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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藍調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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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藍調時刻

“高飛今天有點不對勁。”看著高飛離開的背影,馬棟有些擔心。

“第六天了,他也累了。”孫立說完,又看向馬棟,“你也辛苦了。”

“應該的,為人民服務嘛。”

“我知道,這兩天你都是請了假過來的。”

“假期也應該為人民服務。”

馬棟正說著,別在腰間的手機響了。他走出去兩步,皺著眉頭聽完那邊的講述,沈吟了片刻,還是說,“我馬上去。”

掛了電話,他回頭跟孫立說,“孫立,我……”

剛起了個話頭,孫立就打斷他,“你去吧,我沒事。”

馬棟走前,還是檢查了窗戶和門,確認都鎖好了,又從包裏拿出一瓶辣椒水,塞到孫立手裏。

“這是警用物品,你小心點用,噴到眼睛上,半天好不了,你千萬別對著自己噴啊。”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馬棟還是不放心,走前邊回頭邊叮囑,“照顧好自己,我忙完了就回來。”

-

馬棟走後,屋裏安靜得可怕。

已經是第六天了,明天就是第七天,趙小影若是會來,就是這兩天的事。

孫立把要洗的衣服塞進洗衣機,重新檢查了所有的門窗,都從屋裏用紮帶捆牢了,馬棟做得仔細,手法也專業。趙小影想進來,她會找哪裏的破綻?

孫立走到衛生間,盯著那扇離地兩米的換氣窗,窗戶向外開,插銷有些松動,用紮帶也捆不牢。她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想到一個堵不如疏的法子。

孫立先找來幾個空啤酒瓶,擺在馬桶水箱上,堆成金字塔的形狀,又找來一根冰棍木棍,在一端傍上細線,壓在最中間的瓶子下面,另一端,她把細線固定在衛生間氣窗下的兩側墻上,大概到腳踝的位置。最後,她打開了氣窗把手上纏繞的紮帶。

若是有人從氣窗進來,腳就會碰到地上的線,聯動著酒瓶子被打碎,就算她睡著了,也能聽到動靜。

做完這些,孫立又檢查了在洗衣間布置好的陷阱,拖把上倒了一整瓶柔順劑,塗滿整個房間,蒸汽熨鬥一直開著,打開就有蒸汽噴出來,墻角堆到天花板的紙箱也有說法,看著穩定,其實一推就倒。

做完這些,她手裏緊握著辣椒水,坐到沙發上,抱著大黃,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近幾日積累的疲憊紓解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間傳來酒瓶子叮叮哐哐的聲音,懷裏的大黃也躁動起來。

孫立揉了揉眼睛,囑咐大黃回窩趴著,自己輕手輕腳地走到衛生間門口,打開一道門縫,拿出辣椒水,朝裏面胡亂噴了一通。

“啊!”

衛生間裏,趙小影發出淒厲的嚎叫聲。她雙手捂住臉,雙眼緊閉,淚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

趙小影雙手在衛生間內胡亂摸索著,摸到了水龍頭,開到最大,撩起水洗了把臉。

趁這功夫,孫立從外面鎖住了衛生間的門,用電線把門把手纏了幾圈,又去搬凳子,想把門堵住。

趙小影瞇著眼睛,整個身子朝門上撞去,像只發了瘋的困獸,連著撞了幾次,竟然真的撞開一個縫。她又拿出刀,順著門縫割開了纏繞的電線。孫立正搬來凳子,見她跑出來了,連忙把凳子朝她那邊扔過去。

趙小影身形瘦弱,身手卻矯健,她一個下蹲,躲開了飛來的凳子,借勢往前撲過去,快速接近孫立,伸手劃傷了她的小腿。

孫立感覺腿部傳來劇痛,踉蹌地朝客廳跑去。

“汪汪。”

