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三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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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三枚棋子
高飛搬走了，因為一杯茶。
孫立在店裏忙活了一整天，洗好了前些天欠著的衣服，從院子裏取回晾幹的衣服，一件件熨平整，罩上防塵罩，按照數字編號放好。
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一縷縷地貼在她的臉上，孫立拿袖子抹了一把，又去忙活了。
高飛知道，她在特意讓自己忙碌起來。
孫立端出一盆濕衣服，把盆夾在左側腋下，右手幫忙扶著，提著一口氣，快步往院裏走。高飛站在她的必經之路上，伸手想接過來，孫立沒有擡頭，也沒說話，從旁邊繞開了。
到了下班時間，送洗和取貨的客人陸續多了起來，孫立又在店前忙碌起來。
高飛看著心疼，去裏屋找了些龍井茶，放在玻璃杯裏，又倒上熱水，送到櫃臺前。
這茶葉看著不像今年的新茶，但綠茶口感清爽，清熱去火，高飛希望她喝下去能消消汗。
那杯茶擺在櫃臺正中間，孫立始終沒動過，甚至特意把疊衣服的工作，放到熨衣臺上去做。
茶葉在熱水的沖刷下上下翻滾，最後一葉一葉地沈到杯底。
高飛捕捉到了孫立輕蹙的眉心，是厭煩。
高飛讀得懂孫立每一個表情，這是他從小練出來的本事。
高飛在門外站了許久，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耽誤客人進店，不礙孫立的眼，自己又看得到店裏的情況。
他看到孫立把一件件衣服熨燙平整，衣服褶皺和她眉心的煩躁一起消失在蒸汽中。
而那玻璃杯裏，茶葉的顏色逐漸變深。高飛仿佛品到了苦澀，那種陳年茶葉泡久了的口感，就像他們的感情。
終於，晚上十點，孫立整理好今天的賬目，關了街頭的燈箱，收拾好櫃臺上的雜物，順便把那杯茶倒進水池，重新把玻璃杯沖洗幹凈。
高飛什麽都沒說，在孫立回到後院之前，收拾好行李，把沙發還給大黃，消失在黑夜中。
當晚，高飛拉活的時候，車開得飛快，又超車又別車，被後面的司機追著罵。
火車站的出租車上客區有自己的規矩。左側車道排隊等客，先來後到，右側車道即停即走，送完客就得去左車道等活。
總有乘客拎著大包小裹，不願意走到左側去，想就近攔個右側的車。
高飛看準了一位女客人，她獨自一人，拖著兩個行李箱，行李箱上還掛著行李袋，手裏拎著幾個土特產禮盒。
左側排在第一的司機，已經打開了後車門，在沖她招手。客人猶豫著，不願意再往前走。
高飛一腳油門，車停在客人面前，紳士地打開後車門，又幫客人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身後，左側車道乖乖排隊的司機，向他投來刀子般的目光。
他不在乎，他需要錢。
果然，車還沒開出去，幾個老司機就叼著煙頭，堵到了他車前面。
“高飛，你他媽還要不要臉了！今天晚上第幾次了？”
車裏的客人有些害怕，“要不我還是下去吧。”
“沒事，很快就好。”
有人拍打著他的車窗，拉著他的車門，叫囂著，“你給老子下來！”
突然，拉車門的人摔了個跟頭，是高飛自己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帶頭的司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掀翻在地，其他司機一人一腳地往他身上踹。
高飛用手護著頭，趴在地上，不做反抗。
打啊。他心裏有個聲音叫囂著。
高飛知道怎麽還手，只要他站起來，揪住一人的衣領，朝他腹部肘擊幾下，再把他按在身前做盾牌，擋住其他司機的拳頭，自己趁機伸腳偷襲。最後，回到車裏，關上車門，踩油門，全速往前開，他們自會散去。
但他沒有還手，只是任由人推搡著，打罵著。
終於，身後傳來了警察的聲音，“該幹什麽呢，別擋道，快走開”，周圍的人才逐漸散去。
高飛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車裏，踩下了油門。
客人抱怨耽誤了功夫，高飛沒說什麽，只是提前結束了計價器。
天色微亮的清晨，高飛拉完最後一趟活，一腳油門開到紅星廠後山，把今晚的收入裝進信封，投進寫有“牛奶”字樣的郵政信箱。
-
馬棟前兩天都報了外勤，今天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甄明在等著他了。
“這案子你還想不想破了，我比你都上心！”甄明不顧辦公室其他人的眼光，揪著馬棟劈頭蓋臉一通罵。
馬棟趕忙把她推走，好聲好氣地問，“是有什麽發現嗎？”
“屍體自己會說話，你整天往外跑有什麽用！”
甄明帶他來到法醫室，幾塊骨頭已被清理幹凈，漂得發白，齊齊整整擺在解刨臺上。
甄明戴上手套，拿起金屬探針，指向最大的一塊骨頭，“吶，你看，這個是髂骨，有很多斬切痕，大部分又多又亂，從左上到右下發力，作案人很可能是左利手。”
甄明又換了個方向，探針指向骨盆正中間的穿刺孔，“有一處例外的，這是從上到下垂直刺入，刺得很深，刺入部位是男性生殖器。要我說，應該有兩個人作案，發力方向差異很大。”
