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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5 也許,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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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5 也許,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風從江面拂過,帶著濕潤的涼意,吹得窗簾輕輕顫了一下。

鹿念回到家,把水杯捧在手裏,熱氣順著指縫往上升,像一縷白霧。她盯著杯口出神,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是張征的消息。

【裴清荷的聯系方式,我想你可能用得到。】

【她在越江,我和她說了,有個朋友可能想找她聊聊。萬一不行你再找我。】

裴清荷的信息顯示在屏幕上,越江兩個字格外顯眼。

鹿念擡頭望向窗外,風刮過江面,好像下一秒就有烏篷船要在江邊駛過。

【急我所急,大恩必報!】

鹿念彎了下嘴角,把手機扔回上床,杯裏的熱氣也在此刻散掉。

周一一早,鹿念早早沖到公司,等著 Claire 和項目組提交新的設計師名單。

“這些是我們新找的設計師名單,涵蓋的風格很廣。”

鹿念翻了翻,停頓了下,轉了轉手裏的筆。

“繼續找吧。”項目組的人都楞了一下,“鹿總,是預算的問題嗎?還是說有其他問題?”

“感覺還沒到吧?”鹿念清楚得很,這種回答如果換成她是下屬應該已經在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了,但還是補了一句,“辛苦大家再找找有沒有更有實力和話題度的設計師。”

她合上文件,看向 Claire,朝她勾了勾手,便起身走了。

回到辦公室,鹿念坐在椅子上轉著圈開口,“Claire,我要休假,大概一周,你這幾天盯著,有事隨時找我。”

“休假?現在正是項目的關鍵期,行今在加班加點的搞方案,項目組在搞系統策劃案,怎麽會現在要休息?”

“你是不是已經有設計師人選了?”Claire 好像反應過來什麽,看著鹿念問道。

“還得是你聰明。”鹿念站起身,在辦公室溜達,“我要去趟越江,估計得一周時間。我出去這段時間,不管誰問都說我去休假了,包括總部和 Z&Y。”鹿念知道,現在是關鍵期,所以更要謹慎,特別是合眾,肯定會想法設法地打探她的消息。

“明白了。”Claire 沒再追問,“那我來跟進行今和項目組的會議對接,匯報給你。項目組那邊,還繼續聯系設計師嗎?”

“繼續找。”鹿念停在 Claire 旁邊,“而且要顯得很急迫,讓別人以為我們已經焦頭爛額了。如果真找到更合適的人,也會考慮。”

雖然有了裴清荷和海選兩個方案,但是還是要留有後手。畢竟在商場上,沒人能保證萬無一失。更何況她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讓裴清荷出山。

“明白。需要幫你定機票和酒店嗎?”Claire 看著鹿念問道。

“Claire,有沒有人說過,你工作的時候真的很像人機啊。”鹿念眨著眼睛看著 Claire,“就好像那種 AI 機器人,有條不紊,沒有情緒,還冷冰冰的。”

Claire 笑了笑,“有啊,你剛說的。”

呵呵,好冷的幽默。

鹿念撇了撇嘴,“不用,既然是休假,我自己來。”

從海城到越江,航班一個多小時,落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天色將暗,風透著水汽,混著一絲淡淡的酒糟香。玻璃幕墻漸漸退到身後,街景換成白墻黛瓦。青石路被雨水濡濕,反射著街燈的光,偶有騎車人從橋上駛過,車鈴聲清脆。

客棧在老城區臨水而建,推門是一股幹凈的杉木香。地板踩上去會輕輕作響,窗外是緩緩流動的河水,幾只烏篷船並排停靠,篷布濕漉漉地泛著暗光。

和繁華喧嚷的海城不同,這裏的一景一物,都仿佛入到畫裏。

鹿念理解了裴清荷為什麽會來這裏待產。

第二天醒來,她懶洋洋地在客棧吃了早餐,並沒有立刻上門。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門在哪!