趙小影正準備乘勝追擊,向前一個躍步就逼至孫立身前,正準備手起刀落,報了多年的情仇,腳踝卻傳來撕扯般的疼痛,拉著她向後倒去。

她回頭,看到了一條狗,死死咬住她的腳踝。她試著擡腿,甩腳,大黃卻死死不肯松口。

“什麽狗東西!”趙小影罵了一句,一腳踹在大黃的腹部,大黃被踹飛出去,身體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大黃蜷縮著身子,發出痛苦的嗚咽,小腿彎折出詭異的直角。

孫立抓住機會,貼著墻走到洗衣間門外,躲到墻後看著趙小影的動靜。她瞄見趙小影還在按原方向,左手胡亂揮舞著刀,右手摸著墻往前走,她立刻明白,辣椒水的致盲效果生效了,她可能什麽都看不清!

孫立心下有了主意,她拿起水杯,扔到洗衣間裏面。果然,趙小影耳朵微動,循著聲音的方向,摸索著墻朝洗衣間走去。

趙小影左腳剛邁進洗衣間的大門,就一腳踩到了地上的柔順劑上,只聽“哐嘡“一聲摔倒在地,整個人重重地摔到了地磚上。

孫立抓住機會,拿起熨鬥,打開蒸汽開關,朝著趙小影的方向猛噴。

蒸汽滾燙,趙小影坐在地上,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墻角,碰到了那堆紙殼箱,紙殼箱哐啷啷倒下,砸到她的身上,她瞬間被不同形狀的紙殼箱困住了。

“跟我玩這套,這東西我最熟悉了!”

趙小影很快反應過來,整個人趴到地上,用胳膊和膝蓋撐著地,匍匐著往前走,只用手擡起眼前的紙箱,堆在身上的都不做理會,手裏拿刀胡亂揮舞著,紙箱再攔不住她。只見她一個下蹲,準備蓄力朝孫立這邊沖過來。

這時,孫立身前的洗衣機傳來蜂鳴聲,是床單洗好了。

孫立趕忙蹲下來,打開洗衣機的門,擋住了趙小影的關鍵一刀,刀刃卡在洗衣機門上,趙小影拔了半天才拔出來。孫立趁機從洗衣機裏掏出還沒洗完的一團床單,用雙手高高舉起,顧不得自身性命,朝她身上撲過去。

濕噠噠的床單像一張厚重的網,趙小影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身子又被孫立壓住了,兩只手拼命揮舞,想用刀割開床單,她一擡手,床單也跟著擡起來,讓她有勁也使不上。

一片混亂之中,幾刀亂刃刺入孫立身體,鮮血染紅了床單。

-

等高飛從宿舍樓匆匆趕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般場景,遠看好似孫立在跟成了精的床單搏鬥。

趙小影走後,高飛跟門鎖糾纏了半天,最後索性撞門出去,又跑到紅星廠門口,才開車趕過來。

宿舍樓窗外那條鐵路已經廢棄,直接跳窗跨過鐵路,繞過一個山坡,就是鐵北街了。也就是說,趙小影會比他先到。想到這點,高飛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一路上連著闖了幾個紅燈。

“孫立,我來了!”

高飛見狀,還沒弄清情況,就想上前幫忙。

孫立連忙喝止,“小心!她手上有刀!”

高飛在洗衣房看了一圈,從架子上取下大瓶的洗衣液和柔順劑,左右手各拿一個,朝拿床單砸去。趙小影在床單下無法躲閃,被砸中了好幾下,嘴裏直罵人,刀卻緊緊握在手上。

“左邊,你的右邊!”孫立看不下去。

高飛這才想起來,趙小影是左撇子,定是左手持刀,趕忙調換方向,朝右邊猛砸過去,總算聽到刀子“哐嘡”落地的聲音,他把孫立從床單上拉起來。

高飛赫然發現,雪白的床單上染了幾大塊鮮血,分不清是孫立的,還是趙小影的。

“我沒事,你去把她抱起來。”

高飛還沒明白,見孫立已經打開了烘幹機的門。這商用烘幹機內部直徑足有一米高,塞下趙小影綽綽有餘。

“快,塞進去!”

