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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6 有些選擇,是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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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6 有些選擇,是因為愛

鹿念回到客棧的房間時,天色已經全暗了。小鎮的夜很安靜。

她坐在床沿,拿起手機翻了翻消息,沒有裴清荷的。

鹿念知道這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畢竟暫時放棄設計工作是裴清荷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想勸她,很難一次就能成功。

肚子咕嚕咕嚕叫著,鹿念起身下樓,在客棧一樓的餐廳點了份臭豆腐和一份越三鮮,鹿念越想越覺得只靠自己還是不行,必要時得搬外援,於是撥通了張征的電話。

“怎麽,出師不利?”張征沒等鹿念說話,就好像早就知道結局一樣,調侃道。

鹿念低著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裏的米飯,“也不能說毫無進展,但是......看不出清荷姐是怎麽想的。”

“清荷姐?才見了一次就這麽近了?”張征繼續調侃,“鹿總,你說之前的項目你要是選征途不選行今,我現在不就在越江和你並肩作戰了?”

鹿念料到了張征早晚要拿合作的事堵她的嘴,換了個軟軟的聲調,“哎喲,張征哥哥,咱倆不是朋友嗎,還計較這些。”

她放下筷子,手托著下巴,“以後一起發財的機會還多著呢,別計較這一次半次。再說,我一直很看好征途的方案,是別人不識貨。”

“鹿總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啊。”

“我說真的,張征哥哥,幫幫忙吧。”她認真起來,“Z&Y 這個項目做不好,Insight 和我就得收拾行李滾回英國了。”

“行,”張征笑意收了幾分,“我給你想想辦法。”

“那就,拜托了!”鹿念睜大眼睛,坐在餐廳一臉正色的說道。

鹿念吃完飯回到房間,都洗完澡了,手機還是沒動靜。

——

第二天一早,鹿念被窗簾外面散落進來的日光叫醒。

【裴清荷之前的老師正好在越江旅游,我早上的飛機去越江,一會兒見。】

鹿念看著張征的消息,從床上蹦起來。

她走到一處臨水的茶館坐下,點了一壺桂花龍井,隨手拍了一張江邊的照片。

“下江南!”定位:越江市。

時間剛到十二點,鹿念的手機亮了,是張征。

【到你客棧門口了,下來。】

鹿念放下茶杯,一路小跑回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張征站在那兒,身邊是一位戴著墨綠色呢帽的女士,六十多歲,眉眼溫柔,氣質端莊。

“江老師,這就是鹿念。”張征介紹,“當年帶過裴清荷的老師。”

“江老師好。”鹿念笑著伸手,“幸會。”

江老師握了握她的手,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聽說,你想給我講故事聽?”

鹿念笑著挽上江老師的手,“江老師旅途辛苦,我定了餐廳,咱們先吃飯?”

三人走進餐廳入座。鹿念點了茶,等茶湯入盞,“江老師,來的匆忙,也沒帶什麽貴重禮物,您看這個書簽您還喜歡嗎?”

鹿念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撥開蓋子,是一篇薄如蟬翼的黃銅書簽。邊緣細細打磨成柔和的弧度,表面用勾勒出一株盛放的臘梅,花瓣淡粉,枝幹纖細蜿蜒,細節處透著溫潤的手工氣息。尾端墜著一粒溫潤的白玉珠,泛著微光。

“這是我上午在附近的工作坊做的。”鹿念將木盒遞過去,笑意溫和,“做得不夠好,您別嫌棄。”

江老師有點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臘梅?”

“我昨天去看清荷姐,看她院子裏種著幾株臘梅,後來上網看了看您之前設計的作品,才知道她大概是受您影響的。”鹿念笑意沒變,語調輕緩,“而且這個季節來越江旅行,大概也是為了看臘梅吧?”

鹿念一上午做了很多功課,機會難得,要是江老師能說動清荷姐,再萬一,江老師也能參與設計的話......

