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疊紙勞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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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疊紙勞役
“女人就是麻煩。”
第二天，高飛坐在自己帶來的行李上，嘴裏念叨著。
高飛伸手給張兵遞煙，張兵擺擺手，“這屋粉塵多，不能有明火，你也別抽。”
高飛收起煙，又拿出自己帶來的零食，有薯片、牛肉幹什麽的。
“你不開火，也吃點好的，別天天泡面泡面的，聞著要吐了。”
“飛哥，上次的海報，你那老板怎麽說？”
“她說挺好，想多印點，不過傳單太大了，街上沒人願意接，也沒法塞人口袋裏，讓我們整小點。”
“那好說，你要什麽尺寸，我都能裁。”
“那不行，她說了，尺寸小了內容就少了，你上次設計的就挺好看，大氣，窗簾鞋子什麽都得有，顯得咱店裏業務範圍廣。”
“那你到底想咋的？飛哥，要不你去找別家吧。”
“那你不白設計了麽？我想了，就是疊起來，你把把背面設計成信封，啪的一下打開，裏面是洗衣店廣告，咋樣，好玩吧？”
“手動疊嗷？”
“我行李都帶來了，這兩天跟你一起幹。這活著急，幹完了我就走。”
張兵剛想拒絕，門外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狗叫聲，越敲越急促。
張兵整個人癱了下來，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工作臺下面，雙手死死抱著頭，用小臂捂住耳朵，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著。
他招手示意高飛也躲起來，低聲說，“別出聲，假裝家裏沒人，一會兒他們就走了。”
高飛有些不忍，剛才在電腦前操作自如的張兵，一下子變回了信號塔裏瑟瑟發抖的少年。門外的敲門聲，“砰砰砰”，像是砸向他的籃球，而扔球的人正是自己。
他不覺得張兵可憐，只覺得過去的自己不堪。
門外拳頭砸在木板上的“砰砰”聲，像是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又悶又疼。
“你等著，我去解決。”
高飛起身出門，關好暗門，確認在外屋看不出端倪，才去開門。
一開門，外面有三五個男人，有老有少，牽著幾條狗，為首的人一臉橫肉，嘴裏叼著一根土煙，神情很是倨傲。
“你誰啊？”土煙幾乎頂到了高飛的鼻尖上。
“我，高飛，紅星廠的，這片兒的都認識我。兄弟，怎麽稱呼？”
“王全福。”對方大拇指指向自己，“這村子歸我管，你們這些廠裏的，我不太熟。”
“高飛，誰啊？你們認識嗎？”王全福又回頭問向身後的人，眾人搖了搖頭。
“他們沒見過，你是住這兒的嗎？”王福全又往高飛胸口招呼了兩拳。
高飛也不生氣，“哦，我弟住這兒，偶爾過來看看。”
“你家以前怎麽都敲不開門呢？做啥見不得人的事呢？”
“我弟開夜班出租，白天愛睡覺。我弟腦子有點那個，不太懂事，你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
“你知不知道，你們廠裏這幾家，跟我們村共用一個電路，這電路動不動跳閘，哥幾個去電力局查過，數你們家用電量最大，咋回事啊？屋裏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呢？”
王全福斜著身子往屋裏看去，他一招手，身後幾個人就要往裏闖。
“哎哎哎，我弟睡覺呢，他身體不好，屋裏多點了幾個小太陽。”
高飛伸手攬住王全福的肩膀，從兜裏掏出剛才沒送出去的煙，把他拉到一邊，給他點上火。
“我平時也忙，不怎麽過來，我弟還得麻煩你們多照顧。”
“照顧，我們咋照顧？”
“那肯定不能讓你們白照顧是不？小太陽耗電量大，給你們添麻煩了，這點心意你收下。”
說著，高飛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百元大鈔，又拿出幾張五十的，一起塞給王全福。
“行，兄弟上道。”
王全福嘴上表示滿意，卻沒有擡腳走人的意思，還在笑吟吟地看著他。
