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和平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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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和平醫院
馬棟剛趕到醫院，就聽到一個壞消息：趙小影不肯說話。
“不肯說話就問啊，審犯人還不會嗎？”馬棟不解。
“不是那個意思，頭兒，是她是說不出話了，醫生檢查過，沒有器質性病變，診斷說是心理問題。”
“心理問題，那怎麽治？能好嗎？”
“不一定，要養著。”
馬棟不信，不顧醫生的阻攔，沖進趙小影的病房。
病房裏，有兩位女警察陪在趙小影身邊，拿著拼音卡片，一個個舉起來讓她照著念。
趙小影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啊”的聲音，幾次下來，自己也急哭了。
馬棟使了個顏色，把一位女警叫出病房。
“是不是裝的？”馬棟問。
“可能是真的，咱局裏遇到過這種事，犯人受到嚴重的心理創傷，可能轉化為軀體障礙，不能說話也是癥狀的一種。”
馬棟心下一涼，現在只能確定趙小影襲擊孫立的罪名。至於前面的案子，還有主謀的身份，她若是不肯說話，恐怕這條線索又斷了。他本以為，趙小影是案件的重要突破口，他有信心突破趙小影的心理防線，問出主謀的身份和動機。
沒想到，趙小影用這種方式，封住了自己的嘴。
馬棟跟手下交代了一番，便走到樓下去找孫立了。
進門之前，馬棟先去護士站問了孫立的情況，得知她傷口雖多，但都是皮外傷，不算嚴重，打兩天消炎藥就好了。
馬棟剛松了一口氣，護士又說，不過患者可能要拄拐一段時間。
馬棟推開病房的門，看到孫立正趴在床上，跟高飛吵架。
孫立見馬棟來了，趕忙拉著他加入戰局，“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快幫我說說，我就是腿上受了點皮外傷，他非得讓我坐輪椅！”
“那你拄拐多累啊！”
“我拄拐還能走兩步，坐上輪椅了怎麽走路！”
“你想去哪兒我推你去，要不你拄拐也走不遠。”
“我坐上輪椅，人還沒有櫃臺高，店裏生意還做不做了！”
“我幫你做啊！我看這麽多天了，學也學會了吧。”
“那我怎麽照顧大黃！大黃骨折了，誰給它換藥，誰陪它去醫院，誰給它餵狗糧？”
“我來啊！”高飛不解，又看向馬棟，向他求助道，“這有什麽問題嗎？我說得沒錯啊！馬棟，你快幫我說兩句話！”
馬棟看孫立精神飽滿，只是受了幾處皮外傷，特別是後背和腿部受傷嚴重，接下來的日子要遭不少罪了，還好有高飛在。
他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說自己還有事，就退出了病房。
-
馬棟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區，閉著眼睛，昨晚的事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裏閃回。
昨晚，馬棟接到的電話，是劉德成打來的。
電話那邊說，紅星廠出了一起劫持人質的案子，劫匪身上綁著自制炸藥，從下午僵持到了晚上，劫匪情緒在崩潰邊緣，需要更多支援，特別是需要他過去。
等馬棟趕過去，就明白了劉德成為什麽指名要他過去。
那劫匪他認識，正是謝騰！
馬棟上次見他，還是張偉的案子。謝騰發現了煤堆上的一截斷臂，報了警，嚇得住了院。
聽劉德成介紹了情況，謝騰的母親也是廠裏的老人，在廠裏幹到退休，現在住院了，紅星廠現在連職工的工資都不能按時發，更別說是退休職工的醫療費，謝騰狗急跳墻，人急生惡，就在身上綁了自制的炸藥，挾持了財務科的三位同事，要求她們立刻取了現金給他。