馬棟看甄明的眼神變得欽佩，連連誇讚，“行啊，你真是宋慈在世，警隊之星！”
“切，法醫是科學，是藝術，宋慈是什麽？封建迷信！”
甄明嘴上不屑，臉上卻現出幾分得意，又拉著馬棟走到實驗桌前，桌上擺著一個玻璃皿，盛滿了清洗液，泡著什麽東西。
甄明拿起鑷子，把那東西翻過來，馬棟湊近看去，看清了那是個聚乙烯材質的扁圓柱，表面已被腐蝕得褪色，隱約看得出來有些凹痕。
“這是個聚乙烯材質的象棋棋子，上面的字被腐蝕了一些，我特意去市局借的設備，做了個建模。”
馬棟接過甄明遞過來的打印紙，看清了上面的圖案
是“馬”！
炮……兵……馬……
馬棟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走到法醫室的白板前，擦掉了原本寫著的實驗室公告，抓起白板筆寫了起來。
“炮 = 陳順，兵 = 錢進，馬 = 張偉”
不，不對！
根據屍體腐蝕的情況判斷，張偉至少死亡十天了，而陳順死於七天前。
馬棟把上面一行字劃掉，重新寫下了：“馬 = 張偉，炮 = 陳順，兵 = 錢進”
張偉才是 0 號案件！
馬棟喃喃自語地梳理著兇手的進化史：
“張偉案，手法最原始，最沖動，屍體痕跡太多，兇手沒辦法，只能用強酸毀屍。但他又想留下信息，用了不怕腐蝕的塑料棋子，還故意扔了一條胳膊在外面，希望外界知道張偉死了。”
“陳順案，他學會了清理現場，趁著下雨天，用繩子勒死陳順，擺好‘炮’棋。現場足夠幹凈，他不需要毀屍，還能在屍體僵硬之前，擺出‘團結扣’的手勢。”
“錢進案，他更進一步，先用乙醚迷暈，再從容地勒死死者，最後轉移屍體，布置現場，甚至還增加了一張‘開除書’。陳順不是廠裏的人，張偉的屍體上說不定也有‘開除書’，只是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總之，他越來越冷靜，越來越享受這個過程。”
接著，馬棟又在張偉案旁邊，畫了兩個分叉，上面是“洩憤”，旁邊寫著“女”，下面是“審判”，提筆有些猶豫，還是寫了“女”。
“誰說兇手是女的？我的報告可沒寫，你搞錯了別賴我。”身後，甄明插進來一句。
“那你覺得？”
“要我說，垂直持刀的是男性。”
“因為男的更理性？不是，你是女的，你咋能這麽想呢？”
“我說你這人怎麽當警察的？不帶腦子嗎？”甄明朝他後腦勺打了一巴掌，“你看洩憤的傷口，刺了這麽多刀，也沒刺中生殖器，為什麽？她特意避開了！被這玩意傷害過的女人，不會再想碰它！”
“也有道理……”馬棟低頭想了片刻，把第二行的“女”擦掉了。
盡管被甄明噎得夠嗆，馬棟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兇手的面目依舊模糊，但他感覺自己隱約窺見案件真相的輪廓了。
他還想跟甄明再多聊幾句，有人推門進來，“馬隊，王局等你開會呢，‘鐵拳行動’的事。”
-
皇家洗浴中心的 888 號私湯，擠了二十多號人，比外面的公共浴池還熱鬧。
“磊哥，那個‘鐵拳行動’，有什麽風聲沒？”
依舊坐在主位的王磊，臉色烏青，眉頭擰到了一起。
他讓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整個腦袋浸在池子裏。
終於，隔絕了那幫蠢貨的問題，他的耳邊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泡泡聲。
許久，他臉漲得通紅，才從水裏冒出來，拿毛巾隨便抹了一把臉，邊擰毛巾邊說，“這次可能要來真的了。”
“不能吧？之前不都是走個過場？”
“咱不是都打點過了？”
“打點有個屁用！”王磊再忍不了，把沾過水的毛巾擰成一條，朝浴池邊的瓷磚上砸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兩邊的人嚇得往後一縮。
其他人都噤了聲，他語氣緩和下來，“明年春天換屆，市局要升到省裏，那市局的位置給誰？王局歲數大了，這次再不升，以後沒機會了。他啊，這次肯定來真的。”
也有人僥幸道，“磊哥，‘鐵拳行動’只查娛樂場所，管的是黃賭毒，咱這浴池是小生意，實在不行……”
“你懂個屁，賬都是一起的，拔出蘿蔔帶出泥，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王磊看著眼前這些裸體，白胖，浮腫，像是一鍋泡得發脹的白肉，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高飛這人的性格真讓人上火啊！
一開始是這樣的啦，所以會惹上事兒，後面會解釋原因，也會慢慢改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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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乘客拎著大包小裹，不願意走到左側去，想就近攔個右側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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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排在第一的司機，已經打開了後車門，在沖她招手。客人猶豫著，不願意再往前走。
