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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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倒春寒
“出來吧。”
趙小影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直視張偉的眼睛。
張偉正憋了一股火沒處發，啪的朝她臉上甩了一巴掌，揪著她的衣領問，“小兔崽子，你怎麽天天來啊？”
趙小影沒有掙紮，有氣無力地說，“我，打掃衛生。”
“說說，你都看到什麽了？”
“我，我什麽也沒看到，我剛進來。”
“很好，”張偉逐漸逼近，把趙小影擠到了桌子邊緣，“這是我最喜歡的位置了。”
說著，張偉把趙小影抱到桌上，兩腿岔開，一手架住她的腰，讓她的兩腿之間緊貼著自己的下體，一手在趙小影身上不老實地亂摸起來。
趙小影卻沒有閃躲，也不反抗，只是低聲抽泣起來，後來越哭越厲害，淚水像決了堤似的往外湧。眼淚滴到張偉的手上，張偉厭惡地甩開，往後退了兩步。
“真他媽晦氣，大過年的，擱這哭喪呢，你家死人了咋地？老子又不是要吃了你。”
“你愛咋地咋地吧，我不想活了。”趙小影抽抽搭搭地說，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呸，貓都不玩死耗子！你說說，到底哭啥？”
趙小影不說話，從桌上下來，背過身去抹眼淚。
“哦，聽說飛哥要結婚了，傷心了是吧。”
張偉呵呵笑了兩聲，眼珠子提溜著直轉，在屋裏轉悠了幾圈。他再次走到趙小影面前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堆滿笑意的面孔。
張偉雙手扣在趙小影肩上，湊近她的臉，壓低聲音說，“這話我只跟你說啊，高飛跟孫立那事，懸。”
聽到這話，趙小影停止了哭泣，擡頭正對上張偉那雙三角眼，眼神中寫滿了渴望。
張偉對上這眼神，輕笑了兩聲，“你知道他為啥打我不？”
趙小影看向綢布上的白色汙漬。
“沒那麽簡單，男的哪有不想那事的呢？他也想。他看我這一天一個女人，他自己一個沒吃著，他眼饞。還有你，他看我總跟你說話，他吃醋。”
趙小影琢磨著張偉的話，他說高飛跟孫立還沒做過？還說高飛其實很愛她？
趙小影內心的森林早已進入冬天，枝葉枯萎，張偉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這片森林，讓她升騰出滾燙的希望來。
趙小影主動湊過來，等了許久，張偉卻不肯再說下去了，只是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終於，趙小影忍不住開口問，“那你說，我該怎麽做？”
張偉裂開嘴笑了，露出歪斜的黃牙，他轉身望向窗外，等了半天才說，“告訴你可以，那你得聽話。”
“聽，我聽！”
“真的嗎？”
“真的！”
“你去把那東西扔了，用手拿著，扔到樓外面的垃圾桶。必須是外面那個垃圾桶，我在這裏看著。”
趙小影看向張偉指著的方向，垃圾桶裏赫然躺著一個用過的避孕套，粘稠的液體溢出袋口，她蹲下來，被刺鼻的味道惡心得幹嘔。
很快，趙小影想通了，這是她和高飛的神聖廟宇，眼前的臟東西侮辱了這裏，眼前的人也是。她想起單田芳的評書，她要像個忠臣那樣，把高飛身邊的臟東西通通清理掉，這叫“清君側”。
這麽想著，趙小影用手拎起拿東西，端正地舉在胸前，大步走出了房間。不多時，她回來了，也沒有顧得上洗手，目光堅定得像個戰士。
“很好，是個能成事兒的。”張偉誇讚道，轉而問道，“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為了飛哥，你舍得什麽呢？”
“我什麽都舍得！”
張偉打量的目光落到趙小影胸口處，趙小影看到了，也明白了，還是說，“這個也行。”
“那就好辦了，這樣，你宿舍不是沒別人嗎，你看你哪天身子方便，把宿舍鑰匙給我，我讓高飛過去。他要是覺得好了，就還會找你，一來二去的，就沒孫立什麽事了。你放心，這事我熟，上癮，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
趙小影有些猶豫，低聲說，“但我不會……”
“不會？哈哈哈哈，沒事，你到時候喝點酒，老老實實配合就行。”
-
立春，是春天開始的日子。本溪的春天通常要比時令晚上一個月，立春那天還下了一場雪，廣播裏說這叫倒春寒。沈默的黑土地下面，初生的嫩苗被凍死了不少。
