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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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言蜚語
“叮鈴鈴——”
放學的鈴聲響起，本溪市第五中學的鐵門打開，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大部分人走向校門口的小吃攤，也有人走進了隔壁的思源書店。
“有新課堂嗎？我們老師推薦的。”學生問。
“有有，要什麽科目的，幾年級的？”
“二年級，物理。”
張敏從櫃臺後面裏走出來，從書櫃上找出學生要的教輔，遞過去。
“二十。”
“好嘞。”
等學生散去，張敏跟孫志平抱怨，“就你那些破書，根本沒人買，非要占一個書櫃。要不把那個經典文學的櫃子撤了，我們改改店裏結構，弄個展示臺，把最新到貨的教輔直接擺出來，省得他們還得進來問。”
“全是教輔，一本正經書沒有，那還能叫書店嗎？咱跟別的書店還有啥區別？”
“教輔怎麽就不是正經書了？教輔能提升成績，你那些破書能幹啥？還有你給書店起的破名字，思源書店，四元書店，昨天還有人來問，你們店裏的書是不是都賣四塊錢！”
“飲水思源，多好的名字，他們不懂，學生肯定懂！”
張敏嘴上這麽說著，手裏記賬算錢的活也沒停過。
這時，店裏的電話響了，張敏接起，是紅星廠的老同事，許久未聯系，倆人熱熱鬧鬧聊了半天。孫志平在屋裏聽得煩躁，便去了隔壁飯店，買了兩份蓋飯，打包帶回書店。
回到店裏，張敏還在跟電話那邊聊個不停，孫志平不耐打斷，“趕緊吃飯，一會兒涼了。”
張敏放下電話，趕緊跟孫志平分享，“八號樓出大事了！“
“人生無常啊。”孫志平聽完，只說了這麽一句，又拿起《唐詩鑒賞辭典》看了起來。
張敏意猶未盡，還想拉著丈夫嘮嗑，“你說，這次八號樓鬧這麽大，咱廠的貪腐問題是不是該查查了？那欠我的醫療費，什麽時候能給我呢？”
孫志平指了指書架上的暢銷教輔，說，“這不都是你的醫藥費麽？咱現在日子過得也不錯，別往回看了。”
-
1999 年冬天，張敏偏頭痛的毛病又犯了，想去紅星醫院開點止疼藥，順便帶過去一堆報銷單，要補蓋個公章。
張敏在收費窗口等了半天，隊伍也不往前走。
她讓後面的人幫她占著位置，走到最前面看是什麽情況。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廠裏的門衛李聞，正趴在窗口，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小姑娘，咱廠財務科說你這少了個章，不讓我報銷，你幫我蓋一下唄。”
收費窗口後面的小姑娘接過單據，看了半天，遞了回去，“叔，這個能報，該有的章都有。”
“不可能！我來回跑好幾趟了，這次缺這個，下次缺那個，要不你再看看，你還有什麽章，能蓋的都蓋上！”
小姑娘也變得不耐煩，“我這就一個醫院公章，你看這不是蓋了嗎？我跟您說實話，就是你們廠不想報，找借口呢，您再回去找他們好好說說。”
張敏一直在後面聽著，也擠了上去，遞過去自己的報銷單，“同志，我也是來補蓋公章的，你說這章都齊了？就是報不了？”
“對，你是哪個廠的？”
“紅星廠。”
“紅星廠都這樣，你們回去吧。”
說完，小姑娘拿起話筒，對著後面的隊伍喊了起來，“後面有沒有紅星廠來蓋章的？蓋不了，都回去吧。”
張敏無奈，找了旁邊的凳子坐下來歇會。她看到，旁邊的小夥子，十八九歲的年紀，臉色卻透著蠟黃，人也瘦弱，好像風一吹就倒。
“這是我兒子，李默。”李聞走過來，跟她介紹道，又跟李默說，“快叫人，這是質檢中心的張敏，叫張姨。”