高飛一腳油門，車停在客人面前，紳士地打開後車門，又幫客人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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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看甄明的眼神變得欽佩，連連誇讚，“行啊，你真是宋慈在世，警隊之星！”
“切，法醫是科學，是藝術，宋慈是什麽？封建迷信！”
甄明嘴上不屑，臉上卻現出幾分得意，又拉著馬棟走到實驗桌前，桌上擺著一個玻璃皿，盛滿了清洗液，泡著什麽東西。
甄明拿起鑷子，把那東西翻過來，馬棟湊近看去，看清了那是個聚乙烯材質的扁圓柱，表面已被腐蝕得褪色，隱約看得出來有些凹痕。
“這是個聚乙烯材質的象棋棋子，上面的字被腐蝕了一些，我特意去市局借的設備，做了個建模。”
馬棟接過甄明遞過來的打印紙，看清了上面的圖案
是“馬”！
炮……兵……馬……
馬棟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走到法醫室的白板前，擦掉了原本寫著的實驗室公告，抓起白板筆寫了起來。
“炮 = 陳順，兵 = 錢進，馬 = 張偉”
不，不對！
根據屍體腐蝕的情況判斷，張偉至少死亡十天了，而陳順死於七天前。
馬棟把上面一行字劃掉，重新寫下了：“馬 = 張偉，炮 = 陳順，兵 = 錢進”
張偉才是 0 號案件！
馬棟喃喃自語地梳理著兇手的進化史：
“張偉案，手法最原始，最沖動，屍體痕跡太多，兇手沒辦法，只能用強酸毀屍。但他又想留下信息，用了不怕腐蝕的塑料棋子，還故意扔了一條胳膊在外面，希望外界知道張偉死了。”
“陳順案，他學會了清理現場，趁著下雨天，用繩子勒死陳順，擺好‘炮’棋。現場足夠幹凈，他不需要毀屍，還能在屍體僵硬之前，擺出‘團結扣’的手勢。”
“錢進案，他更進一步，先用乙醚迷暈，再從容地勒死死者，最後轉移屍體，布置現場，甚至還增加了一張‘開除書’。陳順不是廠裏的人，張偉的屍體上說不定也有‘開除書’，只是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了。總之，他越來越冷靜，越來越享受這個過程。”
接著，馬棟又在張偉案旁邊，畫了兩個分叉，上面是“洩憤”，旁邊寫著“女”，下面是“審判”，提筆有些猶豫，還是寫了“女”。
“誰說兇手是女的？我的報告可沒寫，你搞錯了別賴我。”身後，甄明插進來一句。
“那你覺得？”
“要我說，垂直持刀的是男性。”
“因為男的更理性？不是，你是女的，你咋能這麽想呢？”
“我說你這人怎麽當警察的？不帶腦子嗎？”甄明朝他後腦勺打了一巴掌，“你看洩憤的傷口，刺了這麽多刀，也沒刺中生殖器，為什麽？她特意避開了！被這玩意傷害過的女人，不會再想碰它！”
“也有道理……”馬棟低頭想了片刻，把第二行的“女”擦掉了。
盡管被甄明噎得夠嗆，馬棟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兇手的面目依舊模糊，但他感覺自己隱約窺見案件真相的輪廓了。
他還想跟甄明再多聊幾句，有人推門進來，“馬隊，王局等你開會呢，‘鐵拳行動’的事。”
-
皇家洗浴中心的 888 號私湯，擠了二十多號人，比外面的公共浴池還熱鬧。
“磊哥，那個‘鐵拳行動’，有什麽風聲沒？”
依舊坐在主位的王磊，臉色烏青，眉頭擰到了一起。
他讓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整個腦袋浸在池子裏。
終於，隔絕了那幫蠢貨的問題，他的耳邊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泡泡聲。
許久，他臉漲得通紅，才從水裏冒出來，拿毛巾隨便抹了一把臉，邊擰毛巾邊說，“這次可能要來真的了。”
“不能吧？之前不都是走個過場？”
“咱不是都打點過了？”
“打點有個屁用！”王磊再忍不了，把沾過水的毛巾擰成一條，朝浴池邊的瓷磚上砸去，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兩邊的人嚇得往後一縮。
其他人都噤了聲，他語氣緩和下來，“明年春天換屆，市局要升到省裏，那市局的位置給誰？王局歲數大了，這次再不升，以後沒機會了。他啊，這次肯定來真的。”
也有人僥幸道，“磊哥，‘鐵拳行動’只查娛樂場所，管的是黃賭毒，咱這浴池是小生意，實在不行……”
“你懂個屁，賬都是一起的，拔出蘿蔔帶出泥，你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王磊看著眼前這些裸體，白胖，浮腫，像是一鍋泡得發脹的白肉，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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