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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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枚棋子
高飛這兩天沈迷下棋，棋藝大漲，逐漸把當年的本事撿回來了。
孫立看他閑著，整天不幹正事，遞給他一把剪刀，“別光坐著，把院子裏那些紙殼拆開，捆好，壓實稱。”
“幹啥用的？”
“嘖，你說幹啥？”孫立手頭的活沒有停下來，“賣廢品，能賺點是點，趙小影等會兒上門收。”
高飛看著院角堆成小山的廢紙箱，是洗衣店幾個月攢下來的。
他還想起來，趕上晴天，孫立會把衣服晾在院子裏，陰天下雨才舍得開烘幹機。趕上活兒多的時候，先洗後烘再熨幹的流程也有講究，沒有一臺機器閑著的，她交活兒總能比別家更快寫。洗衣店是她一個人操持的小本生意，能省則省，能快則快，高飛有些佩服。
高飛第一次幹這種活，覺得新奇，甚至有點喜歡這種被“姐姐”安排的感覺，把他拉入了安穩的日常。
這活兒看著容易，真幹起來還挺累。等他把所有紙殼拆平、壓實、捆好，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常年開車太傷身體，得找時間鍛煉鍛煉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回收廢品紙殼易拉罐”的喊聲，孫立打開院門，招呼趙小影進來。
高飛見過她幾次，之前她都是一個人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在這片來回轉悠收廢品。但這次，她的車上卻多了一個男人，正懶洋洋地靠在車鬥裏。
趙小影停好車，從車上拿下一桿秤砣。高飛把捆好的紙殼放在她腳下，她看了高飛一眼，擠出討好的笑容，又熟練地把秤鉤掛到綁繩上。她左手架好秤，右手去提那捆紙殼，卻使不上勁，整個人差點栽倒。
孫立見狀，連忙上去幫忙，車上那男的一直在旁邊看著，還點了一根煙。
“抽煙滾出去抽！”孫立怒斥道。
“你，下來幫忙！”高飛也沖那人喊了一句。
那個男人惡狠狠地瞪了高飛一眼，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幫忙托著紙殼，沒使多少力氣。
“他誰啊？”孫立趁機低聲問趙小影。
“我……我表哥，從老家來的。”
趙小影報了價格，從兜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塞給孫立。
“零頭不用給了。”孫立說著，又塞回去幾張。
“謝謝了姐。”趙小影把紙殼擡到車上，不小心壓到了那男人扔在車上的外套。
男人見狀，反手就朝她後腦勺扇了一巴掌，嘴裏惡狠狠地罵道，“蠢婆娘，瓜兮兮的，沒長眼睛！”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孫立眉頭緊鎖。
“趙小影還有南方親戚？聽著像四川人？”
“四川人？”
這三個字瞬間打開了高飛的記憶，他回憶著剛才那個男人的長相——三角眼，薄嘴唇，臉上表情惡狠狠的，跟雨夜裏那張劫匪的臉，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他也不太確定，只是那感覺，太像了。
-
馬棟這些天把紅星廠翻遍了，也沒找到張偉的屍體，準備擴大範圍，去周圍的河道、下水道搜索，被王局以人手不足為由攔下來了。
王局的壓力來自市領導，現在人找到了一截，也算對招商引資的老板有了交代：天道好輪回，本市的騙子已經命喪黃泉，本市的經商環境還是可以放心的。
馬棟從王局辦公室裏出來，還沒來得及沮喪，又被叫去紅星廠出警了。
這次是錢進！
馬棟趕到現場的時候，擠開了圍了好幾層的工人，才看到錢進的屍體，被扔在紅星廠的煤堆上。
同一個煤堆，又發現了屍體，紅星廠的工人嚇得不輕，再沒人敢去動那堆煤了。
馬棟湊近看去，發現錢進的屍體跟陳順高度相似：同樣是窒息而亡，同樣是雙手擺出團結扣的手勢。
不過錢進死狀安詳，沒有掙紮反抗痕跡，像是在睡夢中死去，身上除了脖頸處的勒痕，沒有其他外傷，不像梅嶺案的死者，身上有多處打鬥痕跡。
這次，擺在他旁邊的棋子，是紅色的“兵”。
在象棋棋子下面，壓著一張紙。那是印著“紅星機械廠”字樣的紅頭文件紙，貼著從報紙上裁下來的字，寫的是“關於開除錢進同志的決定”，下面印著血手印，錢進右手拇指肚有沾過印泥的痕跡。
經法醫確認，死者死於淩晨三點，死前吸入了乙醚類藥品，在昏迷狀態下被人從身後較高的位置勒死，再擺出對應的形狀。根據屍體身後的煤渣分布情況可以判斷，煤堆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兇手作案手法仔細，屍體上沒有找到可疑的指紋、頭發、織物等線索。
勒死死者的兇器是類似粗麻繩的、表面不規則的纖維繩索。索溝的整體走向呈“八字痕”，說明發力點在死者的身後上方，死者可能是被縊吊而亡，或者兇手比死者高大很多。
馬棟覺得奇怪，想勒死一個昏迷的人，繩子繞一圈就夠了，死者脖頸處至少有三條以上、深淺不一、相互重疊、甚至部分交叉的閉環索溝，說明繩索在死者頸部纏繞了數圈，法醫無法還原出兇手的發力方向。
