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再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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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再下棋
第二天，高飛開車送王秀英去了車站，兩人一路無話。
到了車站，高飛幫她提著行李，目送她過了安檢進站，招招手算是告別，也跟自己的過去告別，就收起情緒，去了和平醫院。
醫院裏，孫立在做最後的檢查，高飛跑上跑下好幾趟，辦好了出院手續，收拾好了行李，撐開了輪椅。
“大夫，大夫，你快說句話，是不是我拄拐就行，用不著輪椅？”孫立不滿地叫住大夫。
“哎呀，你們小兩口吵架別扯上我。”大夫說完就跑去下一間病房了。
孫立住院這些天，每天都因為拄拐還是坐輪椅的事跟高飛爭吵，剛開始醫生還說拄拐就行，後來發現他們樂在其中，已見怪不怪，懶得幫腔。
高飛低著頭，強壓住嘴角的弧度，把拐杖收到一邊，在床邊撐開輪椅，做出請的手勢，靜靜地看著孫立。
孫立瞪了他一眼，乖乖坐到輪椅上。
路上，高飛開著車，孫立坐在副駕駛位。等紅綠燈的時候，高飛把一個大號信封拿給孫立，“你爸懂書法，你也練過，你看看，這兩個字是不是一個人寫的？”
孫立看到了舉報信和大字版的內容，一時說不出話來。她聽說過高飛家出的事，第一次看到大字報，字字泣血，劍指高家。她沈默了許久，她才說出一句，“節哀。”
“沒事，都過去好幾天了，咱抓緊把兇手找出來，我覺得快了。”
孫立對比兩張紙看了半天，謹慎開口道，“一個是鋼筆，一個是毛筆，不過我覺得是一個人，你看這個‘走’字的撇，下筆之前先往左邊拐一下，這很像沒學好硬筆書法，先學了軟筆書法的毛病。不過我不太確定，我可以回家問問我爸。”
“那也不用這麽麻煩孫叔，你不是不想回家麽。”
“倒是你，多回家陪陪你媽。”
“我媽她……”高飛苦笑一聲，淡淡地說道，“她今天去北京了，我剛送她去的車站。”
“那……”
正趕上紅燈，車停了下來，孫立轉過頭去，看到他緊咬著下嘴唇。
“我沒事。”高飛轉過頭，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又很快轉過頭去，死死盯著前方的交通燈。
孫立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握著手剎的手背上，指尖摩挲著他的指關節，發現他的手凍得冰涼。
綠燈了，後面的車輛不耐煩地按著喇叭，高飛輕聲說，“走了。”
-
路上，她問大黃怎麽樣了，高飛不告訴她，讓她回家自己看。
孫立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客廳傳來嚶嚶的叫聲。
孫立發現暖氣旁邊多了一個狗窩，是幾塊棉被搭成的，顏色花花綠綠的。大黃從裏面探出頭，看到孫立來了，眼睛都亮了起來，叫得更急切了。
孫立彎下身子，想把大黃抱在腿上，卻被高飛一把攔住了。
“你別動，抱它有講究，你別再給人家弄瘸了。”
說完，高飛趴到地上，兩只胳膊伸進狗窩，墊在大黃身下，小心地把它端出來，放到沙發上。
孫立看到大黃頭上戴著塑料頭套，後腿打了一圈石膏，石膏粗得跟它整個身子差不多。
孫立輕輕撫摸著大黃的頭，眼裏心疼不已。好在，大黃精神狀態還不錯，腦袋順著她撫摸的方向轉動，尾巴左右掃著，喉嚨裏發出撒嬌的聲音。
“醫生說是脛骨骨折，手術做完了，打了鋼釘，外面用石膏固定著。養兩個月，就能好。就是這兩個月吃飯不方便，得有人餵。”
“那這段時間，大黃都是你照顧的？”
“那可不，吃飯，擦身子，還有……”高飛背著大黃，貼在孫立耳邊說，“還有餵藥。”