財務科的同事跟他解釋，她們只是坐辦公室的，屋裏不放現金，要錢得白天去銀行取，謝騰不信，只當是騙他。
三位人質和在場的警察把兜裏的現金都給了他，他更生氣了，把錢扔到一邊，說自己只要公家的錢，只要該給他的錢。
劉德成拿來行政樓的地形圖，行政樓是直角結構，財務科位於六樓東側走廊盡頭，易守難攻，現在窗戶從裏面被鎖死了，三位人質靠在窗邊抱頭蹲著，謝騰一個人把守在門口，手裏緊緊攥著引線，警察只能站在五米開外跟他喊話。
財務科科長宋金巧，年紀偏大，有不少基礎病，在高壓環境下熬了一下午，已經出現了血壓升高、呼吸急促的癥狀，警察希望謝騰把人質交出來，或者送藥進去，謝騰都不同意。
-
劉德成向局裏請求增派人手，讓馬棟利用跟他是舊相識的關系，從正面拖住他，自己帶人從窗外搭扶梯，破窗進入，解救人質。
等馬棟趕到的時候，局裏同事正在分牛肉幹，每人墊幾口，做打持久戰的準備。劉德成跟他溝通了作戰計劃，簡單說就是，他們什麽時候從窗外進攻，全聽馬棟安排。
馬棟想把自己那份拿給謝騰，謝騰見換了人，心存警惕，拉開衣服，露出在腰上纏了一圈的炸藥，警告他別過來。
“你不記得我了麽，你上次住院，我還給你寫過情況說明，你說要跟廠裏報銷醫療費。”
“你別過來！少跟我套近乎！”
“好好好，我不過去。”馬棟退後了兩步，“這樣，咱停戰十分鐘，你從屋裏找個算盤，推過來，我把東西放到算盤上，給你送過去，我們兄弟需要吃飯，你讓屋裏那位也喝點水。”
說完，馬棟讓同事們都退後，一行人躲到了走廊拐角處。
不一會兒，一個木質的算盤呼啦啦地被推過來了。
馬棟找了個紙盒，把幾袋牛肉幹放進去，跟算盤綁在一起，又呼啦啦地推回去了。
馬棟派人找來化妝鏡，調整好角度，確保他們能從鏡子裏看到走廊盡頭的動靜，謝騰從那邊看不到小鏡子。
從鏡子裏，他看到謝騰一手緊緊握著引線，一手蹲下來，拿起算盤上的牛肉幹，往屋裏扔進去幾個，自己也用嘴扯開，吃了兩口。
馬棟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他讓狙擊手暫緩行動，認為兇手還有談判的可能性。
接著，他又問炸藥專家，他剛才露出來那下，是否看得清楚。
專家說，現在無法確認炸藥的成分，單從外觀來看，是自制的土炸藥，能不能引燃都成問題，但不能冒險，如果能引爆，炸毀方圓十米還是可能的。
十分鐘到了，馬棟讓其他同事保持安靜，等他指令行動，不許露頭，看他手勢行動，然後一個人舉起手走了過來。
“你別過來！”
“那我就在這兒坐著，咱倆聊聊。”
“少廢話，給我十萬塊錢，放我走，不然我就炸了這裏！”
“說來也巧，你還記不記得，咱倆上次見面，我來找你問那個半截手臂的案子，我的同事特意強調，你是班上的勞動先進分子。”
“那有什麽用，兢兢業業幹一輩子，還不如錢進玩雙色球來錢快。”
“你知道錢進怎麽樣了嗎？”
“他發財了，辭職了，哪會再跟我們聯系，就我們傻，給廠裏幹一輩子，我媽在醫院躺著，命都要沒了，廠裏連工資都不發！”
“你知道嗎，錢進死了。”
“你別誆我！”
“吃完飯，咱消消食，你想知道錢進是怎麽死的嗎？”
“我哪知道！”
“上次你不是發現了一截手臂，嚇得住院了麽，其實那屍體是錢進先看著的，胳膊上有戒指和腕表，他偷摸拿走了，當什麽也不知道，等著下次你去，讓你來發現。”
“這癟犢子玩意！”
“這背後牽扯一起謀殺案，錢進動了兇手擺的東西，沒兩天就死了。不過你別擔心，那個連環殺手我們已經抓到了，案子也破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錢進死前，拿那些東西當了十萬塊錢，狠狠花了兩天，才花出去兩萬……”
“跟我編故事是不是！當我小孩子！說我有命賺錢沒命花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在乎，十萬塊錢就夠我媽多活一年的，能多活一天我死了也樂意！”