高飛拉著他往角落裏走，找了個後面人看不見的盲區，又使了些手段，王全福才作罷。
“癟犢子玩意，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呸！”
高飛回到屋裏時，拳頭還有些火辣辣地疼。
他吹了吹指節，一臉輕松，“都搞定了，咱想想海報怎麽整。”
“走了？”
“走了。”
張兵從桌下爬出來，又趴在窗邊聽了半天動靜，好久沒聽到動靜，才恢覆了往常的神情，坐回電腦前，“我們繼續，海報，你說你要咋整？”
高飛隨時拿起一張 A4 紙，先豎向對折，再橫向三等分折疊，最後將其中一頭塞進另一頭的夾層裏，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信封。
“你覺得咋樣？”
張兵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圈，一邊嘴裏念叨著“啥洗衣店買賣做這麽大”，一邊用筆給信封的不同面標上數字，打開電腦的設計軟件，點鼠標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打印機咕嚕咕嚕地吐出一頁樣張，張兵按照高飛的方式折好，剛好是一個方形信封，左右展開，是兩個反向的箭頭，寫著“打開看看”，再次展開，洗衣店廣告才出現在眼前。
“你看看是這意思不？”
高飛嘖嘖稱讚，“對對，就這樣！”
張兵選好銅版紙，又打印出五六張，銅版紙反射出吊燈的白光。
高飛接過來，先對折，結果三等分不好分，分不準就折不回去，銅版紙又硬，壓一次就有了褶皺，重新折就再難壓平了。
張兵也接過來，試了幾次也沒成功。
“你等著。”
張兵又回到電腦前，給海報背面加上了瞄準線，設計成信封邊沿的樣式，顯得渾然一體，又印了幾張銅版紙。
高飛顧不得紙張還熱著，就拿起來反覆翻看，“背面也好看了，發出去肯定搶手。”
“這才哪到哪。”
張兵從高飛手裏搶過傳單，又翻箱倒櫃，從落滿灰塵的塑料布下搬出一臺壓痕機，照著指引線給傳單印上淺淺的折痕。
這次，高飛再接過傳單，有指引線和預壓痕在，三折疊的位置一次就能找準了，也不擔心折得歪歪扭扭不好看了。只是最後一步，把一頭塞進另一頭夾層，高飛試了幾次都做不好，總能弄出新的折痕來。
“不行，這紙太硬了。”高飛挫敗地把幾個失敗品扔到一邊。
“這有啥難的，你別浪費紙。”張兵接過來，三兩下功夫，手裏就出現一個完整的信封，沒有多餘的折痕，平平整整的。
“那就這麽的，我負責折，你負責往裏塞，幹不完我就住這兒，幹完了我就走人，行吧。”
“那你動作快點。”
高飛疊了幾個就後悔了，一千張，說得容易，疊起來得幹到猴年馬月，勞改犯才幹這種活。
更何況，這都是他兩頭挑子一頭熱：論生意，孫立未必用得著這些，她若是生意太好，豈不是更累了。論斷案，孫立和馬棟咬死了張兵就是兇手，若是知道他私下找過張兵，他們得多生氣，自己身上的嫌疑也更重了。
不過，張兵害怕王全福那些人的眼神不是裝的，操作機器的自信也裝不出來的。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張兵就是連環殺手和他的模仿犯。
他總得為張兵做點什麽，做完他就走，不為孫立和馬棟的表揚，不指望張兵的感謝，就是圖個心安。
“你怎麽開始幹這個了呢？”高飛邊折紙邊找了個話題閑聊起來。
“先是有人找我修二手打印機，修不好，他就給我了，我回家琢磨了幾天，就修好了，後來有人找我印別的，我再去找別的設備，自己修，鼓搗鼓搗就成現在這樣了。”
張兵說得雲淡風輕，高飛卻聽出背後的不易，張兵之前在鑄造車間，幹的是力氣活，用不上手裏的巧勁，從頭開始鼓搗二手打印機，哪有這麽容易。
“你就沒想過印點別的？”
“那是我能定的麽？客戶找我印啥我印啥，第一個客戶是幹這個的，後來就都是了。”
“我是說，你天天瞅這玩意不惡心麽？”
“沒感覺，我從那天起就對啥都沒感覺了，吃飯也是。”
高飛胸口像是被人錘了一拳，心頭湧起一陣愧疚，不敢再說話。
QQ 的消息聲打斷了尷尬的沈默，張兵起身查看，高飛也跟了上去。
是一個陌生人來問，“你這是不是印教材的？”
“什麽教材，成人教材麽？”張兵邊嘟囔著，邊打了個“不是”，準備發過去，高飛連忙阻止。
“你剛才不是說，‘客戶找你印啥你印啥‘麽？”
“教材我哪會，那不是正規出版社印的活嗎？”
“你先問問，都是裝訂那點事，你連我的活都能幹，正經教材你怕啥。不對，能找你的肯定也不是啥正經活，也不是正經教材。”