張征給的地址只給到一個老街片區,巷子多、轉角密,找個人恐怕沒這麽容易。

她在越江閑逛了兩天——表面像游客,其實在踩點。

她坐在臨街咖啡館靠窗的位置,視線能看住幾條小巷的石階。風把臭豆腐的香味送到鼻尖。第二天,她換到離巷口更近的茶館,雨絲細細,檐上的水珠斷斷續續落下。隔壁老宅的收音機飄出越劇小調,忽遠忽近。

過了中午,鹿念實在等不動了,回到客棧靠在床頭,發了條微信給張征:【我在越江轉了兩天,連個正臉都沒見到。電話也沒人接,裴女士都不出門的嗎??】

張征:【要不,翻墻進去?】

【好人做到底,幫幫忙了~】

二十分鐘後,裴清荷的電話打過來了。

“鹿小姐?我是裴清荷。張征說你在這邊,來我這喝杯茶吧。”

鹿念按著定位到了那座小院。院墻粉白,馬頭墻壓著一線青瓦,門口一株臘梅正開,枝條在寒風裏細細顫著,淡黃的花朵稀疏,卻帶著清冷的香氣。檐下掛著一只小陶鈴,風過時,發出清脆的一響。

鹿念手裏提著一個素色棉布袋。袋口露出一只小巧的釉下彩茶盞,胎色溫潤,釉面上畫著一朵正要盛放的花。旁邊的小盒子裏是幾個茉莉香囊,香氣若有若無。

裴清荷站在門口,眉眼細長,神情溫和卻帶著疏離。墨綠色長巾松松繞在頸間,外套一件寬松的深色針織開衫,裏面是褐色棉質連衣裙,孕期微隆的腹部被松垂的褶皺半掩。腳上淺色平底鞋,舊得恰到好處。

“鹿小姐,請進。”她莞爾一笑,動作很慢。

院子鋪著青石,廊下擺著兩口小酒甕,冬日的陽光稀薄,一塊一塊斜落在上面。客廳一面木架,擱著陶瓷與未完成的設計稿,桌上新泡的茶香氣清冽。

鹿念掃了一眼,笑道:“清荷姐,越江真是個好地方。我待了這兩天都不想走了。”

裴清荷示意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轉身去倒茶。她的動作很慢,像在斟酌每一步的分寸,水註入白瓷盞時發出細細的聲響,與外頭風吹陶鈴的脆響交織在一起。

“這裏冬天安靜,夏天熱鬧些。”裴清荷將茶推到鹿念面前,語氣溫柔,卻始終保留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不過,安靜也容易讓人忘記時間。”

鹿念遞上棉布袋,笑道:“我在英國做的,一只茶盞,還有幾個茉莉香囊,助眠安神的,你或許會喜歡。”

裴清荷淺淺笑了笑,輕聲說了句“謝謝。”

鹿念接過茶,指尖被熱度燙得一顫,擡眼看她,“您想聽聽這個茶盞的小故事嗎?”

裴清荷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那是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做的。”鹿念慢慢地開口,“冬令時特別難熬,天黑得早,我又常常失眠,狀態很差。”

她垂下眼,看著手裏的茶,像在回憶那段潮濕的日子,“一個周末,朋友帶我去城郊的陶藝工作坊散心。主人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手指因為常年做陶微微變形,但握起泥土時,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說,捏泥、上釉,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因為每一道線條、每一抹色彩,都能把她對生活、家庭和孩子的愛,細細地盛進去。”鹿念擡起頭,微笑著看著裴清荷。

兩人間的沈默,並不尷尬,反而像茶香一樣慢慢彌散。

鹿念放下茶盞,開門見山:“我這次來,是想請你為一個項目做設計,不知道您能不能考慮?”

裴清荷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目光越過她,落在院門口的臘梅上。枝頭零零星星幾朵淡黃,在寒風裏微顫。

“鹿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三十五歲才有了這個孩子。自從懷孕以後,我就不接商單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說下去,“而且,我懷孕後畫出來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線條變得松,顏色也更輕。有人會喜歡嗎?我自己都不太確定。”

茶香在空氣裏慢慢散開,鹿念捧著茶盞,輕聲道:“也許,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鹿念手心的茶盞溫度漸漸散去,她把茶推近唇邊,抿了一口,香氣微涼,舌尖泛出一絲甘意。

“你來之前,張征只說,有個朋友很有趣。”裴清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緩。

“有趣?”鹿念露出了她平常那副不太正經的笑,“那我希望,今天沒有叨擾你,下次你還能見我。”

裴清荷的唇角輕輕一動,像是要笑,卻又忍住,只是端起茶,低頭抿了一口。

茶香繞開唇齒,落進喉間,她的眼神微微一滯,像是在思考什麽。

院外的風又起,陶鈴輕輕搖響,帶著一點細碎的清脆。

鹿念起身,笑著和她告別。

走到院門口時,鹿念回頭望了一眼,那株臘梅的枝條正被風拂動,淡黃的花瓣輕輕顫著。

她的目光在那抹顏色上停了片刻,唇邊帶著笑,隔著冬日的涼意,輕聲道:“清荷姐,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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