“張姨好。”
“你也報不了啊？”
李聞舉起厚厚一摞費用單，眉頭緊鎖，“你說這可咋整？孩子她媽去得早，這孩子有腎病，天天得吃藥，一天都不能耽誤，這錢一直不下來，我就是個看大門的，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
李默在旁邊拉住他爸的胳膊，“爸，別說了，我去想辦法。”
“你能想啥辦法啊？”李聞一拍大腿，更急了，拉著張敏說，“你們那邊還要人不？你說我這孩子，也是廠區子弟，中專畢業了，就指著廠裏安排工作呢，拖了這麽多年，也不給安排，這可咋辦，等我退休了，他接著看大門嗎？”
兩個人聊得正熱鬧，旁邊等待的患者也湊過來，加入了他們的聊天，“你們也是紅星廠的？我聽說你們廠有人貪了不少，你說這還是不是人了？”
“誰啊？”張敏問。
“好像姓高，叫啥名我也不記得了，我昨天在澡堂子聽人提過一嘴。”
李默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發呆。
-
謠言起於謀者，興於愚者，止於智者。
高衛國認為自己就是流言蜚語的受害者。
此刻，在廠長辦公室內，只有高衛國和劉廠長兩個人。
劉廠長遞給高衛國一個文件袋，高衛國打開，裏面有一堆票據，還有一封手寫的匿名舉報信。
舉報信上樁樁件件，記錄著高衛國的違法違規行為。
高衛國鎖上了門，“啪”的一聲，把信拍到了劉廠長的桌子上，“這東西每隔幾個月就出現一次，廠裏就是有人想搞我！現在廠裏缺錢了，就說是我貪汙，他們就是想找個領導幹部當靶子，我做貢獻的時候呢？”
“本鋼要跟鞍鋼合並，你知道吧？”劉廠長卻笑了笑，安撫他坐下來，“這事是省裏定下來的，說兩個市都是資源城市，鋼鐵廠效益都不好，不如強強聯合，搞市場化重組，讓一加一大於二。”
“那是鋼鐵廠合並，跟咱有啥關系？”
“你現在看咱跟本溪鋼鐵廠是平行單位，那要是沒了鋼鐵廠，你從哪兒拿原材料，你產出來的東西賣給誰？省裏的基調就是，鞍鋼比本鋼效益好，技術先進，合並以他們主導，你想，本鋼都排不上號，咱一下游企業，到時候啥地位？那新來一波領導，不是肯定得查賬？到時候我都不知道在哪兒呢，他們要是拿你開刀，我也保不住你。”
“憑啥拿我開刀！”高衛國急了，“論貢獻，誰能有我大？我那些技術發明，寫的都是廠裏的名字，收益都給廠裏了，我自己都沒要！”
“你自己都沒要？你要不再想想？”劉廠長瞇起了眼睛。
“要查賬就一起查，所有領導幹部都查，查個徹底，查他個祖宗十八代，我不信有誰是幹凈的！”
說完這話，高衛國摔門而出，門外偷聽的人嚇得趕緊躲起來。
晚上吃飯時，高衛國跟王秀英說起了下午的事，把廠裏領導罵了個遍。
電視裏，新聞報道了鞍鋼內部開源節流，實現降本增效的先進經驗，為國企市場化改革做出了表率。
高衛國一聽“鞍鋼”，氣得把電視關了，王秀英搶來遙控器，打開電視，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第二天，王秀英拿了份報紙，敲開了劉廠長辦公室的門。
劉廠長以為她是為昨天的事而來，見了她就苦著臉，“秀英，你是管財務的，咱廠的困難你比誰都清楚，增長能掩飾一切問題，現在不增長了，問題就都出來了……”
王秀英沒著急坐下來，而是拿著暖瓶，給劉廠長和自己沏了兩杯茶，才坐到廠長辦公桌對面，緩緩開口道，“劉廠長，我知道咱廠現在不容易，出了幾起社會事件，工人們也有難處，有火沒處撒，就喜歡往上寫舉報信，我聽說還有人寫了您的舉報信，直接送到省裏，你說說，這像什麽話！”
“你知道就好，你家老高啊……”
王秀英打斷他，攤開手裏的《遼寧日報》，頭版頭條正是《降本增效，內部挖潛——鞍山鋼鐵廠內部改革初見成效》。