“你是個孝子，這點沒得說，不過能不能讓宋金巧先把藥吃了，她也是別人的媽，家裏還有人在等著她。”
謝騰不再說話，馬棟伸出手，看著他。過了幾分鐘，算盤被呼啦啦地推過來了，馬棟往紙盒裏放了降血壓的藥，把算盤推了回去，趁著推算盤的機會，又往前走了幾步。
走廊的同事跟馬棟打了個手勢，馬棟知道，劉德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馬棟順勢又閑聊起來，“其實老人最需要的是陪伴，你能陪在她身邊，比什麽都強，你說你要是進去了，誰能在醫院裏照顧她……我認識個朋友，有輛出租車，自己不想幹了，其實那活兒挺掙錢，就是累，不過時間自由，你想白天開就白天開，想晚上開就晚上開，還能接送你媽去醫院，你要是想幹，我去幫你問問……”
謝騰被說得有些動容，靠在墻角坐了下來，松開了握著引線的手，偷偷抹了把眼淚。
馬棟相信，他只要再堅持一會，有希望讓謝騰放棄劫持，打手勢讓外面再等等。
-
“啪——”
這時，財務科辦公室內，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宋金巧的哭嚎聲。
“讓我去死，我不活了！我也是個拿死工資的，做假賬的是王秀英，你們去找她啊！”
其他兩個年輕的女生，也跟著哭起來，竟打開了上鎖的窗戶，準備從六樓跳下去。
“啊！”宋金巧一開窗戶，竟看到窗外有警察嚴陣以待，嚇得直接喊了出來。
謝騰聽到這聲音，重新站起來，手握緊引線，去屋內查看情況，臉上又恢覆了窮兇極惡的模樣。
劉德成見自己已暴露，當機立斷，高喊了一聲，“上！”
馬棟聽令，趁謝騰轉身往屋裏走的功夫，一個箭步沖上前，從右側攬住他的腰，帶著他往左側倒去，整個人死死貼住他身上的炸藥，防止謝騰抓到引線。在走廊拐角處等候的同事見狀，迅速上前，制服住謝騰的手腳，等炸彈專家上前，拆掉了他身上的炸藥。
與此同時，劉德成第一個沖進屋內，死死抱住宋金巧，在腰間系好安全扣，把她往窗外送去，又安排另外兩位女生一一撤退。
回到警局，馬棟才拿到手機，看到高飛發給自己的那條短信。
現在是撬開謝騰的嘴最好的時機，馬棟實在走不開，只能將心頭的煩躁強壓下去，給高飛發去了短信，又派手下重點關註來自鐵北街的警情，如有情況，第一時間出動支援。
在審訊室內，謝騰從自己父母進廠開始講起，講他們兩代人愛廠如家，敬業奉獻，最後怎麽落得這個結果。
“你說，我這輩子是哪步走錯了呢？”謝騰用戴著手銬的手捂住臉，先是低聲抽泣，後來又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馬棟沒有打斷，靜靜地看著謝騰，等他把自己的故事說完。審訊桌下，馬棟的雙手死死扣在一起，關節被他掰得生疼，他只有這樣，才能堅持坐在這裏，忍住去找孫立的沖動。
等走出審訊室，馬棟打了個哈欠。他看到窗外的天色泛藍，靜謐安詳，像是一片海。
劉德成見他出來了，跑出去低聲訓斥道，“你不要命了？警校沒教過嗎？歹徒身上有炸藥，你直接撲上去，這是違規操作，我這就給王局打報告！”
“今晚還有別的案子嗎？”
“有，鐵北街有家洗衣店進了劫匪，匪徒已經被制服了。”
馬棟呼吸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有人受傷嗎？”
“不嚴重，都送到和平醫院去了……”
馬棟不等他說完，抓起包就往外跑。
到了醫院，他看到孫立沒事，高飛沒事，趙小影被捕，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他也明白，昨晚之後，他便錯過了孫立。
若是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這麽選。
