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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下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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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下一枚棋子

警局的會議室裏,橢圓形的會議桌上擠滿了人,外圍還有人搬了折疊椅,層層疊疊坐了好幾圈。

在繚繞的煙霧中,會議室正前方高懸的條幅“鐵拳行動凈雙節,清毒凈惡護山城”,變得有些模糊。

王局在臺上講話,馬棟坐在角落,低著頭,用圓珠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官話說了許久,王局總結道,“這次行動,市裏很重視,還會舉行評比。這不僅是政治任務,民生工程,也是……咳咳,解決局裏經費困難的一個契機。”

下面的人發出會意的微笑。

王局清了清嗓子,又補上一句,“當然了,我們的工作呢,務必註意方式方法,人民利益至上,不能為罰而罰。”

馬棟的本子上,畫了一個圓,中間寫了“車”。

“各位有什麽意見嗎?大膽說,不要有顧忌。”

馬棟第一個舉手,“王局,紅星廠的連環殺人案,我這邊有了重大突破。我發現,兇手在模仿當年八號樓的開除儀式,定點清除八號樓的成員,我希望能爭取警力資源,保護其他成員……”

“八號樓?”

“開除儀式?”

“哦,八號樓是指住在紅星廠家屬院幹部樓的成員,有些特權,傷害過一些人……”

馬棟說完,會議室裏先是一片寂靜,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

“開除儀式?”老李第一個開口,他靠在椅背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馬棟,“屁大的孩子,打打架怎麽了,咱小時候誰沒幹過?這點事記恨這麽多年,還殺人?小馬,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就是啊,馬隊可以去拍電影了,肯定比進口片好看!”

眾人七嘴八舌地開起玩笑來,也有人趁機陰陽怪氣,“馬隊也是紅星廠那片長大的吧?咱辦案得講證據,公事公辦,不能摻雜個人感情啊。”

馬棟一時語塞,王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劉德成抓住機會,敲了敲桌子,義正辭嚴地說,“‘鐵拳行動’,是一場攻堅戰,咱全局上下,必須擰成一股繩,出成果,拿數據,爭排名,你們說是不是?”

他停了下來,看向周圍,見幾個人應和點頭,接著說,“至於象棋案,是,年輕人我理解,我也年輕過,能破大案要案當然好看,不過,這個時候去查,是不是有點個人英雄主義了,嗯?”

看著劉德成嘴上各種主義,腦子裏全是辦公室政治的嘴臉,馬棟咬緊了牙,臉上肌肉微微顫抖。

“好了,”最後,王局擡手看看表,定下了調子,“集體利益高於一切,這個原則不用多說。這個月,全局集中力量,攻堅‘鐵拳行動’,爭取在全市的評比中,爭一保二!”

馬棟的心沈了下去。

“老劉,你經驗豐富,主抓核心區域。”王局看向劉德成。

“馬棟,”王局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鐵北街交給你。那片人員覆雜,自己把握好分寸,時刻記住你的身份。”

“至於紅星廠的案子嘛,連環殺人案,性質惡劣,當然也不能放松。就……辛苦馬棟同志,利用業餘時間,多費心了。”

會議結束後,馬棟癱坐在椅子上,才註意到,手機上有好幾個來自高飛的未接來電。

-

年底結婚的人也太多了。

高飛正被看不到頭的婚車車隊堵得死死的,心底滿是煩躁。

早上六點,交班之前的最後一趟活,他特意選擇了走濱河路。

濱河路,顧名思義,就是太子河邊的路,剛翻修好,雙向六排車道,平整寬闊,很少堵車,開起來心情也好。

剛駛入濱河路,前面傳來吹拉彈唱的聲音,高飛心道不妙。

果然,前面二十多輛本田雅閣,開得慢慢悠悠的,還占了所有車道,來回變換著隊形。有個司儀用擴音器高喊,S 型象征長長久久,心型象征永結同心。

後排的乘客開始抱怨,高飛也心急,按了幾下喇叭,前面的車隊紋絲不動。

高飛不服,方向盤一打,想從右側強行突破,對尾的一輛車像是後面長了眼睛,猛地向右一別,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去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要不是高飛一腳急剎,兩輛車差點剮蹭到一起。

高飛又試著向左變道超車,另一輛車同樣精準地封堵了高飛的去路。

“媽的!”高飛心裏怒罵,想起了那些不盡興的棋局,對方分工明確,攻防兼備,他的棋子過不了楚河漢界。

最終,他放棄了,認命地跟在車隊後面,研究起車隊的玩法來。

那車隊,最前面是“開道車”,野蠻地並線、鳴笛,擠走其他車,給自己的車爭取空間。最後面是“守護車”,攔著後面的車,防止有別的車混進來,破壞他們的隊形。正中間,是婚車,始終被拱衛在最中心。

