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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夢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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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春夢成空

那晚,趙小影在行政樓的衛生間坐了一個晚上。

衛生間窗外樹影綽綽,雲層遮住了月亮,她望向窗外,從黑壓壓的雲層中看到了遠處樓房裏點點燈光。她想,這些都是高飛對她的考驗。

第二天,秦倩就打了離職報告,悄無聲息地搬走了。

宿舍再沒有來新的室友,趙小影一直一個人住著。

有時候,趙小影看著隔壁的空床,會懷疑那裏是否真的有人住過。

一周後,謝大姐破天荒地表揚了趙小影工作辛勤,任勞任怨,讓她以後負責打掃辦公室,還號召其他同志向她學習。

趙小影的工作調動,還有個附加條件。

張偉問她,“廠裏有一塊地盤,只能自己人進去打掃,一周加班打掃一次,不能聲張,沒有薪水,勞動不分高低貴賤,就當為廠裏做貢獻,你覺得呢?”

趙小影當然願意,那是高飛的地盤,信號塔。

趙小影第一次走進信號塔,正趕上那裏在搞象棋活動。她踮起腳尖,看見高飛被眾人簇擁著,連著贏了幾盤。

張偉輸了棋後,跟高飛低聲說了兩句,高飛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到趙小影身上,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趙小影激動得心臟快要跳出來。她看到日光灼灼,再次照向了她。

一切如她所料,是高飛安排張偉,借清潔信號塔的名義接近她,就像王子拿著水晶鞋找灰姑娘,高飛拿著掃帚找到了她。

後來,又來了個叫孫立的女孩。孫立穿著白大褂,短發別在耳朵後面,身上帶著消毒水味。高飛下棋明顯慢了起來,額頭沁出了汗珠。

不同於前面幾個人,孫立很是囂張,設計吃掉了高飛的車,得意地盯著高飛看,高飛也沒有生氣,深吸一口氣,對上她的眼神發著光,又很快躲閃開來,低頭琢磨棋局。

好在,高飛最後還是贏了。

下完這一局,高飛起身伸了個懶腰,起身朝她的方向,也就是門外的方向走來。

“高飛哥,咱倆來一局。”

高飛卻被人叫住,不請願地坐了回去。

那少年叫的是“高飛哥”,不是“飛哥”,可見跟高飛不太熟。

周圍人不認識那少年,七嘴八舌地嘲笑他不會下棋,哪有開局先拱卒的。男孩一句話不說,後背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棋盤。

下到一半,高飛站起來,膝蓋碰翻了棋盤,嘴裏說著沒意思,起身帶著八號樓的人和那女孩吃飯去了。

走前,張偉囑咐趙小影把這裏打掃幹凈,關上燈,鎖好門。

人群散去,那個少年卻沒走,把棋子一個個地從地上撿起來,擺到棋盤原來的位置。

“擡腳。”

趙小影要掃地,讓那少年擡腳,少年擡起了腳,眼睛還是死死盯著棋盤。

他嘴裏嘟囔著,“就差三步,三步,我就贏了。”

那晚,少年磨蹭了好久,也沒有想走的意思,趙小影等得不耐煩,幹完活就去食堂吃了飯,又偷摸找地方配了一把鑰匙,再回到信號塔,見少年走了,才關燈鎖門回去。

後來的日子,趙小影發現,高飛只有周末才來信號塔,他不在的日子,別人也不會來。

周一到周五,這裏就成了她的地盤。

她發現屋裏多了一把吉他,旁邊還有手抄的琴譜,她仿佛聽到了高飛對著她唱歌。

她發現桌上又多了一瓶消毒水,這讓她想起孫立的味道,但她很快將不快拋諸腦後,把消毒水灑在拖把上,讓信號塔裏裏外外都彌散著消毒水的味道,她猜測高飛喜歡這樣。

她還發現很多事,比如王磊往櫃子裏藏了有一個首飾盒,裏面卻不是戒指,而是一顆門牙,不知道是誰的,比如錢進最近戴了塊名牌手表,在別人面前沒少吹噓,收據卻落在了信號塔,是在本地百貨公司買的,價格也不貴,分明是塊假表。

再比如馬棟每個周六,來了就不走,一晚上都睡在廣播室,把門關起來,她趴門縫看過,廣播室有個能放錄像帶的設備,屏幕只有巴掌大小,馬棟在裏面看得直樂呵,還問過趙小影要不要一起看。

趙小影哪敢答應,這肯定是陷阱,高飛在考驗她的忠誠度。

-

這天是個周一,下班後,趙小影照例來到信號塔,尋找高飛的氣味。

今天的氣味不太對,多了種香水味,破壞了這裏的寧靜。她找尋氣味來源,發現廣播站的門虛掩著,她順著門縫往裏看,還沒看清裏面的情況,只覺得有香水味刺鼻,她打了個噴嚏,手裏拎著的鋁合金制的簸箕掉落在地,發出哐嘡的響聲,聲音傳到走廊深處。

廣播站的門開了, 張偉從屋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她。

“你怎麽在這兒?不是讓你周末來嗎?”