張兵有些猶豫，還是把“不是”刪了，讓對方具體說說要求，又跟對方聊了半天，定下了價格和發貨時間，又在電腦上點了半天。
顯示器發出微弱的光，映照出一張晦暗不明的臉。
“飛哥，你是不是不太會用電腦啊？”張兵聲音變得冰冷。
高飛停下手頭的活，擡起頭來，有些慌亂。
“咋了？”
張兵轉過身子，直直地盯著高飛，“那洗衣店是你自己開的吧？你昨天根本沒發過郵件，也沒跟別人確認，要求都是你自己定的，那孫女士也是你瞎編的唄？”
“不，不是，你說啥呢？莫名其妙的。”高飛有些結巴。
張兵更自信了，聲音都高了幾度，“你用我電腦也不退出登錄，也不刪瀏覽記錄，我都看著了，你昨天把我的 QQ 發到好幾個論壇了，說是能印教材，量大便宜交貨快，你倒是挺會打廣告。你都沒退出論壇，我就接著找，發現你昨天壓根沒發過郵件。”
“這不是好事麽？昨天發帖子，今天就有人來找了，說明你這生意有前途，別幹那個了，以後印教材吧。”
“你什麽意思！嫌我這事幹的埋汰，給你們紅星廠丟臉是不是！你大費周章，印這麽多傳單，是來勸婊子從良的嗎？”張兵罕見地暴怒起來，額頭上沁出汗珠，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能嫌你啥，你自己惹上事了你知道不！”
“我惹上啥事了？”
“王磊的事你知道吧，市裏要嚴打，嚴查這種東西，你這全都是，馬棟也來過，你覺得你這安全嗎？就算今天安全，以後也安全嗎？你幹點別的，就算罰款也罰得輕。”高飛說得含糊，細想也不算假話。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你到底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說了你信嗎？你好好尋思尋思，就這事，對我一點好處嗎？對你有什麽壞處嗎？你就信了我的，把這些東西搬走，來新活了就好好幹，你有啥損失？”
“那也不對，那這洗衣店傳單是幹啥的？你也沒跟老板確認過啊。”
“我用確認啥！這上面寫的聯系人孫女士，你不知道是誰嗎？”
“還是孫立啊？你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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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收起煙，又拿出自己帶來的零食，有薯片、牛肉幹什麽的。
“你不開火，也吃點好的，別天天泡面泡面的，聞著要吐了。”
“飛哥，上次的海報，你那老板怎麽說？”
“她說挺好，想多印點，不過傳單太大了，街上沒人願意接，也沒法塞人口袋裏，讓我們整小點。”
“那好說，你要什麽尺寸，我都能裁。”
“那不行，她說了，尺寸小了內容就少了，你上次設計的就挺好看，大氣，窗簾鞋子什麽都得有，顯得咱店裏業務範圍廣。”
“那你到底想咋的？飛哥，要不你去找別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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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動疊嗷？”
“我行李都帶來了，這兩天跟你一起幹。這活著急，幹完了我就走。”
張兵剛想拒絕，門外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狗叫聲，越敲越急促。
張兵整個人癱了下來，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工作臺下面，雙手死死抱著頭，用小臂捂住耳朵，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著。
他招手示意高飛也躲起來，低聲說，“別出聲，假裝家裏沒人，一會兒他們就走了。”
高飛有些不忍，剛才在電腦前操作自如的張兵，一下子變回了信號塔裏瑟瑟發抖的少年。門外的敲門聲，“砰砰砰”，像是砸向他的籃球，而扔球的人正是自己。
他不覺得張兵可憐，只覺得過去的自己不堪。