他只能這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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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說話就問啊，審犯人還不會嗎？”馬棟不解。
“不是那個意思，頭兒，是她是說不出話了，醫生檢查過，沒有器質性病變，診斷說是心理問題。”
“心理問題，那怎麽治？能好嗎？”
“不一定，要養著。”
馬棟不信，不顧醫生的阻攔，沖進趙小影的病房。
病房裏，有兩位女警察陪在趙小影身邊，拿著拼音卡片，一個個舉起來讓她照著念。
趙小影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啊”的聲音，幾次下來，自己也急哭了。
馬棟使了個顏色，把一位女警叫出病房。
“是不是裝的？”馬棟問。
“可能是真的，咱局裏遇到過這種事，犯人受到嚴重的心理創傷，可能轉化為軀體障礙，不能說話也是癥狀的一種。”
馬棟心下一涼，現在只能確定趙小影襲擊孫立的罪名。至於前面的案子，還有主謀的身份，她若是不肯說話，恐怕這條線索又斷了。他本以為，趙小影是案件的重要突破口，他有信心突破趙小影的心理防線，問出主謀的身份和動機。
沒想到，趙小影用這種方式，封住了自己的嘴。
馬棟跟手下交代了一番，便走到樓下去找孫立了。
進門之前，馬棟先去護士站問了孫立的情況，得知她傷口雖多，但都是皮外傷，不算嚴重，打兩天消炎藥就好了。
馬棟剛松了一口氣，護士又說，不過患者可能要拄拐一段時間。
馬棟推開病房的門，看到孫立正趴在床上，跟高飛吵架。
孫立見馬棟來了，趕忙拉著他加入戰局，“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快幫我說說，我就是腿上受了點皮外傷，他非得讓我坐輪椅！”
“那你拄拐多累啊！”
“我拄拐還能走兩步，坐上輪椅了怎麽走路！”
“你想去哪兒我推你去，要不你拄拐也走不遠。”
“我坐上輪椅，人還沒有櫃臺高，店裏生意還做不做了！”
“我幫你做啊！我看這麽多天了，學也學會了吧。”
“那我怎麽照顧大黃！大黃骨折了，誰給它換藥，誰陪它去醫院，誰給它餵狗糧？”
“我來啊！”高飛不解，又看向馬棟，向他求助道，“這有什麽問題嗎？我說得沒錯啊！馬棟，你快幫我說兩句話！”
馬棟看孫立精神飽滿，只是受了幾處皮外傷，特別是後背和腿部受傷嚴重，接下來的日子要遭不少罪了，還好有高飛在。
他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說自己還有事，就退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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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區，閉著眼睛，昨晚的事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裏閃回。
昨晚，馬棟接到的電話，是劉德成打來的。
電話那邊說，紅星廠出了一起劫持人質的案子，劫匪身上綁著自制炸藥，從下午僵持到了晚上，劫匪情緒在崩潰邊緣，需要更多支援，特別是需要他過去。
等馬棟趕過去，就明白了劉德成為什麽指名要他過去。
那劫匪他認識，正是謝騰！
馬棟上次見他，還是張偉的案子。謝騰發現了煤堆上的一截斷臂，報了警，嚇得住了院。
聽劉德成介紹了情況，謝騰的母親也是廠裏的老人，在廠裏幹到退休，現在住院了，紅星廠現在連職工的工資都不能按時發，更別說是退休職工的醫療費，謝騰狗急跳墻，人急生惡，就在身上綁了自制的炸藥，挾持了財務科的三位同事，要求她們立刻取了現金給他。
財務科的同事跟他解釋，她們只是坐辦公室的，屋裏不放現金，要錢得白天去銀行取，謝騰不信，只當是騙他。
