她,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她陌生。

原來,他當初對她冷淡、推開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所以,”她身體坐直了些,半轉著身子看著許珩,“我們除了工作之外,就不要聯系了。”

許珩的喉結輕輕滾動,過了好幾秒,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低啞:“不行。”

他擡起眼,眼神暗沈而倔強,“你怎麽看我都好,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逼回胸口,“不聯系,不行。”

他掙紮著坐直,咬著牙,呼吸急促:“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他擡起頭,眼神有些濕潤,“但是,鹿念,我遠比你想的,更喜歡你。”

“上次去找你,確實有張征的因素。他在競標會和我說他要追你。”他苦笑了一聲,喉結滾動,“但是,鹿念,早在那天之前,我就已經忍不住了。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出現在競標會?”

他輕咳了兩聲,手輕壓著胃,控制住疼痛的聲音,“鹿念,我不知道你回來還會不會走,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攻略的目標、消遣的對象。但無論是不是,我都不想再失去你。”

“那天在酒吧,你要我喝酒,我是自願的。我不想讓你一直生我的氣,我想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你讓我做的,我都會做。”

他低笑一聲,“鹿念,我不能放棄你。”

他擡眼望著她,目光裏混著倔強與脆弱,“哪怕你明天結婚了,我許珩,也會上趕著給你做情人。”

外面傳來一陣風聲,不大,從病房門縫間鉆進來,纏繞著空氣,回旋在兩人之間。像一個小小的漩渦,把積壓多年的情緒一絲一縷地卷起,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她笑了笑,沒有失意,沒有痛苦,反倒有些坦然,“許珩,不是每件事都要有結局,我們也是。”

“可能你只是我的一個執念,再遇到你時的心動,或許也只是十年前未了心願的回聲。我沒那麽多耐心再去等你,也沒那麽多耐心再和你拉扯。”

她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他一些,語氣輕柔:“你之前不是說,我想要的你都能給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想要你不再糾纏我,除了工作我們不要再見面,我想要你離開我的世界,不要再動搖我。”

“許珩,”她笑的明媚,像是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你能給嗎?”

胃部又開始灼痛,牽扯著他的心也開始痛。他定定地看著她,心如刀絞。

她的話,一字一句,像刀一樣,一道一道劃著他的心。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面頰滑下,消失在頸邊。

她沒有看到。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墻上的秒針滴答作響。

許珩緩了很久,低聲喚了她的名字。其他的話,卻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口。

持續的痛感,從胃底一點點往上蔓延,像被慢慢擰緊的鋼絲,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你再糾纏,我會換掉行今。”鹿念的聲音打破了僵滯的空氣,“征途的技術是不如你,但我信得過張征。”

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蜷,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再退一步講,到時候,即便 Z&Y 因為換掉技術方要換掉 Insight,我也認。”

“我和你的這十三年,我都認。”她目光裏有些哀戚,也有些疲憊,但還是朝他笑了笑,“但是許珩,我們不會再有下一個十三年了。”

這一章看的心疼鹿念說的好狠,希望許珩別放棄!送花花求作者加更啊!!

感謝寶子鹿念和許珩其實都還沒有完全放下心結,再等等!馬上就兩情相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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