“餵藥就餵藥，你說這麽小聲幹嘛？”孫立不解。
高飛急了，用手指在嘴巴前面做出“噓”的手勢，湊到她耳邊，“它能聽懂。”
看孫立臉上寫著不信，高飛又說，“時間到了，我給你演示一下。”
只見高飛背過身去，找了根火腿腸，撕開，剪成幾段，再用筷子捅幾個洞，把消炎藥塞到裏面，從外面看不出區別，放在食盆裏，大黃吧唧吧唧地吃得很香，很快就都吃完了。
接下來，高飛直接掏出藥品，放在手心，湊到大黃嘴邊，大黃厭惡地扭開頭，嘴緊緊閉著，等高飛走開了，大黃又沖著孫立汪汪直叫，像是在告高飛的狀。
“你看吧，這狗精得很，見你回來了，更囂張了。”
“我發現了，”孫立笑道，“你對大黃比對我耐心多了，它想不吃就不吃，我在醫院不想吃飯怎麽就不行？”
“你怎麽連大黃的醋也吃。”
孫立輕咳了兩聲，“說回正事，我想了一下，那個人寫字跟我爸有點像，只是有一點點感覺，有可能是我爸教過的人。”
“那你爸都教過哪些人？”
“多了，每周五都有活動，他們占了個會議室，誰想來就來，每次來的人都不固定。”
“說不定當老師的，學生再多，也能記住。”
聽到這話，孫立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嘆了口氣說，“那看來只能回家一趟了。”
“別，”高飛坐到她身旁說，“別為難自己，兇手作案這麽多次，估計露了不少破綻，我們肯定有別的辦法。”
“但這是最近的一條路，怎麽也得先走走看，何必舍近求遠呢。”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你來定。”
孫立有些驚訝，擡頭，對上高飛真誠的目光。
孫立記得，以前的高飛不是這樣的。
“你陪我去的話……”
孫立沒說完的話是，就像高飛的父母見不得孫立一樣，恐怕孫立的父母，也不想見到高飛。
高飛也明白，繼續想辦法，“咱直接去書店，我開車送你過去，在路口等你。”
-
孫立去思源書店之前，給孫志平打了個電話，挑了一個張敏去沈陽進貨的時間過去。
高飛把她送到書店門口，看著她進去，自己又走了個路口，遠遠地看著她。
孫立之前試過不拄拐，穿著寬松的褲子，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只是小腿處的刀傷讓她沒法發力，稍微一動彈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這才作罷。
孫立進店的時候，學校還沒放學，店裏沒人，孫志平在櫃臺前看書。
“來啦……喲，腿怎麽了？”
見孫立來了，還拄著拐，孫志平急忙扶她進來坐。
“沒事，滑了一跤，摔的。”
“你這要是讓你媽知道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養一養就好了，你別告訴她。”孫立做出沒事人的樣子，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我今天來是有正事，你看看這個字跡，你認不認識？”
“謔！”孫志平戴上老花鏡，打開文件夾，被裏面的文字嚇了一跳，“你這東西，哪來的？”
孫立低下頭，避開孫志平的目光，“你知道馬棟吧，一直跟我關系不錯，他最近在查這案子，讓我幫幫忙。”
“是馬棟啊，那行，你別……”
“行，我知道了。”
孫志平嘆了口氣，“這幾年廠裏下崗的人過得都不太好，基本待遇都保證不了，我知道幾個老夥計也想去舉報的，我都勸他們別去，要去也是走正規途徑，沒有這麽幹的……搞大字報整人，這不是又回去了麽……”
“估計是正規渠道走不通吧。”
孫志平對比著舉報信和大字報，在燈光下來回比對，看了半天才說，“這個字形，這個筆鋒，確實有點像我，可能是跟我學的，但學得不太好，肯定不是最常來的那幾個……”
“那你想想，不常來的人，可能是誰？”