門外拳頭砸在木板上的“砰砰”聲，像是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又悶又疼。
“你等著，我去解決。”
高飛起身出門，關好暗門，確認在外屋看不出端倪，才去開門。
一開門，外面有三五個男人，有老有少，牽著幾條狗，為首的人一臉橫肉，嘴裏叼著一根土煙，神情很是倨傲。
“你誰啊？”土煙幾乎頂到了高飛的鼻尖上。
“我，高飛，紅星廠的，這片兒的都認識我。兄弟，怎麽稱呼？”
“王全福。”對方大拇指指向自己，“這村子歸我管，你們這些廠裏的，我不太熟。”
“高飛，誰啊？你們認識嗎？”王全福又回頭問向身後的人，眾人搖了搖頭。
“他們沒見過，你是住這兒的嗎？”王福全又往高飛胸口招呼了兩拳。
高飛也不生氣，“哦，我弟住這兒，偶爾過來看看。”
“你家以前怎麽都敲不開門呢？做啥見不得人的事呢？”
“我弟開夜班出租，白天愛睡覺。我弟腦子有點那個，不太懂事，你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
“你知不知道，你們廠裏這幾家，跟我們村共用一個電路，這電路動不動跳閘，哥幾個去電力局查過，數你們家用電量最大，咋回事啊？屋裏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呢？”
王全福斜著身子往屋裏看去，他一招手，身後幾個人就要往裏闖。
“哎哎哎，我弟睡覺呢，他身體不好，屋裏多點了幾個小太陽。”
高飛伸手攬住王全福的肩膀，從兜裏掏出剛才沒送出去的煙，把他拉到一邊，給他點上火。
“我平時也忙，不怎麽過來，我弟還得麻煩你們多照顧。”
“照顧，我們咋照顧？”
“那肯定不能讓你們白照顧是不？小太陽耗電量大，給你們添麻煩了，這點心意你收下。”
說著，高飛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百元大鈔，又拿出幾張五十的，一起塞給王全福。
“行，兄弟上道。”
王全福嘴上表示滿意，卻沒有擡腳走人的意思，還在笑吟吟地看著他。
高飛拉著他往角落裏走，找了個後面人看不見的盲區，又使了些手段，王全福才作罷。
“癟犢子玩意，老子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呸！”
高飛回到屋裏時，拳頭還有些火辣辣地疼。
他吹了吹指節，一臉輕松，“都搞定了，咱想想海報怎麽整。”
“走了？”
“走了。”
張兵從桌下爬出來，又趴在窗邊聽了半天動靜，好久沒聽到動靜，才恢覆了往常的神情，坐回電腦前，“我們繼續，海報，你說你要咋整？”
高飛隨時拿起一張 A4 紙，先豎向對折，再橫向三等分折疊，最後將其中一頭塞進另一頭的夾層裏，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信封。
“你覺得咋樣？”
張兵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圈，一邊嘴裏念叨著“啥洗衣店買賣做這麽大”，一邊用筆給信封的不同面標上數字，打開電腦的設計軟件，點鼠標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打印機咕嚕咕嚕地吐出一頁樣張，張兵按照高飛的方式折好，剛好是一個方形信封，左右展開，是兩個反向的箭頭，寫著“打開看看”，再次展開，洗衣店廣告才出現在眼前。
“你看看是這意思不？”
高飛嘖嘖稱讚，“對對，就這樣！”
張兵選好銅版紙，又打印出五六張，銅版紙反射出吊燈的白光。
高飛接過來，先對折，結果三等分不好分，分不準就折不回去，銅版紙又硬，壓一次就有了褶皺，重新折就再難壓平了。
張兵也接過來，試了幾次也沒成功。
“你等著。”
張兵又回到電腦前，給海報背面加上了瞄準線，設計成信封邊沿的樣式，顯得渾然一體，又印了幾張銅版紙。
高飛顧不得紙張還熱著，就拿起來反覆翻看，“背面也好看了，發出去肯定搶手。”
“這才哪到哪。”
張兵從高飛手裏搶過傳單，又翻箱倒櫃，從落滿灰塵的塑料布下搬出一臺壓痕機，照著指引線給傳單印上淺淺的折痕。
這次，高飛再接過傳單，有指引線和預壓痕在，三折疊的位置一次就能找準了，也不擔心折得歪歪扭扭不好看了。只是最後一步，把一頭塞進另一頭夾層，高飛試了幾次都做不好，總能弄出新的折痕來。
“不行，這紙太硬了。”高飛挫敗地把幾個失敗品扔到一邊。