三位人質和在場的警察把兜裏的現金都給了他，他更生氣了，把錢扔到一邊，說自己只要公家的錢，只要該給他的錢。
劉德成拿來行政樓的地形圖，行政樓是直角結構，財務科位於六樓東側走廊盡頭，易守難攻，現在窗戶從裏面被鎖死了，三位人質靠在窗邊抱頭蹲著，謝騰一個人把守在門口，手裏緊緊攥著引線，警察只能站在五米開外跟他喊話。
財務科科長宋金巧，年紀偏大，有不少基礎病，在高壓環境下熬了一下午，已經出現了血壓升高、呼吸急促的癥狀，警察希望謝騰把人質交出來，或者送藥進去，謝騰都不同意。
-
劉德成向局裏請求增派人手，讓馬棟利用跟他是舊相識的關系，從正面拖住他，自己帶人從窗外搭扶梯，破窗進入，解救人質。
等馬棟趕到的時候，局裏同事正在分牛肉幹，每人墊幾口，做打持久戰的準備。劉德成跟他溝通了作戰計劃，簡單說就是，他們什麽時候從窗外進攻，全聽馬棟安排。
馬棟想把自己那份拿給謝騰，謝騰見換了人，心存警惕，拉開衣服，露出在腰上纏了一圈的炸藥，警告他別過來。
“你不記得我了麽，你上次住院，我還給你寫過情況說明，你說要跟廠裏報銷醫療費。”
“你別過來！少跟我套近乎！”
“好好好，我不過去。”馬棟退後了兩步，“這樣，咱停戰十分鐘，你從屋裏找個算盤，推過來，我把東西放到算盤上，給你送過去，我們兄弟需要吃飯，你讓屋裏那位也喝點水。”
說完，馬棟讓同事們都退後，一行人躲到了走廊拐角處。
不一會兒，一個木質的算盤呼啦啦地被推過來了。
馬棟找了個紙盒，把幾袋牛肉幹放進去，跟算盤綁在一起，又呼啦啦地推回去了。
馬棟派人找來化妝鏡，調整好角度，確保他們能從鏡子裏看到走廊盡頭的動靜，謝騰從那邊看不到小鏡子。
從鏡子裏，他看到謝騰一手緊緊握著引線，一手蹲下來，拿起算盤上的牛肉幹，往屋裏扔進去幾個，自己也用嘴扯開，吃了兩口。
馬棟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他讓狙擊手暫緩行動，認為兇手還有談判的可能性。
接著，他又問炸藥專家，他剛才露出來那下，是否看得清楚。
專家說，現在無法確認炸藥的成分，單從外觀來看，是自制的土炸藥，能不能引燃都成問題，但不能冒險，如果能引爆，炸毀方圓十米還是可能的。
十分鐘到了，馬棟讓其他同事保持安靜，等他指令行動，不許露頭，看他手勢行動，然後一個人舉起手走了過來。
“你別過來！”
“那我就在這兒坐著，咱倆聊聊。”
“少廢話，給我十萬塊錢，放我走，不然我就炸了這裏！”
“說來也巧，你還記不記得，咱倆上次見面，我來找你問那個半截手臂的案子，我的同事特意強調，你是班上的勞動先進分子。”
“那有什麽用，兢兢業業幹一輩子，還不如錢進玩雙色球來錢快。”
“你知道錢進怎麽樣了嗎？”
“他發財了，辭職了，哪會再跟我們聯系，就我們傻，給廠裏幹一輩子，我媽在醫院躺著，命都要沒了，廠裏連工資都不發！”
“你知道嗎，錢進死了。”
“你別誆我！”
“吃完飯，咱消消食，你想知道錢進是怎麽死的嗎？”
“我哪知道！”
“上次你不是發現了一截手臂，嚇得住院了麽，其實那屍體是錢進先看著的，胳膊上有戒指和腕表，他偷摸拿走了，當什麽也不知道，等著下次你去，讓你來發現。”
“這癟犢子玩意！”
“這背後牽扯一起謀殺案，錢進動了兇手擺的東西，沒兩天就死了。不過你別擔心，那個連環殺手我們已經抓到了，案子也破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錢進死前，拿那些東西當了十萬塊錢，狠狠花了兩天，才花出去兩萬……”
“跟我編故事是不是！當我小孩子！說我有命賺錢沒命花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在乎，十萬塊錢就夠我媽多活一年的，能多活一天我死了也樂意！”
“你是個孝子，這點沒得說，不過能不能讓宋金巧先把藥吃了，她也是別人的媽，家裏還有人在等著她。”