這天，趙小影例假剛結束，覺得身子恢覆得差不多了，還日班連著夜班地連軸幹了好幾天，換來了兩天的調休。她特地坐公交車去了幾站外，找了家藥店，進去想買避孕套，對方要結婚證，她沒買。藥店店員點醒了她，要是用了那東西，還怎麽有結婚證？
房間裏有些冷，她買了瓶二鍋頭，哐哐喝下去幾口，還是覺得身子冷。她可以忍，哪能凍著了高飛。她便敲開隔壁宿舍的門，給人家送了幾根火腿腸，說自己一個人住又發了高燒，借來了隔壁的小太陽，又把電熱毯開到最高檔，抱著個熱水袋，等待酒勁上頭。
那晚月色皎潔，照進房間裏，趙小影酒勁上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夢見了自己跟高飛結了婚，身後有鑼鼓隊吹吹打打，她穿著婚紗，從高檔汽車裏走下來，踩在紅色的地毯上，走進了八號樓。在樓外，送親的賓客討喜錢，她扔過去一沓鈔票，眾人哄搶，亂作一團，謝大姐肥滾滾的身體被人來回推搡，倒在了地上，一只手還是直直地伸出來， 地上的鈔票卻被風吹向更遠處。
夢被下半身傳來的刺痛打斷，她咬牙忍耐著。對方在她身上喘著粗氣，嘴裏噴出酒後的惡臭口氣，體汗中夾雜著廉價的香水味，她驚覺：這人不是高飛！
“你是誰？”她問道。
那人不說話，只是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食指的戒指硌得她的臉生疼。
趙小影開始拼命掙紮反抗起來，她扭動身體，胳膊肘撐在床板，想用力推開，對方卻像山一樣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結束後，那人打開了宿舍的熒光燈，找來紙巾擦了擦，便穿上衣服出門去了。
“太瘦了，不夠勁。”這是那人走前留下的話。
趙小影被燈光刺得睜不開眼睛，她側著頭，只看到隔壁的床鋪空空蕩蕩。
那夜之後，趙小影沈默得像一棵樹，每天機械地上下班，完成自己的工作，去食堂吃了飯，回到自己的宿舍發呆。
沒多久，趙小影的宿舍搬來了新室友，她便下班後坐在廠區的操場上發呆，或者在辦公樓裏來回溜達，直到睡覺才回去。
信號塔的大門換了鎖，清掃的工作也換了別人做，她沒有再見過張偉。
清潔辦公室的工作給趙小影帶來了全新的樂趣，垃圾桶裏藏著被隨手扔掉的文件，她一一撿起來，細細研讀著。後來，她不滿足於垃圾桶內，開始翻找留在辦公桌上、櫃子裏、抽屜裏的東西，它們早晚也會進垃圾桶的，不是麽。
一開始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漸漸地，她拼湊出了一張地圖，那是紅星廠的地下網絡，藏著體面人私底下的陰暗面。
每個人都不幹凈。跟他們比起來，自己幹凈得很。
有一次，她去清理保衛處，幾個保安問她，是不是跟張偉睡過，還說能掃辦公室的清潔工都是睡來的。
她沒說話，只是把垃圾桶倒掉，把地拖幹凈，順走了一沓貨車出入審批單。
幾天後，她在車間倉庫，見到了另一份文件，是倉庫貨物接收登記表。
下班後，她獨自坐在路邊，借著路燈熹微的光亮，將兩份文件一條條比對著，想找出保安的錯處。
字跡潦草，登記混亂，她看了許久，終於在她的手凍得彎不過來之前，發現了端倪。
她發現，每周二下午，是廠裏開集體大會的日子，總會有一輛解放卡車，空車進廠，兩個小時後以“清運垃圾”的名義出廠。而在車間倉庫的登記表上，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車牌，這輛車拉走的不是進口鋼材，就是“報廢產品”。
這是偷竊，廠裏的資產就這樣被當做廢品偷運出去了！
高飛的父親是廠裏二把手，廠裏的就是他家的，他家的以後就是她的。高飛身邊又出現了臟東西，她又要清君側了。
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想調查這件事並不容易。她又去了保衛科和倉庫，再沒找到新的證據，也試過找人套話，自然什麽都問不出來。
趁室友不在，她又找出那沓審批單，用放大鏡從上到下 一行一行地看著。
終於，她發現，周二那輛解放卡車的審批單，公章邊緣粗糙，最外面的圓圈有些粗細不一。更明顯的是，其他字都是仿宋體，紅星廠的“星”字，卻有行書的痕跡，“生”字的撇和橫連到了一起，跟豎線湊成了一個三角形。
她明白了，車輛暢通無阻，是因為有人私刻公章。
-
在一個周二，一輛後視鏡插著小國旗的解放卡車駛入廠區，李聞接過審查單，擡桿放行。
門衛小屋平時只有李聞一個人，小屋正面是一扇大大的窗戶，外面人有事找他就直接開窗說。