“這字吧，筆畫間的牽絲痕跡像行楷，轉折處用筆提按又像魏碑，行楷流暢，魏碑端正，兩個各取一半，學雜了。而且你看，這一筆橫和豎，力道用得七扭八拐的，下筆力道不夠，筆畫也偏細，感覺是個病弱心細的人。”
“那咱廠裏有這人嗎？”
孫志平端著眼鏡，想了半天沒想起來，“要不這樣，他們每個人的作業，我都收藏過，在家裏放著，回頭我給你找找，告訴你結果。”
“那我等你電話。”
孫立環顧著書店四周，見書架陳列井井有條，店裏收拾得幹凈，知道孫志平和張敏生活得還不錯，就放心了。
時間還早，店裏一直沒來客人，孫立想到藏在暗處的兇手，象棋一共七種棋子，現在已露了六枚，恐怕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心下戚然，便跟孫志平說，“爸，咱倆下盤棋吧，好久沒下了。”
孫志平笑道，“我啊，現在不下棋了。”
“為啥不下了？”
孫志平背著手，眼睛看向門外，緩緩講起來，“以前在紅星廠啊，我誰都看不上，覺得不該待在那種地方。我們那時候，一份工作一幹就是一輩子。我當時自己下棋，教別人下棋，全是為了打發時間，也是為了跟看不上的人較勁，連廠長都贏過。”
“是啊，廠裏都說你是下棋最厲害的。”
“那有啥用，”孫志平笑著搖了搖頭，“等我不用上班了，才發現，這外面的天地，比棋盤好玩多了。輸了贏了能咋地，大不了再來一局，下得多了，不都是輸贏五五開。你也別天天想著下棋了，下棋啊，就是為了不下棋。”
下棋，是為了不下棋。
孫立走出店門時，還在反覆琢磨著這句話。
以前孫志平教她，下棋有的人求“理”，有的人求“勢”，現在回頭看去，兩種人無論輸贏，都被困在了棋盤上。
孫立停下腳步，她看著街頭各色行人，馬路上車流往來。遠處，樓宇間露出了幾片雲，隨著風緩慢游蕩。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啊。
孫立不知道，此刻孫志平正站在店門口，看著高飛攙扶著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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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車站，高飛幫她提著行李，目送她過了安檢進站，招招手算是告別，也跟自己的過去告別，就收起情緒，去了和平醫院。
醫院裏，孫立在做最後的檢查，高飛跑上跑下好幾趟，辦好了出院手續，收拾好了行李，撐開了輪椅。
“大夫，大夫，你快說句話，是不是我拄拐就行，用不著輪椅？”孫立不滿地叫住大夫。
“哎呀，你們小兩口吵架別扯上我。”大夫說完就跑去下一間病房了。
孫立住院這些天，每天都因為拄拐還是坐輪椅的事跟高飛爭吵，剛開始醫生還說拄拐就行，後來發現他們樂在其中，已見怪不怪，懶得幫腔。
高飛低著頭，強壓住嘴角的弧度，把拐杖收到一邊，在床邊撐開輪椅，做出請的手勢，靜靜地看著孫立。
孫立瞪了他一眼，乖乖坐到輪椅上。
路上，高飛開著車，孫立坐在副駕駛位。等紅綠燈的時候，高飛把一個大號信封拿給孫立，“你爸懂書法，你也練過，你看看，這兩個字是不是一個人寫的？”
孫立看到了舉報信和大字版的內容，一時說不出話來。她聽說過高飛家出的事，第一次看到大字報，字字泣血，劍指高家。她沈默了許久，她才說出一句，“節哀。”
“沒事，都過去好幾天了，咱抓緊把兇手找出來，我覺得快了。”
孫立對比兩張紙看了半天，謹慎開口道，“一個是鋼筆，一個是毛筆，不過我覺得是一個人，你看這個‘走’字的撇，下筆之前先往左邊拐一下，這很像沒學好硬筆書法，先學了軟筆書法的毛病。不過我不太確定，我可以回家問問我爸。”
“那也不用這麽麻煩孫叔，你不是不想回家麽。”
