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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公共電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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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公共電話亭

晚上,高飛跟孫立去隔壁蘇大嬸的店裏蹭了頓飯,剛回到客廳,就看到馬棟又來了。

馬棟一進門,先是盯著高飛左臂上幫著的繃帶,又看了看孫立臉上的青紫,聲音低沈地問,“你們倆,還好吧?”

“死不了。”高飛依靠在沙發上,往後一趟,一副渾不吝的模樣,左肩突然出來的刺痛卻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馬棟不理會他的態度,小心地查看了院子裏外的情況,把門窗都反鎖了,把他們叫到餐桌上,一字一句地說,“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明白嗎?”

孫立見他有正事要說,起身拿了熱水和茶杯過來。

接下來,馬棟把從陳龍口中套出來的信息,挑著能說的,跟兩個人講了一遍。

“他倆啥意思,打劫可著我一個人打?”高飛聽完罵罵咧咧。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馬棟身子往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陳順打劫行為有一定的隨機性,自己去還是跟陳龍去,打劫哪輛出租車,把司機騙到哪裏等等。但兇手殺了陳順,特意擺出了手勢,這不像是隨機的行為。”

馬棟說完,喝了一口茶,靜靜地看著兩個人。

片刻的沈默過後,孫立開口道,“如果,陳順的行為也不是巧合呢?”

馬棟皺起了眉頭,“我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把這麽多隨機事件,提前安排好,有點難……”

高飛打斷他,“兇手的劇本裏,沒有巧合。他上臺演出之前,會把一切安排好。”

高飛沒有說的是,他拷問自己,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答案只有一個,嚴密地按照計劃執行。

想達成確定的結果,就要保證前面的每一個環節,是確定的。

“總感覺這個案子,一環扣一環,現在缺了一環,讓整個鏈條都連不上……”馬棟站起來,走到高飛身後,雙手搭在高飛肩上,低下身子,湊到高飛耳邊說,“這缺的一環,就是你,對吧,高飛?”

高飛慌了神,假笑道,“什麽?怎麽就扯上我了?”

“那晚被打劫的出租車司機,就是你,對吧?你打傷陳順跑了,之後兇手出現,把他勒死了,擺出‘團結扣’的姿勢,為的就是把案子扯到你身上,只有這樣,一切才說得通。”

高飛沒有回答,只是甩開馬棟的手,起身朝屋裏走去。

片刻後,高飛走出來,拿了一張牛皮紙信封,遞給馬棟。

“這是什麽?”

“我的自白書,事情經過都寫在裏面了,按了手印。”高飛聲音平靜,“陳順打劫我,我把陳順打成重傷,用的是撬棍,這事我都認,等兇手被抓了,我就去自首,或者你把我抓了立功也行。但現在,我不能進去。”

馬棟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背過了身子,對著窗邊發呆。

這信封,若是他接過來,等於默認了這場私下的交易,他是在拿自己這身衣服做賭註。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很難再找到比高飛更懂兇手的人了。

這案子若是公事公辦,之前的地毯式搜尋徒勞無功,後續爭取資源只會更難,而兇手很可能繼續作案,殺害其他八號樓成員,或者普通市民。

若是他只想破案,大可以直接把高飛抓緊去,但他若是這麽做了,這身衣服不穿也罷。

想到這裏,馬棟走過去,接下了這沈甸甸的信封。

“說說吧,”馬棟坐回對面,打開了錄音筆,換上了公事公辦的架勢,“那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麽。”

“我在街邊等活兒,來了個客人,要坐我的車,去的地方有點遠,說好了八十不打表。快到梅嶺隧道的時候,正好是晚上十點,因為交通臺的整點天氣預報開始播報了,他要下車撒尿,我也去了,他拿刀威脅我,要我給錢,我假裝進車裏掏錢,實際拿了撬棍,把他打了一頓,然後就跑了。”

“跑哪兒去了?”

“就是這裏。”

孫立臉色變得凝重,連呼吸都變輕了。

“是他先掏刀子的嗎?”馬棟問。

“那肯定是!他拿刀子抵著我後背,逼我去車裏給他拿錢,我才拿撬棍的…… ”高飛語氣柔和下來,“是,我承認我下手有點狠,當時也是真怕了,但我向你保證,殺人的絕對不是我。”

馬棟聽完,轉向孫立,皺起了眉,“你知道收留這樣的犯罪嫌疑人,是什麽罪過嗎?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什麽要淌這趟渾水?”

孫立面無表情地答道,“我知道。”

馬棟被堵得沒話說,繼續問高飛,“我們從頭開始捋,你當時在哪裏趴活兒?”

“鐵北街西口,有 KTV 那排。”

馬棟瞇著眼睛問,“你是送了上一個客戶,剛好到了那裏,還是專門去的?”

“這事重要嗎?”

“重要!請你配合調查。”

高飛把頭撇向一邊,嘴唇抿成了線,“專門去的,那邊生意好。”

“那你幾點等到幾點?”

“八點等到九點多。”

“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等來一個活兒,那能叫生意好?”

高飛有些尷尬,趕緊擺擺手,“行了行了,說正事。”

餘光中,高飛看到孫立低下頭,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的日夜守望是他的秘密,是他疲憊生活中的神聖儀式,現在,就這樣被戳破了。高飛心裏認定,馬棟這家夥絕對是特意的。

馬棟顧不得高飛心裏這些小九九,拿出本溪市交通地圖,在地圖上畫出鐵北街和梅靈隧道兩個點,接著問高飛,“你是怎麽走的?”