有點意思。

開道車……高飛想到了王磊。

當年八號樓的名聲,就是王磊打響的。

紅星廠幾千名員工,年輕人也多,誰也不服誰。是王磊,每次打群架出手最狠,能站著絕不趴下,能喘氣就不後退。打個架而已,沒人想拼個你死我活,最後都是八號樓贏了。

再後來,王磊也學聰明了,發現心理恐嚇比拳頭好使,群架漸漸變少了,八號樓的名聲更響了。

如今,王磊是知名企業家、慈善家、新聞上的常客,而自己……

高飛把乘客送到地方,草草交了班,吃了碗豆腐腦,在街邊晃蕩著,看到了一個在路邊擺棋盤的老頭。

“來一盤?五塊錢一盤,贏了給你十塊。”老人招呼道。

高飛坐了下來,拿起紅子開始擺棋,不跟老人客氣。

這次他準備換個棋路。

當頭炮意圖太明顯,引起對方警覺,又耽誤己方防守。飛相開局太保守,不是他的風格。

起馬就很好,下一步能攻能守,對方猜不透。

這麽想著,他拿起右邊的馬,跳到邊路。

對面的老人卻毫不猶豫,直接將黑炮推到了中宮。

高飛呼吸一滯,感覺被冒犯了,那是他自己的棋路!

高飛想跟對方來個硬碰硬,擡起手來,還是忍下了。迎頂炮戰術唯快不破,他再架炮就是後手了,幹脆把右邊的炮挪到了邊路,保證右翼優勢。

接著,老人頂起一個馬前卒。

高飛也連忙跟上,頂起右馬前方的卒,方便馬自由進出。

老人不疾不徐,又頂一卒。

高飛將右側的車橫向拉出,至此,他的右側棋路全開,占盡了先發優勢。

馬……炮……兵……車……

張偉……陳順……錢進……車……

高飛失了神,拿起棋子“車”,手僵在了半空中。

“可不興悔棋的啊!”老人連忙制止。

這不是巧合!

棋盤上,若是想瓦解對方攻勢,把對方的棋子一個個吃掉,當然要先吃掉攻擊的棋子——車、馬、炮、兵,再慢慢磋磨防守的棋子——相、仕。

現在,馬、炮、兵盡失,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車”!

是王磊!

“想啥呢?走不走了?”對面的老人不滿地敲了敲棋盤。

高飛猛地站起身,扔下錢,不顧身後老人的叫罵,瘋了一樣沖向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快!去皇家洗浴中心!”

高飛感覺自己逐漸越來越懂兇手的想法了。兇手正從迷霧中向他走來,離他越來越近。

快了,他就要看清兇手的臉了。

揣摩兇手想法的日子,他腦子裏盡是偏執,盡是過火。

他有些害怕,怕那張臉,是他自己。

但眼下,他顧不得這些。

王磊可能有危險,孫立可能有危險,他必須阻止兇手!

皇家洗浴中心門口,兩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像兩尊門神,面無表情地擋在旋轉門前。

“我找王磊,你們王總。”

“有預約嗎?”

“我是高飛,是他發小,你們去跟他說一聲!人命關天的事!”

無論高飛說什麽,保安都不為所動,不客氣地把他請了出去,還拿起了對講機,準備呼叫更多人手。

高飛擡起頭,看到那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的頸椎傳來一陣刺痛,長期開車和熬夜,損毀了他健康。

他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爬到八樓。

不得已,高飛給馬棟打去了電話,連著打了幾個,對方都沒接。

快到中午的時候,馬棟才打了回來。

“你幹嘛呢!”高飛急得不行,“王磊,下一個就是王磊,我們得想想辦法!”

“你憑什麽這麽說?有證據嗎?”

“兇手就是這麽想的,因為我是這麽想的。”高飛來回踱步,保安投來異樣的目光,“哎呀,電話裏沒法說,我找時間慢慢跟你解釋。”

高飛說的是實話,聽起來卻像是瘋話,他認為馬棟應該懂他。

“高飛,我信你,別人怎麽信你?”馬棟的聲音有些無奈,“出警去保護王磊這種人,是要走流程的。更何況,他自己是大老板,十幾號保安跟著,輪得到咱們嗎?”

高飛氣得想把手機砸了,對著話筒咆哮,“張偉也是大老板,錢進是廠裏的人,還不都死了!馬棟,你得管管王磊,別人管不了,你得管……”

“行行行,”馬棟勸道,“我沒說不管,這樣,等我下班,咱們秋林洗衣店見,商量一下怎麽辦。”

“你就不能換個地方?”高飛有些尷尬。

“現在這情況,數那裏最安全,你就說你來不來吧。”

“……行。”

明明只是在寫一盤棋局,但是緊張的氣氛竟躍然紙上,氛圍感營造的太好了!

我的故事正文今晚大結局了,很不舍得這段更新的路程,寫完番外的草稿也是感慨萬千,希望你的內容越來越精彩,早日登上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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