張征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裏暗暗感嘆,今天這個溫柔、輕聲細語的鹿念,和之前雷厲風行灑脫率真的鹿念,簡直判若兩人。就連衣服的風格,都跟著一起變了,這樣素色的中式連衣裙,他之前都沒想過會上她的身。

江老師的表情緩和了很多,輕輕接過鹿念手裏的木盒,“有心了,我很喜歡。”

張征收回目光,看向江老師,“江老師,旅行的時候還叨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你爸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給的。”江老師笑著看著張征,“當時在美院,你爸爸幫了我很多忙,這點麻煩不算什麽。”

“再說,我這個人,也很愛聽故事。”江老師把頭轉向鹿念。

“其實也不算什麽故事。”鹿念給江老師續了杯茶,“只是看到清荷姐,忽然想到我媽媽年輕的時候。”

“我媽媽以前是鋼琴老師,琴彈得特別好,人也漂亮。後來懷了我,就辭職回家……一直到現在,都沒再回教室。”

頓了頓,視線微微低下,像是在斟酌:“我媽媽懷我的時候,也是 30 來歲,但在那個年代算是比較晚了。”

鹿念微微笑著,“小時候我常想,如果能回到她懷孕的時候見到她,我一定會勸她繼續站在講臺上,讓她在教室裏、舞臺上閃閃發光,而不是為了生我、養我,把自己最熱愛的東西擱在一邊。”

“我想,你的母親,應該很愛你吧。”江老師喝了一口茶,說道。

鹿念輕輕笑了笑,那笑意裏有些自嘲,“江老師說的是,後來我慢慢長大,好像越來越能理解她。不是認同她放棄了事業,而是知道,有些選擇,是因為愛。”

鹿念擡眼,神情認真,“江老師,清荷姐現在的作品,有她自己的靈魂。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也有對身份轉變的微妙不安。這樣的作品,又怎麽能說不如以前呢?”

“如果能把這種真實的情感註入設計,讓更多人看到,我想一定也能鼓舞很多和清荷姐一樣,在事業和親情面前掙紮的女性。”

江老師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齒間化開,她的眼神在鹿念身上停了幾秒,像是在打量。

“你的故事,我很喜歡。”她緩緩開口,“有了孩子之後,我也畫不出以前那種鋒利的線條了,顏色也總是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初我很抗拒,覺得是不是自己的手不聽使喚了。”

“後來我明白,那不是退步,而是另一種成長。”她頓了頓,像是對自己說,“當時沒有人對我說今天這番話,不然,我或許也能少痛苦一點。”

鹿念聽著,微微一笑,“所以,我們想讓這種變化被更多人看到,因為它本來就是值得的。”

江老師輕輕放下茶盞,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小鹿,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鹿念挑了挑眉,笑意帶了點調皮,“我就當您是在誇我了。”

張征笑了笑,“那江老師,是不是可以幫她一把?”

江老師沈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不能保證她會答應,但我會跟清荷聊一聊。”

鹿念的眼睛亮了起來,擡手舉了舉茶盞,“那我先敬您一杯茶,算是提前謝過。”

江老師低頭看了看表,“那我先去找她聊聊,你們兩個就別跟著了。”

“我......”鹿念剛想說話,就被江老師輕輕打斷。“我認識她的時間比你們都久,我先去試試。你們等我消息吧。”

江老師拿起圍巾,背影在冬日的陽光裏漸行漸遠。

張征把手插在口袋裏,轉頭看她:“那現在怎麽辦?等著?還是我請你喝杯咖啡?”

“喝咖啡不如逛一逛。”鹿念擡眼沖他笑,又拍了拍他的肩“我逛了幾天了有經驗,給你當向導。”

兩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鎮中心走。小鎮的冬日陽光淡淡的,照在檐下的紅燈籠上,帶著一點溫吞的暖意。街邊的鋪子掛著熱氣騰騰的蒸籠,桂花香和糯米香混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

走到一家糕點鋪前,鹿念停了下來,“剛吃完怎麽還是餓呢……你吃不吃?”

張征沒說話,直接買了兩塊桂花糕遞給她,又拿出手機,對著河面拍了一張照。河水緩緩流過,岸邊的老房子倒映其中,像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鹿念,以前沒看出來,你胃口挺好啊。”張征看著一邊走一邊吃桂花糕的她,“而且你今天的風格,也大不一樣。”

“入鄉隨俗懂不懂?到了江南煙雨之地,當然要溫婉一些!”鹿念吃完最後一口,用紙巾擦了擦嘴,配合地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張征被逗笑了,“我見過那麽多創始人,還第一次見你這樣的。”

“我什麽樣?”鹿念擡頭看著張征,眼底帶了點兒威脅。

“可愛,百變,張揚,又溫婉。”張征半真半假地說了幾個形容詞,但表情是認真的。

“謝謝!”鹿念一點也不謙虛,甚至覺得這些形容詞,還不夠多。

張征笑著搖了搖頭,一邊走一邊發了條朋友圈。

“冬日慢時光。”定位:越江

鹿念瞥了一眼,沒在意。她正想著江老師和裴清荷會聊些什麽。

兩個人逛了幾條街,鹿念卻始終沒等到江老師的消息。她看了幾次手機,心裏有些發慌。

“不會……還是沒談成吧?”她低聲嘀咕。

“你先別多想,這不是還沒出結果嗎。”張征看她那樣子,想說些話安慰她。

裴清荷的院子裏,臘梅和前幾天開的一樣好。她聽到叩門聲,慢慢走到院裏。

推開門,看到江老師站在門口,一時間有點楞住,隨即開心地看著江老師,“江老師!你怎麽來了?”