高飛湊過去,在地圖上比劃著,“就是走最快的路,鐵北街往北走上高架,從高架下來是新口礦區。我記得那天礦區別的路在施工,封路了,交通廣播裏說了好幾遍,只留了一條往西走的路,走五六公裏,就到梅嶺隧道了。”

“司機都會這麽走的對吧?”

“差不多,這條路是最好走的,紅綠燈也少,走高架也快,就一個方向,沒別的岔路。”

馬棟在地圖上畫出路線,“陳順陳龍兩兄弟,專門打劫出租車,肯定研究過,他說了目的地,就知道你就會這麽走。”

馬棟拿出本溪市地圖,拿筆圈出兩個點,高飛趴活的地方和案發地點,這是高飛的行動路線,又圈出來陳順的住所和案發地點,這是陳順的行動路線。

“地圖上還少了一個點,”孫立補充道,“報警的人,電話亭在哪裏?”

馬棟一拍腦袋,“在新口礦區的十字路口,離案發地點有五六公裏遠!普通人目擊了犯罪現場,跑到五六公裏外打電話報警,這不合常理,只能是兇手自己報的警。”

“我也同意,”高飛把地圖轉到自己這邊,“兇手一直跟著我,走的是一樣的路線,下了高架第一個紅綠燈,就是礦區那個十字路口,那個電話亭在路邊,方便停車,打完電話上車就能上高架,也只能上高架。上了高架,最近的出口就是鐵北街。所以……兇手可能住在我們附近。”

高飛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兇手,開車回到鐵北街,在他眼前隱匿於黑暗中。

“所以梅嶺案和錢進案一樣,都是兇手精心計劃過的行動。”馬棟總結道。

高飛從茶幾上的棋盤盒裏,拿起棋子“炮”,擺到了桌上,“我想,我知道‘炮’是什麽意思了。”

“是什麽?”

“‘炮’是打隔山牛,死的是陳順,其實是沖我來的。兇手殺了一個被我打得半死的人,又打電話報警,是想讓我成為嫌疑人,後面一系列案子,都能讓我背鍋。陳順不是‘八號樓’的人,但我是。”

每次揣摩兇手的想法,都讓高飛感到害怕。就像是照鏡子,他看向兇手,是在看向一個更黑暗、更偏執的自己。

“兇手沒想到,你遇上了我這樣的警察。”馬棟自嘲道。

談話陷入僵局,孫立提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兇手要做判官,總得講證據,你們八號樓,到底得罪過誰?”

高飛不再開口,馬棟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聲音中帶著苦澀,“那可太多了。”

如果非要選一個的話……

高飛想起了那場籃球賽,終場哨聲響起的時刻,陸航送上了一記絕殺球。

陸航,一個他嫉妒得牙癢癢的人,一個他施以純粹的惡意,最終把他逼走的人……

陸航,是你嗎?

-

紅星廠的塗裝車間,在廠區的西北角,常年彌漫著一股酸腐和鐵銹混合的刺鼻氣味。

鍛造好的鋼材,表面都有一層氧化皮,必須先放到車間的酸洗槽中,用高濃度硫酸泡著,剝離氧化的表皮,才能進行後面的精密加工。

用過的廢酸是危險物質,必須走地下的回流管道,匯入室外的循環沈降池,進行專業的回收和過濾工序。

這套酸洗設備一直用著,只是很多年沒有進行過常規檢查了,有時候流通不暢,液體回流慢點,工人們也習慣了。

好巧不巧,這天,酸洗槽裏用完的廢酸,等了好久也沒法從回流管道排走。

廢酸堆積在車間,刺鼻的酸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工人想了很多辦法都不好使,廠領導怕鬧出人命,只好報警叫來了消防隊。

消防員戴著防腐蝕設備,下去排查了一番,發現是循環沈降池的入口處,濾網徹底堵死了。他們把整個沈降池的廢酸排幹凈,在池底看到一堆混雜著骨骼碎片的灰黑色殘渣。

馬棟從現場做完筆錄,回到局裏,直奔法醫室,卻看到那坨殘渣被放在容器裏,沒被動過。

“我這邊啊,急活有點多,這個事你找甄明。”法醫室的負責人老曾說。

馬棟這才註意到,屋裏還有個穿法醫服的短發女孩,在椅子上佝僂成一團,兩只腳也踩到了椅子上。她的腦袋往前伸著,嘴裏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坨臟汙,發出異樣的光彩。致敬《死亡筆記》L

沒個正形,是馬棟對她的第一印象。

“曾哥,要不你再想想辦法呢。”

“甄明是警校畢業的大學生,專業第一,本事大著呢,還是上面推薦過來的。我們這種小案子,委屈了她,你這種事啊,正合適……對了,以後要是再有象棋的案子,也找她就對了。”

“別啊曾哥,要不我再去問問王局……”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瞧不起女生啊?”

這話堵得馬棟說不出話來,只好轉頭問甄明,“出結果要多久?”

一般老曾處理這些事要一周到十天,若是眼前的新人……

“三天。”

甄明得了準許,從椅子上跳下來,戴好手套口罩,做到了實驗桌前,用鑷子在那坨臟汙中翻找起來,嘴裏嘟囔著,“屍體的軟組織,被強酸腐蝕,爛成泥了……骨骼嚴重脫鈣,小骨頭全溶了,幾塊大的說不定有戲……”

那坨臟汙散發出令人不快的味道,馬棟準備走人,卻被甄明叫住。

“別走,你看看這個。”

馬棟走過去,看到甄明用鑷子夾起了什麽東西,用清洗劑涮了涮,舉到臺燈下。

在臺燈的照射下,那東西散發出澄黃的光彩。

是一顆金牙。

馬棟認識它的主人:張偉。

有意思,這節奏哢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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