“老高有問題，咱廠問題也不少，我昨天看了鞍鋼的新聞，我覺得咱廠也可以搞啊，我們財務科就辛苦點，搞一場‘自查自糾’，把廠裏的收入支出都查明白，發現問題，積極整改，以後鞍鋼那邊要是來人了，咱也有個交代，廠長，你說咋樣？”
沒過幾天，紅星廠拉起了橫幅，寫著“開源節流，降本增效，學習鞍鋼經驗，深化內部改革”，又下發了內部文件，號召各級幹部開會學習鞍山經驗，各部門主動上報問題，開展自查自糾活動，財務科負責整體檢查。
中心化驗室的許師傅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整天寫報告是官僚主義，還說部門成本核算不能只看各部門內部的收入支出，像他們部門，買試劑做實驗都是成本，收益在看不見的地方，沒了他們廠裏有損失，有了他們就是成本，這筆賬哪能這麽算。
許師傅生氣還有個原因，那時候，陸航離開紅星廠幾個月了，報告都是孫立寫的，寫完給王秀英審批，交上去一次被打回來一次。
明眼人都知道，只要是孫立寫的報告，王秀英那邊就不可能通過。
偏偏孫立不信邪，躲到衛生間哭夠了，回來一遍一遍改，那些天，人都快住在廠裏了。
到後來，劉廠長都看不下去了，許師傅是他從省城親自挖來的人，不能這麽磋磨他和他手下的大學生，這事才算了。
這場查賬運動持續了三個月，財務科上下忙活得夠嗆，最後的成果是，撤銷了孫志平辦的廠報。
孫志平對這事不願多談，只是不再看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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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鈴聲響起，本溪市第五中學的鐵門打開，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大部分人走向校門口的小吃攤，也有人走進了隔壁的思源書店。
“有新課堂嗎？我們老師推薦的。”學生問。
“有有，要什麽科目的，幾年級的？”
“二年級，物理。”
張敏從櫃臺後面裏走出來，從書櫃上找出學生要的教輔，遞過去。
“二十。”
“好嘞。”
等學生散去，張敏跟孫志平抱怨，“就你那些破書，根本沒人買，非要占一個書櫃。要不把那個經典文學的櫃子撤了，我們改改店裏結構，弄個展示臺，把最新到貨的教輔直接擺出來，省得他們還得進來問。”
“全是教輔，一本正經書沒有，那還能叫書店嗎？咱跟別的書店還有啥區別？”
“教輔怎麽就不是正經書了？教輔能提升成績，你那些破書能幹啥？還有你給書店起的破名字，思源書店，四元書店，昨天還有人來問，你們店裏的書是不是都賣四塊錢！”
“飲水思源，多好的名字，他們不懂，學生肯定懂！”
張敏嘴上這麽說著，手裏記賬算錢的活也沒停過。
這時，店裏的電話響了，張敏接起，是紅星廠的老同事，許久未聯系，倆人熱熱鬧鬧聊了半天。孫志平在屋裏聽得煩躁，便去了隔壁飯店，買了兩份蓋飯，打包帶回書店。
回到店裏，張敏還在跟電話那邊聊個不停，孫志平不耐打斷，“趕緊吃飯，一會兒涼了。”
張敏放下電話，趕緊跟孫志平分享，“八號樓出大事了！“
“人生無常啊。”孫志平聽完，只說了這麽一句，又拿起《唐詩鑒賞辭典》看了起來。
張敏意猶未盡，還想拉著丈夫嘮嗑，“你說，這次八號樓鬧這麽大，咱廠的貪腐問題是不是該查查了？那欠我的醫療費，什麽時候能給我呢？”