“倒是你，多回家陪陪你媽。”
“我媽她……”高飛苦笑一聲，淡淡地說道，“她今天去北京了，我剛送她去的車站。”
“那……”
正趕上紅燈，車停了下來，孫立轉過頭去，看到他緊咬著下嘴唇。
“我沒事。”高飛轉過頭，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又很快轉過頭去，死死盯著前方的交通燈。
孫立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握著手剎的手背上，指尖摩挲著他的指關節，發現他的手凍得冰涼。
綠燈了，後面的車輛不耐煩地按著喇叭，高飛輕聲說，“走了。”
-
路上，她問大黃怎麽樣了，高飛不告訴她，讓她回家自己看。
孫立剛到家門口，就聽到客廳傳來嚶嚶的叫聲。
孫立發現暖氣旁邊多了一個狗窩，是幾塊棉被搭成的，顏色花花綠綠的。大黃從裏面探出頭，看到孫立來了，眼睛都亮了起來，叫得更急切了。
孫立彎下身子，想把大黃抱在腿上，卻被高飛一把攔住了。
“你別動，抱它有講究，你別再給人家弄瘸了。”
說完，高飛趴到地上，兩只胳膊伸進狗窩，墊在大黃身下，小心地把它端出來，放到沙發上。
孫立看到大黃頭上戴著塑料頭套，後腿打了一圈石膏，石膏粗得跟它整個身子差不多。
孫立輕輕撫摸著大黃的頭，眼裏心疼不已。好在，大黃精神狀態還不錯，腦袋順著她撫摸的方向轉動，尾巴左右掃著，喉嚨裏發出撒嬌的聲音。
“醫生說是脛骨骨折，手術做完了，打了鋼釘，外面用石膏固定著。養兩個月，就能好。就是這兩個月吃飯不方便，得有人餵。”
“那這段時間，大黃都是你照顧的？”
“那可不，吃飯，擦身子，還有……”高飛背著大黃，貼在孫立耳邊說，“還有餵藥。”
“餵藥就餵藥，你說這麽小聲幹嘛？”孫立不解。
高飛急了，用手指在嘴巴前面做出“噓”的手勢，湊到她耳邊，“它能聽懂。”
看孫立臉上寫著不信，高飛又說，“時間到了，我給你演示一下。”
只見高飛背過身去，找了根火腿腸，撕開，剪成幾段，再用筷子捅幾個洞，把消炎藥塞到裏面，從外面看不出區別，放在食盆裏，大黃吧唧吧唧地吃得很香，很快就都吃完了。
接下來，高飛直接掏出藥品，放在手心，湊到大黃嘴邊，大黃厭惡地扭開頭，嘴緊緊閉著，等高飛走開了，大黃又沖著孫立汪汪直叫，像是在告高飛的狀。
“你看吧，這狗精得很，見你回來了，更囂張了。”
“我發現了，”孫立笑道，“你對大黃比對我耐心多了，它想不吃就不吃，我在醫院不想吃飯怎麽就不行？”
“你怎麽連大黃的醋也吃。”
孫立輕咳了兩聲，“說回正事，我想了一下，那個人寫字跟我爸有點像，只是有一點點感覺，有可能是我爸教過的人。”
“那你爸都教過哪些人？”
“多了，每周五都有活動，他們占了個會議室，誰想來就來，每次來的人都不固定。”
“說不定當老師的，學生再多，也能記住。”
聽到這話，孫立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嘆了口氣說，“那看來只能回家一趟了。”
“別，”高飛坐到她身旁說，“別為難自己，兇手作案這麽多次，估計露了不少破綻，我們肯定有別的辦法。”
“但這是最近的一條路，怎麽也得先走走看，何必舍近求遠呢。”
“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你來定。”
孫立有些驚訝，擡頭，對上高飛真誠的目光。
孫立記得，以前的高飛不是這樣的。
“你陪我去的話……”
孫立沒說完的話是，就像高飛的父母見不得孫立一樣，恐怕孫立的父母，也不想見到高飛。
高飛也明白，繼續想辦法，“咱直接去書店，我開車送你過去，在路口等你。”
-
孫立去思源書店之前，給孫志平打了個電話，挑了一個張敏去沈陽進貨的時間過去。
高飛把她送到書店門口，看著她進去，自己又走了個路口，遠遠地看著她。