“我……”趙小影一時慌了神,吱吱呀呀說不出話來。

張偉當著她的面,把一個安全套扔進了她身前的簸箕裏,粘稠的液體在簸箕裏流淌,刺鼻的味道彌散在空氣中。

“倒黴玩意,敢壞老子好事,以後你不用來了。”張偉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聽到這話,趙小影攔住了張偉的去路,“你別走!你憑啥不讓我來了?”

“你說憑啥,我說誰能進來,誰就能進來,今天禮拜幾,我問你,你咋進來的?”說罷,張偉再次在她面前攤開手,“鑰匙!”

不行,這次絕對不能把鑰匙給他!這不是一把普通的鑰匙,這是她和高飛之間的線。

“你要是逼我,我就把秦倩的事說出去!”趙小影鼓起勇氣喊道。

“秦倩啥事?你看到了?你那天晚上回宿舍了嗎?跟哪個野男人在外面浪呢?”

趙小影一計不成,又指了指簸箕裏的汙物,威脅道,“那這事呢?你咋進來的?飛哥同意嗎?”

聽到這話,張偉不怒反笑,向後退了兩步。趙小影知道自己賭贏了。

“行,你拿高飛壓我,還飛哥飛哥的,要是沒他老子,高飛他算個什麽東西!”

“不許你這麽說飛哥!”

“喲吼?你這小丫頭,沒看出來啊,喜歡高飛是吧?”

趙小影不肯回答,只是咬著嘴唇,恨恨地看著他。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想到這話也能用到女人身上。他啊,你就別想了,他有孫立了。”說完這些,張偉走到她身後,打開廣播站的門,一雙高跟鞋噠噠地踩著地板,兩人一起走遠了,只留趙小影一個人呆楞在原地。

趙小影細細品著張偉說的話,孫立,那個身上一股消毒水味的女人?

此刻,信號塔裏彌散著的消毒水味道變得愈發清晰起來,直沖進趙小影的鼻腔,嗆得她覺得惡心。趙小影舉起掃帚,在空中拼命撲打,又找來一瓶花露水倒在拖把上,把信號塔的走廊裏裏外外重新拖了一遍,直到再也聞不到消毒水味才甘心。

折騰完這些,外面天色已黑,空蕩蕩的走廊只有她的腳步聲,趙小影扔下拖把,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後來,趙小影拿假手表的事威脅錢進,知道了孫立和高飛的事是真的,兩個人在處對象,也經常吵架。

她想起了村裏的傳聞,說她爸在外面有女人,她媽說,“男人嘛,哪有不在外面玩的,能回家就行。”

趙小影想通了,他們只是處對象,又不是真結婚,高飛不走點彎路,哪能知道自己的好。

-

1997 年,春節後大家剛回來上班,廠裏就傳起了八卦,說高飛和孫立兩家相互見過了家長,兩人好事將近了。

趙小影走到質檢車間門口,遠遠地就聽見張敏正繪聲繪色地講著兩家人見面的場景,身邊圍著一圈人,聽得津津有味,紛紛羨慕張敏的好運氣。

趙小影慌了神,再也聽不到周圍人的叫喊,也不顧當值的工作,徑直跑到了信號塔,就像受傷的小獸要回窩舔傷口。

這次,她走進了廣播站,看著眼前覆雜的黑色儀器,上面有花花綠綠的按鈕,還有張桌子靠墻擺放著,上面蓋著紅色綢布,綢布上有些白色痕跡。她走過去,聞到了令人不悅的氣味,想到了張偉之前在這裏做的事,簡直是褻瀆了她和高飛的地盤。

這時,門口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有人要進來了。

慌張之下,趙小影連忙躲進桌子下面,用手指捏著綢布兩邊,讓它不要晃動,心也懸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趙小影感覺有人被推搡過來,撞到桌子邊緣,桌子撞到墻上,發出沈悶的響聲。那人扶著腰,吃痛坐在地上,趙小影忙把身子往裏縮了縮。

“你去小樹林,去小旅館,去你自己家,沒人管你,你把我這地方當什麽了!天天就知道幹那事,狗都沒你勤快!”

這是高飛的罵聲,趙小影暗暗點頭。

趙小影聽到頭頂又傳來“啪啪”的兩記巴掌聲,高飛摔門出去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綢布下方空白處出現了一雙皮鞋,鞋尖正對著她。

“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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