孫志平指了指書架上的暢銷教輔，說，“這不都是你的醫藥費麽？咱現在日子過得也不錯，別往回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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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冬天，張敏偏頭痛的毛病又犯了，想去紅星醫院開點止疼藥，順便帶過去一堆報銷單，要補蓋個公章。
張敏在收費窗口等了半天，隊伍也不往前走。
她讓後面的人幫她占著位置，走到最前面看是什麽情況。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廠裏的門衛李聞，正趴在窗口，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小姑娘，咱廠財務科說你這少了個章，不讓我報銷，你幫我蓋一下唄。”
收費窗口後面的小姑娘接過單據，看了半天，遞了回去，“叔，這個能報，該有的章都有。”
“不可能！我來回跑好幾趟了，這次缺這個，下次缺那個，要不你再看看，你還有什麽章，能蓋的都蓋上！”
小姑娘也變得不耐煩，“我這就一個醫院公章，你看這不是蓋了嗎？我跟您說實話，就是你們廠不想報，找借口呢，您再回去找他們好好說說。”
張敏一直在後面聽著，也擠了上去，遞過去自己的報銷單，“同志，我也是來補蓋公章的，你說這章都齊了？就是報不了？”
“對，你是哪個廠的？”
“紅星廠。”
“紅星廠都這樣，你們回去吧。”
說完，小姑娘拿起話筒，對著後面的隊伍喊了起來，“後面有沒有紅星廠來蓋章的？蓋不了，都回去吧。”
張敏無奈，找了旁邊的凳子坐下來歇會。她看到，旁邊的小夥子，十八九歲的年紀，臉色卻透著蠟黃，人也瘦弱，好像風一吹就倒。
“這是我兒子，李默。”李聞走過來，跟她介紹道，又跟李默說，“快叫人，這是質檢中心的張敏，叫張姨。”
“張姨好。”
“你也報不了啊？”
李聞舉起厚厚一摞費用單，眉頭緊鎖，“你說這可咋整？孩子她媽去得早，這孩子有腎病，天天得吃藥，一天都不能耽誤，這錢一直不下來，我就是個看大門的，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
李默在旁邊拉住他爸的胳膊，“爸，別說了，我去想辦法。”
“你能想啥辦法啊？”李聞一拍大腿，更急了，拉著張敏說，“你們那邊還要人不？你說我這孩子，也是廠區子弟，中專畢業了，就指著廠裏安排工作呢，拖了這麽多年，也不給安排，這可咋辦，等我退休了，他接著看大門嗎？”
兩個人聊得正熱鬧，旁邊等待的患者也湊過來，加入了他們的聊天，“你們也是紅星廠的？我聽說你們廠有人貪了不少，你說這還是不是人了？”
“誰啊？”張敏問。
“好像姓高，叫啥名我也不記得了，我昨天在澡堂子聽人提過一嘴。”
李默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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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起於謀者，興於愚者，止於智者。
高衛國認為自己就是流言蜚語的受害者。
此刻，在廠長辦公室內，只有高衛國和劉廠長兩個人。
劉廠長遞給高衛國一個文件袋，高衛國打開，裏面有一堆票據，還有一封手寫的匿名舉報信。
舉報信上樁樁件件，記錄著高衛國的違法違規行為。
高衛國鎖上了門，“啪”的一聲，把信拍到了劉廠長的桌子上，“這東西每隔幾個月就出現一次，廠裏就是有人想搞我！現在廠裏缺錢了，就說是我貪汙，他們就是想找個領導幹部當靶子，我做貢獻的時候呢？”