高飛依言照做,把那床單四角拉到一起,裹成一個團,不由分說塞進烘幹機,又踹了幾腳,聽趙小影悶哼了幾聲,趁機關上了烘幹機的門,用身體死死頂住。

“然後呢?”高飛問。

“然後……你堅持一下。”

烘幹機裏,趙小影拼命掙紮,死命往外踹門,高飛只能用後背頂住烘幹機的門,腳踩著對面墻借力。

“快點!”

孫立也沒想好怎麽辦,去儲物間翻找了半天,總算找到了一條金屬鎖鏈,跟高飛一起,把烘幹機捆得嚴嚴實實。

高飛還不放心,又搬來茶幾,立著放在烘幹機門前,找了兩個矮凳,坐在茶幾前守著。

忙完了這些,高飛才註意到,孫立手上和小腿都有刀傷,鮮血滴滴答答地順著小腿躺下來。

高飛呼吸一滯,好像自己心臟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沒事,你去看看大黃。”孫立還在咬牙堅持。

“誰說你沒事!你等著!”高飛嗓子沙啞得不像自己。

高飛回憶著自己來到這裏的第一夜,孫立從哪裏找來的酒精和棉球,他沖進客廳,像無頭蒼蠅一樣翻箱倒櫃,終於把東西找齊了。

他回到孫立身邊,單膝跪下,笨手笨腳地用棉簽蘸著碘酒,塗抹在孫立的傷口上。他的手抖得厲害,生怕自己動作粗糙,弄疼了她。

“啊!太疼了!”孫立吃痛叫了出來。

高飛想到了自己剛來的那一夜,也是傷口被碘酒刺激得生疼,還被孫立說“大黃都不叫”,高飛想拿這事調侃,但擡頭看到孫立臉色發白,額頭沁出了汗珠,這疼痛不像是裝的,便收回了這想法,只剩下心疼。

他俯下身子,臉幾乎貼到地上,用嘴往傷口上輕輕吹氣。

“對不起,都怪我……忍著點,馬上就好。”他輕聲說。

“大黃怎麽樣了?”

“我剛才看過,它骨折了,現在不能動它,等 120 來了一起接走。”

做完這些,高飛又給馬棟打去電話,馬棟沒接,高飛便打了 110 和 120。

等待警察過來的時間裏,烘幹機裏漸漸沒了動靜,孫立也有些疲憊,頭往後靠在茶幾上,歪向高飛的方向。

高飛見狀,伸手把她的腦袋撥到了自己肩膀上。

“困了就睡一覺吧,他們馬上就來。”

“外面天都快亮了。”孫立依靠在高飛肩膀上,目光看向窗外。

高飛也順著衛生間的氣窗看出去,看到窗外夜幕泛出深藍色的光暈。

孫立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陸航之前說,這叫藍調時刻,整片天空泛著藍色,是一天中最漂亮的時候,要起很早才能看到。之前我總是起不來,現在我知道了,原來熬夜不睡覺就能看到。”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陸航呢?”

“都什麽時候了,還吃醋呢?”

-

此刻,沒睡的不止他們。

一處小黑屋裏,房間黑漆漆一片,窗簾緊閉,只有桌上的一盞臺燈,發出微弱的光。

燈光下,有人正拿著毛筆,蘸著墨水,對著一張草稿紙,謄寫大字報。

那人筆下寫的是行楷,行文工整,筆鋒流暢,一看就是練過的。

白紙上,赫然寫著“高衛國……”

“咳咳。”寫字的人咳嗽兩聲,鮮血染到紙上,染紅了高衛國的名字。

那人用紙巾隨意擦了擦嘴角,拿起染了血的大字報,搖搖頭,扔到地上,又拿來一張新的白紙。

地上,已經寫好的大字報,白花花的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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