“這有啥難的，你別浪費紙。”張兵接過來，三兩下功夫，手裏就出現一個完整的信封，沒有多餘的折痕，平平整整的。
“那就這麽的，我負責折，你負責往裏塞，幹不完我就住這兒，幹完了我就走人，行吧。”
“那你動作快點。”
高飛疊了幾個就後悔了，一千張，說得容易，疊起來得幹到猴年馬月，勞改犯才幹這種活。
更何況，這都是他兩頭挑子一頭熱：論生意，孫立未必用得著這些，她若是生意太好，豈不是更累了。論斷案，孫立和馬棟咬死了張兵就是兇手，若是知道他私下找過張兵，他們得多生氣，自己身上的嫌疑也更重了。
不過，張兵害怕王全福那些人的眼神不是裝的，操作機器的自信也裝不出來的。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張兵就是連環殺手和他的模仿犯。
他總得為張兵做點什麽，做完他就走，不為孫立和馬棟的表揚，不指望張兵的感謝，就是圖個心安。
“你怎麽開始幹這個了呢？”高飛邊折紙邊找了個話題閑聊起來。
“先是有人找我修二手打印機，修不好，他就給我了，我回家琢磨了幾天，就修好了，後來有人找我印別的，我再去找別的設備，自己修，鼓搗鼓搗就成現在這樣了。”
張兵說得雲淡風輕，高飛卻聽出背後的不易，張兵之前在鑄造車間，幹的是力氣活，用不上手裏的巧勁，從頭開始鼓搗二手打印機，哪有這麽容易。
“你就沒想過印點別的？”
“那是我能定的麽？客戶找我印啥我印啥，第一個客戶是幹這個的，後來就都是了。”
“我是說，你天天瞅這玩意不惡心麽？”
“沒感覺，我從那天起就對啥都沒感覺了，吃飯也是。”
高飛胸口像是被人錘了一拳，心頭湧起一陣愧疚，不敢再說話。
QQ 的消息聲打斷了尷尬的沈默，張兵起身查看，高飛也跟了上去。
是一個陌生人來問，“你這是不是印教材的？”
“什麽教材，成人教材麽？”張兵邊嘟囔著，邊打了個“不是”，準備發過去，高飛連忙阻止。
“你剛才不是說，‘客戶找你印啥你印啥‘麽？”
“教材我哪會，那不是正規出版社印的活嗎？”
“你先問問，都是裝訂那點事，你連我的活都能幹，正經教材你怕啥。不對，能找你的肯定也不是啥正經活，也不是正經教材。”
張兵有些猶豫，還是把“不是”刪了，讓對方具體說說要求，又跟對方聊了半天，定下了價格和發貨時間，又在電腦上點了半天。
顯示器發出微弱的光，映照出一張晦暗不明的臉。
“飛哥，你是不是不太會用電腦啊？”張兵聲音變得冰冷。
高飛停下手頭的活，擡起頭來，有些慌亂。
“咋了？”
張兵轉過身子，直直地盯著高飛，“那洗衣店是你自己開的吧？你昨天根本沒發過郵件，也沒跟別人確認，要求都是你自己定的，那孫女士也是你瞎編的唄？”
“不，不是，你說啥呢？莫名其妙的。”高飛有些結巴。
張兵更自信了，聲音都高了幾度，“你用我電腦也不退出登錄，也不刪瀏覽記錄，我都看著了，你昨天把我的 QQ 發到好幾個論壇了，說是能印教材，量大便宜交貨快，你倒是挺會打廣告。你都沒退出論壇，我就接著找，發現你昨天壓根沒發過郵件。”
“這不是好事麽？昨天發帖子，今天就有人來找了，說明你這生意有前途，別幹那個了，以後印教材吧。”
“你什麽意思！嫌我這事幹的埋汰，給你們紅星廠丟臉是不是！你大費周章，印這麽多傳單，是來勸婊子從良的嗎？”張兵罕見地暴怒起來，額頭上沁出汗珠，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能嫌你啥，你自己惹上事了你知道不！”
“我惹上啥事了？”
“王磊的事你知道吧，市裏要嚴打，嚴查這種東西，你這全都是，馬棟也來過，你覺得你這安全嗎？就算今天安全，以後也安全嗎？你幹點別的，就算罰款也罰得輕。”高飛說得含糊，細想也不算假話。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你到底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說了你信嗎？你好好尋思尋思，就這事，對我一點好處嗎？對你有什麽壞處嗎？你就信了我的，把這些東西搬走，來新活了就好好幹，你有啥損失？”
“那也不對，那這洗衣店傳單是幹啥的？你也沒跟老板確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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