孫立之前試過不拄拐，穿著寬松的褲子，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只是小腿處的刀傷讓她沒法發力，稍微一動彈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這才作罷。
孫立進店的時候，學校還沒放學，店裏沒人，孫志平在櫃臺前看書。
“來啦……喲，腿怎麽了？”
見孫立來了，還拄著拐，孫志平急忙扶她進來坐。
“沒事，滑了一跤，摔的。”
“你這要是讓你媽知道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養一養就好了，你別告訴她。”孫立做出沒事人的樣子，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我今天來是有正事，你看看這個字跡，你認不認識？”
“謔！”孫志平戴上老花鏡，打開文件夾，被裏面的文字嚇了一跳，“你這東西，哪來的？”
孫立低下頭，避開孫志平的目光，“你知道馬棟吧，一直跟我關系不錯，他最近在查這案子，讓我幫幫忙。”
“是馬棟啊，那行，你別……”
“行，我知道了。”
孫志平嘆了口氣，“這幾年廠裏下崗的人過得都不太好，基本待遇都保證不了，我知道幾個老夥計也想去舉報的，我都勸他們別去，要去也是走正規途徑，沒有這麽幹的……搞大字報整人，這不是又回去了麽……”
“估計是正規渠道走不通吧。”
孫志平對比著舉報信和大字報，在燈光下來回比對，看了半天才說，“這個字形，這個筆鋒，確實有點像我，可能是跟我學的，但學得不太好，肯定不是最常來的那幾個……”
“那你想想，不常來的人，可能是誰？”
“這字吧，筆畫間的牽絲痕跡像行楷，轉折處用筆提按又像魏碑，行楷流暢，魏碑端正，兩個各取一半，學雜了。而且你看，這一筆橫和豎，力道用得七扭八拐的，下筆力道不夠，筆畫也偏細，感覺是個病弱心細的人。”
“那咱廠裏有這人嗎？”
孫志平端著眼鏡，想了半天沒想起來，“要不這樣，他們每個人的作業，我都收藏過，在家裏放著，回頭我給你找找，告訴你結果。”
“那我等你電話。”
孫立環顧著書店四周，見書架陳列井井有條，店裏收拾得幹凈，知道孫志平和張敏生活得還不錯，就放心了。
時間還早，店裏一直沒來客人，孫立想到藏在暗處的兇手，象棋一共七種棋子，現在已露了六枚，恐怕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心下戚然，便跟孫志平說，“爸，咱倆下盤棋吧，好久沒下了。”
孫志平笑道，“我啊，現在不下棋了。”
“為啥不下了？”
孫志平背著手，眼睛看向門外，緩緩講起來，“以前在紅星廠啊，我誰都看不上，覺得不該待在那種地方。我們那時候，一份工作一幹就是一輩子。我當時自己下棋，教別人下棋，全是為了打發時間，也是為了跟看不上的人較勁，連廠長都贏過。”
“是啊，廠裏都說你是下棋最厲害的。”
“那有啥用，”孫志平笑著搖了搖頭，“等我不用上班了，才發現，這外面的天地，比棋盤好玩多了。輸了贏了能咋地，大不了再來一局，下得多了，不都是輸贏五五開。你也別天天想著下棋了，下棋啊，就是為了不下棋。”
下棋，是為了不下棋。
孫立走出店門時，還在反覆琢磨著這句話。
以前孫志平教她，下棋有的人求“理”，有的人求“勢”，現在回頭看去，兩種人無論輸贏，都被困在了棋盤上。
孫立停下腳步，她看著街頭各色行人，馬路上車流往來。遠處，樓宇間露出了幾片雲，隨著風緩慢游蕩。這才是真實的生活啊。
孫立不知道，此刻孫志平正站在店門口，看著高飛攙扶著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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