“來越江玩,想來看看你。”江老師笑著走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今天陽光好,她們在院子裏坐下,茶水的熱氣氤氳在冬日的空氣裏。江老師沒繞彎子,直接提到鹿念,和她帶來的書簽、講的故事,還有那份不動聲色的誠意。

“她很用心。”裴清荷淡淡道,眼神落在茶面上,“可江老師,我......”

江老師看著她,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猶豫,緩緩開口,“還記得我給你們上的第一堂課嗎?”

裴清荷楞了一下,笑了,仿佛又回到了美院的教室裏,那時的自己滿心只有創作與熱情:“您問我們,什麽是藝術。還和我們說,藝術是生活的延續,是愛的延續。”

江老師也笑了,看著裴清荷,“我還記得你當時說,藝術,就是美!”裴清荷和江老師都笑了。

“聽說你先生也是搞藝術的?”

“是,做設計的,自己開了家公司,這幾天在外地出差。”裴清荷一邊說,一邊將一杯清茶推到江老師面前。

“清荷,我早說過,你是個極有天分的孩子。事實也證明,我沒看錯。”江老師輕輕覆上她的手,語氣溫和而篤定,“其實無論是你想不想繼續做設計,都沒關系,但以後呢?當孩子長大,不再需要你時時守著的時候呢?”

裴清荷的目光微微閃動,“江老師,我,還沒想這麽多。”

江老師頓了頓,還是補上了更直白的提醒,“我聽說過你先生,公司幹的很不錯,也算是年輕有為。你們現在也一定很相愛。”

江老師微微笑了笑,“但是清荷,你的生活,不該只剩家庭和孩子。作為你的老師,我想提醒你,你先生喜歡的,是那個三十多年間一直在創造、在成長、在被自己熱愛支撐的你。可是一旦你脫離了這個路徑和體系,後面的事……就只能賭了。”

院子裏一時間安靜下來,裴清荷低下頭,沒有開口。

“只要是你深思熟慮的選擇,老師都支持你,選擇沒有什麽對錯。特別是你剛懷孕,接不接鹿念的單子都無所謂。”

江老師握著裴清荷的手,“但是,清荷,別把主動權交給別人,更別辜負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和天分。”

裴清荷睫毛微微顫動,看著江老師,沒有說話。

鹿念和張征繞著河岸走了兩圈,天色微微有些暗下來,才看見江老師從街那頭走來。

她步子不快,但神情輕松,看上去不像是空手而歸的樣子。

“怎麽樣?”鹿念迎上去,語氣裏藏不住探問。

江老師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裴清荷站在那裏,披著一條淺灰色的披肩,神色淡淡,卻比上午時多了一分松動。

“我和江老師剛聊完,正好路過這裏。”她看了鹿念一眼,聲音平穩,“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鹿念心口微微一動,沒再多問,轉頭沖張征使了個眼色。

四人一起走進鎮上的一家茶館。茶館臨河而建,窗外的水面映著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暖黃色的燈籠在風裏輕輕搖晃。

他們沒急著談正事,先聊些小鎮的風物與江南的冬天。

鹿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裴清荷,發現她偶爾會看向自己,但眼神裏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明確的應允。

“清荷的意思,我大致知道了。”江老師笑著打了個圓場,“不過,這事急不得。”

鹿念心裏有些發緊,卻只能順著話說,“那當然,今天能再見到清荷姐,我已經很高興了。”

裴清荷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聲音淡淡:“鹿念,你這個項目……我會再想想。”

鹿念想問,又忍住了。她知道,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張征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接過話題講了個笑話,逗得幾個人都笑了兩聲,氣氛才稍稍回暖。

茶過三巡,裴清荷看了看時間,說家裏還有事要先走。

她起身的瞬間,鹿念下意識也站了起來,目送她走出茶館。

風從門口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鹿念這才回過神,看向江老師,“她今天的態度……算是有希望嗎?”

江老師只是笑,沒有正面回答,“你自己判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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