李聞看看時間，離下班還早，他給自己泡上一搪瓷杯茶水，暖暖手，打開廣播，從抽屜裏掏出沒刻完的公章和自己畫的圖樣，戴好手套，把刻刀磨了幾下，一筆一筆雕琢起來。
廣播裏傳來單田芳講到“且說那刺客已近身”的時候，李聞感覺到桌上的光被遮住了一些，是太陽這麽早就下山了？
他擡起頭，赫然看到一張人臉，正貼著窗戶往裏看，臉上掛著狩獵般的笑意。
李聞嚇得手一哆嗦，刻刀劃到他的手上，鮮血染紅了圖樣紙。
“李師傅，沒想到啊。”趙小影悠悠地說。
李聞暗道不好，站起來弓著身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呵呵，是你啊小趙，你怎麽來了？”
趙小影心道穩了，“私刻公章，偷竊公家財物，你說這種事要判幾年？”
李聞有些慌了神，忙說，“別，別這樣，我家裏有愛人有孩子，孩子還要治病，再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想啊，我一個人哪能幹得成這麽大的事？”
“這章總是你自己刻的吧，嗯？”趙小影把沒刻完的蘿蔔章拿在手上把玩。
“你，你想怎麽樣？”
“不是我想怎麽樣，是你想怎麽樣。”
“錢，我給你錢，但我就是個看大門的，你也看到了，就這條件，真沒幾個錢。”
“我要的不多，一天給我一塊錢，每天在我上班的時候，主動送過來。”
那是趙小影初嘗權力滋味的時刻，她把沒刻完的公章扔到地上，李聞蹲下去撿，趙小影一腳踩在李聞的手上，笑得無比暢快。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高飛和孫立分手了，她知道勝利終將屬於自己。
再後來，紅星廠不行了，她是第一批離開的，在鐵北街找了個棚子住下，到處收廢品為生。
最近，她拜了個師父，再次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這是掌控人的生死，是至高的權力，她覺得自己離神更近了一步。
這時，趙小影卻發現，高飛竟然重新回到了孫立的店裏，還陪著笑臉，給孫立打工。
她知道，又要清君側了。
這一次，她已經很熟練了。
天吶！哎………感覺只能用嘆息表達
只能說，沒有什麽壞人，人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是合理的，要是換一本書，她就是大女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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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正憋了一股火沒處發，啪的朝她臉上甩了一巴掌，揪著她的衣領問，“小兔崽子，你怎麽天天來啊？”
趙小影沒有掙紮，有氣無力地說，“我，打掃衛生。”
“說說，你都看到什麽了？”
“我，我什麽也沒看到，我剛進來。”
“很好，”張偉逐漸逼近，把趙小影擠到了桌子邊緣，“這是我最喜歡的位置了。”
說著，張偉把趙小影抱到桌上，兩腿岔開，一手架住她的腰，讓她的兩腿之間緊貼著自己的下體，一手在趙小影身上不老實地亂摸起來。
趙小影卻沒有閃躲，也不反抗，只是低聲抽泣起來，後來越哭越厲害，淚水像決了堤似的往外湧。眼淚滴到張偉的手上，張偉厭惡地甩開，往後退了兩步。
“真他媽晦氣，大過年的，擱這哭喪呢，你家死人了咋地？老子又不是要吃了你。”
“你愛咋地咋地吧，我不想活了。”趙小影抽抽搭搭地說，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呸，貓都不玩死耗子！你說說，到底哭啥？”
趙小影不說話，從桌上下來，背過身去抹眼淚。
“哦，聽說飛哥要結婚了，傷心了是吧。”
張偉呵呵笑了兩聲，眼珠子提溜著直轉，在屋裏轉悠了幾圈。他再次走到趙小影面前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堆滿笑意的面孔。
張偉雙手扣在趙小影肩上，湊近她的臉，壓低聲音說，“這話我只跟你說啊，高飛跟孫立那事，懸。”
聽到這話，趙小影停止了哭泣，擡頭正對上張偉那雙三角眼，眼神中寫滿了渴望。
張偉對上這眼神，輕笑了兩聲，“你知道他為啥打我不？”
趙小影看向綢布上的白色汙漬。
“沒那麽簡單，男的哪有不想那事的呢？他也想。他看我這一天一個女人，他自己一個沒吃著，他眼饞。還有你，他看我總跟你說話，他吃醋。”
趙小影琢磨著張偉的話，他說高飛跟孫立還沒做過？還說高飛其實很愛她？