“本鋼要跟鞍鋼合並，你知道吧？”劉廠長卻笑了笑，安撫他坐下來，“這事是省裏定下來的，說兩個市都是資源城市，鋼鐵廠效益都不好，不如強強聯合，搞市場化重組，讓一加一大於二。”
“那是鋼鐵廠合並，跟咱有啥關系？”
“你現在看咱跟本溪鋼鐵廠是平行單位，那要是沒了鋼鐵廠，你從哪兒拿原材料，你產出來的東西賣給誰？省裏的基調就是，鞍鋼比本鋼效益好，技術先進，合並以他們主導，你想，本鋼都排不上號，咱一下游企業，到時候啥地位？那新來一波領導，不是肯定得查賬？到時候我都不知道在哪兒呢，他們要是拿你開刀，我也保不住你。”
“憑啥拿我開刀！”高衛國急了，“論貢獻，誰能有我大？我那些技術發明，寫的都是廠裏的名字，收益都給廠裏了，我自己都沒要！”
“你自己都沒要？你要不再想想？”劉廠長瞇起了眼睛。
“要查賬就一起查，所有領導幹部都查，查個徹底，查他個祖宗十八代，我不信有誰是幹凈的！”
說完這話，高衛國摔門而出，門外偷聽的人嚇得趕緊躲起來。
晚上吃飯時，高衛國跟王秀英說起了下午的事，把廠裏領導罵了個遍。
電視裏，新聞報道了鞍鋼內部開源節流，實現降本增效的先進經驗，為國企市場化改革做出了表率。
高衛國一聽“鞍鋼”，氣得把電視關了，王秀英搶來遙控器，打開電視，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第二天，王秀英拿了份報紙，敲開了劉廠長辦公室的門。
劉廠長以為她是為昨天的事而來，見了她就苦著臉，“秀英，你是管財務的，咱廠的困難你比誰都清楚，增長能掩飾一切問題，現在不增長了，問題就都出來了……”
王秀英沒著急坐下來，而是拿著暖瓶，給劉廠長和自己沏了兩杯茶，才坐到廠長辦公桌對面，緩緩開口道，“劉廠長，我知道咱廠現在不容易，出了幾起社會事件，工人們也有難處，有火沒處撒，就喜歡往上寫舉報信，我聽說還有人寫了您的舉報信，直接送到省裏，你說說，這像什麽話！”
“你知道就好，你家老高啊……”
王秀英打斷他，攤開手裏的《遼寧日報》，頭版頭條正是《降本增效，內部挖潛——鞍山鋼鐵廠內部改革初見成效》。
“老高有問題，咱廠問題也不少，我昨天看了鞍鋼的新聞，我覺得咱廠也可以搞啊，我們財務科就辛苦點，搞一場‘自查自糾’，把廠裏的收入支出都查明白，發現問題，積極整改，以後鞍鋼那邊要是來人了，咱也有個交代，廠長，你說咋樣？”
沒過幾天，紅星廠拉起了橫幅，寫著“開源節流，降本增效，學習鞍鋼經驗，深化內部改革”，又下發了內部文件，號召各級幹部開會學習鞍山經驗，各部門主動上報問題，開展自查自糾活動，財務科負責整體檢查。
中心化驗室的許師傅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整天寫報告是官僚主義，還說部門成本核算不能只看各部門內部的收入支出，像他們部門，買試劑做實驗都是成本，收益在看不見的地方，沒了他們廠裏有損失，有了他們就是成本，這筆賬哪能這麽算。
許師傅生氣還有個原因，那時候，陸航離開紅星廠幾個月了，報告都是孫立寫的，寫完給王秀英審批，交上去一次被打回來一次。
明眼人都知道，只要是孫立寫的報告，王秀英那邊就不可能通過。
偏偏孫立不信邪，躲到衛生間哭夠了，回來一遍一遍改，那些天，人都快住在廠裏了。
到後來，劉廠長都看不下去了，許師傅是他從省城親自挖來的人，不能這麽磋磨他和他手下的大學生，這事才算了。
這場查賬運動持續了三個月，財務科上下忙活得夠嗆，最後的成果是，撤銷了孫志平辦的廠報。
孫志平對這事不願多談，只是不再看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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