謝騰不再說話，馬棟伸出手，看著他。過了幾分鐘，算盤被呼啦啦地推過來了，馬棟往紙盒裏放了降血壓的藥，把算盤推了回去，趁著推算盤的機會，又往前走了幾步。
走廊的同事跟馬棟打了個手勢，馬棟知道，劉德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馬棟順勢又閑聊起來，“其實老人最需要的是陪伴，你能陪在她身邊，比什麽都強，你說你要是進去了，誰能在醫院裏照顧她……我認識個朋友，有輛出租車，自己不想幹了，其實那活兒挺掙錢，就是累，不過時間自由，你想白天開就白天開，想晚上開就晚上開，還能接送你媽去醫院，你要是想幹，我去幫你問問……”
謝騰被說得有些動容，靠在墻角坐了下來，松開了握著引線的手，偷偷抹了把眼淚。
馬棟相信，他只要再堅持一會，有希望讓謝騰放棄劫持，打手勢讓外面再等等。
-
“啪——”
這時，財務科辦公室內，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宋金巧的哭嚎聲。
“讓我去死，我不活了！我也是個拿死工資的，做假賬的是王秀英，你們去找她啊！”
其他兩個年輕的女生，也跟著哭起來，竟打開了上鎖的窗戶，準備從六樓跳下去。
“啊！”宋金巧一開窗戶，竟看到窗外有警察嚴陣以待，嚇得直接喊了出來。
謝騰聽到這聲音，重新站起來，手握緊引線，去屋內查看情況，臉上又恢覆了窮兇極惡的模樣。
劉德成見自己已暴露，當機立斷，高喊了一聲，“上！”
馬棟聽令，趁謝騰轉身往屋裏走的功夫，一個箭步沖上前，從右側攬住他的腰，帶著他往左側倒去，整個人死死貼住他身上的炸藥，防止謝騰抓到引線。在走廊拐角處等候的同事見狀，迅速上前，制服住謝騰的手腳，等炸彈專家上前，拆掉了他身上的炸藥。
與此同時，劉德成第一個沖進屋內，死死抱住宋金巧，在腰間系好安全扣，把她往窗外送去，又安排另外兩位女生一一撤退。
回到警局，馬棟才拿到手機，看到高飛發給自己的那條短信。
現在是撬開謝騰的嘴最好的時機，馬棟實在走不開，只能將心頭的煩躁強壓下去，給高飛發去了短信，又派手下重點關註來自鐵北街的警情，如有情況，第一時間出動支援。
在審訊室內，謝騰從自己父母進廠開始講起，講他們兩代人愛廠如家，敬業奉獻，最後怎麽落得這個結果。
“你說，我這輩子是哪步走錯了呢？”謝騰用戴著手銬的手捂住臉，先是低聲抽泣，後來又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馬棟沒有打斷，靜靜地看著謝騰，等他把自己的故事說完。審訊桌下，馬棟的雙手死死扣在一起，關節被他掰得生疼，他只有這樣，才能堅持坐在這裏，忍住去找孫立的沖動。
等走出審訊室，馬棟打了個哈欠。他看到窗外的天色泛藍，靜謐安詳，像是一片海。
劉德成見他出來了，跑出去低聲訓斥道，“你不要命了？警校沒教過嗎？歹徒身上有炸藥，你直接撲上去，這是違規操作，我這就給王局打報告！”
“今晚還有別的案子嗎？”
“有，鐵北街有家洗衣店進了劫匪，匪徒已經被制服了。”
馬棟呼吸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有人受傷嗎？”
“不嚴重，都送到和平醫院去了……”
馬棟不等他說完，抓起包就往外跑。
到了醫院，他看到孫立沒事，高飛沒事，趙小影被捕，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他也明白，昨晚之後，他便錯過了孫立。
若是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這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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