趙小影內心的森林早已進入冬天，枝葉枯萎，張偉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這片森林，讓她升騰出滾燙的希望來。
趙小影主動湊過來，等了許久，張偉卻不肯再說下去了，只是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終於，趙小影忍不住開口問，“那你說，我該怎麽做？”
張偉裂開嘴笑了，露出歪斜的黃牙，他轉身望向窗外，等了半天才說，“告訴你可以，那你得聽話。”
“聽，我聽！”
“真的嗎？”
“真的！”
“你去把那東西扔了，用手拿著，扔到樓外面的垃圾桶。必須是外面那個垃圾桶，我在這裏看著。”
趙小影看向張偉指著的方向，垃圾桶裏赫然躺著一個用過的避孕套，粘稠的液體溢出袋口，她蹲下來，被刺鼻的味道惡心得幹嘔。
很快，趙小影想通了，這是她和高飛的神聖廟宇，眼前的臟東西侮辱了這裏，眼前的人也是。她想起單田芳的評書，她要像個忠臣那樣，把高飛身邊的臟東西通通清理掉，這叫“清君側”。
這麽想著，趙小影用手拎起拿東西，端正地舉在胸前，大步走出了房間。不多時，她回來了，也沒有顧得上洗手，目光堅定得像個戰士。
“很好，是個能成事兒的。”張偉誇讚道，轉而問道，“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為了飛哥，你舍得什麽呢？”
“我什麽都舍得！”
張偉打量的目光落到趙小影胸口處，趙小影看到了，也明白了，還是說，“這個也行。”
“那就好辦了，這樣，你宿舍不是沒別人嗎，你看你哪天身子方便，把宿舍鑰匙給我，我讓高飛過去。他要是覺得好了，就還會找你，一來二去的，就沒孫立什麽事了。你放心，這事我熟，上癮，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
趙小影有些猶豫，低聲說，“但我不會……”
“不會？哈哈哈哈，沒事，你到時候喝點酒，老老實實配合就行。”
-
立春，是春天開始的日子。本溪的春天通常要比時令晚上一個月，立春那天還下了一場雪，廣播裏說這叫倒春寒。沈默的黑土地下面，初生的嫩苗被凍死了不少。
這天，趙小影例假剛結束，覺得身子恢覆得差不多了，還日班連著夜班地連軸幹了好幾天，換來了兩天的調休。她特地坐公交車去了幾站外，找了家藥店，進去想買避孕套，對方要結婚證，她沒買。藥店店員點醒了她，要是用了那東西，還怎麽有結婚證？
房間裏有些冷，她買了瓶二鍋頭，哐哐喝下去幾口，還是覺得身子冷。她可以忍，哪能凍著了高飛。她便敲開隔壁宿舍的門，給人家送了幾根火腿腸，說自己一個人住又發了高燒，借來了隔壁的小太陽，又把電熱毯開到最高檔，抱著個熱水袋，等待酒勁上頭。
那晚月色皎潔，照進房間裏，趙小影酒勁上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夢見了自己跟高飛結了婚，身後有鑼鼓隊吹吹打打，她穿著婚紗，從高檔汽車裏走下來，踩在紅色的地毯上，走進了八號樓。在樓外，送親的賓客討喜錢，她扔過去一沓鈔票，眾人哄搶，亂作一團，謝大姐肥滾滾的身體被人來回推搡，倒在了地上，一只手還是直直地伸出來， 地上的鈔票卻被風吹向更遠處。
夢被下半身傳來的刺痛打斷，她咬牙忍耐著。對方在她身上喘著粗氣，嘴裏噴出酒後的惡臭口氣，體汗中夾雜著廉價的香水味，她驚覺：這人不是高飛！
“你是誰？”她問道。
那人不說話，只是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食指的戒指硌得她的臉生疼。
趙小影開始拼命掙紮反抗起來，她扭動身體，胳膊肘撐在床板，想用力推開，對方卻像山一樣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結束後，那人打開了宿舍的熒光燈，找來紙巾擦了擦，便穿上衣服出門去了。
“太瘦了，不夠勁。”這是那人走前留下的話。
趙小影被燈光刺得睜不開眼睛，她側著頭，只看到隔壁的床鋪空空蕩蕩。
那夜之後，趙小影沈默得像一棵樹，每天機械地上下班，完成自己的工作，去食堂吃了飯，回到自己的宿舍發呆。
沒多久，趙小影的宿舍搬來了新室友，她便下班後坐在廠區的操場上發呆，或者在辦公樓裏來回溜達，直到睡覺才回去。
信號塔的大門換了鎖，清掃的工作也換了別人做，她沒有再見過張偉。
清潔辦公室的工作給趙小影帶來了全新的樂趣，垃圾桶裏藏著被隨手扔掉的文件，她一一撿起來，細細研讀著。後來，她不滿足於垃圾桶內，開始翻找留在辦公桌上、櫃子裏、抽屜裏的東西，它們早晚也會進垃圾桶的，不是麽。
一開始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漸漸地，她拼湊出了一張地圖，那是紅星廠的地下網絡，藏著體面人私底下的陰暗面。
每個人都不幹凈。跟他們比起來，自己幹凈得很。
有一次，她去清理保衛處，幾個保安問她，是不是跟張偉睡過，還說能掃辦公室的清潔工都是睡來的。
她沒說話，只是把垃圾桶倒掉，把地拖幹凈，順走了一沓貨車出入審批單。
幾天後，她在車間倉庫，見到了另一份文件，是倉庫貨物接收登記表。
下班後，她獨自坐在路邊，借著路燈熹微的光亮，將兩份文件一條條比對著，想找出保安的錯處。
字跡潦草，登記混亂，她看了許久，終於在她的手凍得彎不過來之前，發現了端倪。
她發現，每周二下午，是廠裏開集體大會的日子，總會有一輛解放卡車，空車進廠，兩個小時後以“清運垃圾”的名義出廠。而在車間倉庫的登記表上，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車牌，這輛車拉走的不是進口鋼材，就是“報廢產品”。
這是偷竊，廠裏的資產就這樣被當做廢品偷運出去了！
高飛的父親是廠裏二把手，廠裏的就是他家的，他家的以後就是她的。高飛身邊又出現了臟東西，她又要清君側了。
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想調查這件事並不容易。她又去了保衛科和倉庫，再沒找到新的證據，也試過找人套話，自然什麽都問不出來。
趁室友不在，她又找出那沓審批單，用放大鏡從上到下 一行一行地看著。
終於，她發現，周二那輛解放卡車的審批單，公章邊緣粗糙，最外面的圓圈有些粗細不一。更明顯的是，其他字都是仿宋體，紅星廠的“星”字，卻有行書的痕跡，“生”字的撇和橫連到了一起，跟豎線湊成了一個三角形。
她明白了，車輛暢通無阻，是因為有人私刻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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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小屋平時只有李聞一個人，小屋正面是一扇大大的窗戶，外面人有事找他就直接開窗說。
李聞看看時間，離下班還早，他給自己泡上一搪瓷杯茶水，暖暖手，打開廣播，從抽屜裏掏出沒刻完的公章和自己畫的圖樣，戴好手套，把刻刀磨了幾下，一筆一筆雕琢起來。
廣播裏傳來單田芳講到“且說那刺客已近身”的時候，李聞感覺到桌上的光被遮住了一些，是太陽這麽早就下山了？
他擡起頭，赫然看到一張人臉，正貼著窗戶往裏看，臉上掛著狩獵般的笑意。
李聞嚇得手一哆嗦，刻刀劃到他的手上，鮮血染紅了圖樣紙。
“李師傅，沒想到啊。”趙小影悠悠地說。
李聞暗道不好，站起來弓著身子，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呵呵，是你啊小趙，你怎麽來了？”
趙小影心道穩了，“私刻公章，偷竊公家財物，你說這種事要判幾年？”
李聞有些慌了神，忙說，“別，別這樣，我家裏有愛人有孩子，孩子還要治病，再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想啊，我一個人哪能幹得成這麽大的事？”
“這章總是你自己刻的吧，嗯？”趙小影把沒刻完的蘿蔔章拿在手上把玩。
“你，你想怎麽樣？”
“不是我想怎麽樣，是你想怎麽樣。”
“錢，我給你錢，但我就是個看大門的，你也看到了，就這條件，真沒幾個錢。”
“我要的不多，一天給我一塊錢，每天在我上班的時候，主動送過來。”
那是趙小影初嘗權力滋味的時刻，她把沒刻完的公章扔到地上，李聞蹲下去撿，趙小影一腳踩在李聞的手上，笑得無比暢快。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高飛和孫立分手了，她知道勝利終將屬於自己。
再後來，紅星廠不行了，她是第一批離開的，在鐵北街找了個棚子住下，到處收廢品為生。
最近，她拜了個師父，再次嘗到了權力的滋味。這是掌控人的生死，是至高的權力，她覺得自己離神更近了一步。
這時，趙小影卻發現，高飛竟然重新回到了孫立的店裏，還陪著笑臉，給孫立打工。
她知道，又要清君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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