至於那張紙，上面沒有指紋，前些年紅星廠發了很多這樣的東西抵工資，紅頭文件紙誰都可能有，但肯定是紅星廠的人。拼字內容來自前一天的《本溪晚報》，是當地發行量最大的報紙。
馬棟判斷，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跟梅嶺案是同一個兇手，兇手不僅跟紅星廠有關系，而且跟八號樓有關系。
梅嶺案裏，兇手先用棍狀物擊打，再勒死，若不是當天下了大雨，兇手將很難清理現場。
而錢進案中，兇手先迷暈了對方，再從身後勒死，作案手法更成熟，也更有預謀，更方便清理現場和轉移屍體。
按作案時間來算，梅嶺案可以算作 0 號案件，錢進案是 1 號案件。梅嶺案缺少文件紙，因為死者不是紅星廠的人，說明兇手極其在意儀式感，有自己的規矩。
兩起案件兇手手法的差異，體現了兇手的手法在持續進化中，也預示著兇手必將進一步作案。
錢進案也驗證了馬棟最初的猜想，兇手擺出的手勢絕非巧合，就是對高飛當年行為的模仿，而高飛，很可能是他最後的目標。
不過有一件事，馬棟還沒想明白，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是外來人口，來本溪時間不長，找不到跟八號樓的交集，也許是在其他方面得罪過兇手，兇手先拿他練練手。
會議室裏，馬棟匯報了案件基本情況和自己的想法，總結道，“……以上就是這次案件的基本情況，我推測，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仍然是八號樓成員，我希望能派人對這些人進行保護。”
馬棟話音剛落，局裏資歷最老的老李頭率先開口，“就這？證據呢？馬隊什麽時候開始寫小說了？哈哈哈哈哈……”
劉德成一直偷瞄著王局，見王局皺著眉頭抽煙，一直沒說話，便開口道，“馬隊肯定想破案，破個大案要案，這個沒得說，我們都懂。只是我們局裏的情況，你也知道，警力還是比較緊張的，總不能讓兄弟們白跑……”
馬棟年紀輕輕就升上了刑警隊中隊長，很多老同志看不過去，總想找機會打壓他。劉德成跟他同為中隊長，比他多幹了好幾年，從基層調上來的，做人更圓滑，跟馬棟的實幹派不是一個路子。兩人各帶一隊，在局裏隱隱形成了兩派，王局權當不知道。
會議結束前，王局總結道，“案子該查查，註意方式方法，從線索找起，不要投入太多資源，小馬，你對紅星廠更熟，自己先去查吧……”
從會議室出來，馬棟悶悶不樂。他想起來師傅李響說過，“黑道白道，只要走得通，就是好道”，便換上便裝，去了秋林洗衣店。
-
洗衣店裏，高飛忙著把墨綠色的尼龍桌布從洗衣機裏拿出來，挨個打開鋪平，晾在院子裏的晾衣繩上。尼龍布沾滿水，沈甸甸的，壓得晾衣繩彎出一道弧線。
“你昨晚幹嘛了？”馬棟趁孫立不在，抓著高飛的領子，低聲問道。
“你客氣點。”高飛退了一步，撇開他的手，繼續晾著桌布，“我一開車的，還能幹嘛？拉活兒去了唄。”
“拉了多少？”
“三百二，怎麽了？警察同志，這你也管？”
馬棟聽了，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似乎在心裏盤算著什麽。
他倚靠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嘆了口氣：“錢進死了。”
高飛放下桌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直到馬棟又重覆了一遍，他才相信，錢進確實是死了。
“一樣嗎？”高飛的聲音幹澀。
“一樣。”
“有棋子嗎？”
“紅色的‘兵’。”
“兵……”高飛低聲念著。
確實，錢進確實像兵，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作用不大，隨時可以拋棄。若自己是兇手，也會給他安排這個棋子。
這個想法把高飛嚇了一跳，他竟然在揣摩兇手的想法？
不，或者說，是兇手在揣摩他當年的想法，也在模仿他立下的規矩。兇手正在按照八號樓成員的等級和角色，安排每個人的死亡順序和陪葬的棋子。
這種自以為是神明，目空一切，希望掌控一切的全能自戀……高飛不得不承認，確實是他前些年的想法。
想到這裏，高飛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他找到了比下象棋更有趣的智力游戲。這是來自過去的智力游戲，是他與兇手之間的專屬對決，而賭註，是生命。
是活著的感覺啊！
高飛把桌布擱在一邊，拉著馬棟走到客廳的棋盤前，擺好棋子，“你看，如果錢進是兵，那別人是什麽？你是車，做事風格直來直去，下棋也喜歡用雙車，對吧？那王磊應該是炮或者車，他是打架的一把好手，現在在社會上混得也不錯。至於馬……”
看著孫立捧著一盆要洗的衣服走進院子，馬棟順勢問，“那孫立呢？”
高飛心頭一軟，這個像行星般守護著自己的女人，是“相”嗎？
他們相互依賴，卻永遠無法靠近，這點倒是挺像的。
可惜中國象棋的相不能過河，只有幾個位置可以走，聽說國際象棋裏的“象”特厲害，只要沿著斜線，在整個棋盤上都能走。
至於他自己，毫無疑問，是紅色的“帥”，最重要的棋子，是兇手最後的目標。
“但我有個事沒想明白，”高飛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或者僥幸，“如果我的想法都對了，那有一點說不通。”
他更希望兇手只是隨機作案，擺出的造型也是巧合。他怕暗處的死神要他性命，更怕對方會傷害孫立。
“第一個案子。”
“對，”高飛指著棋盤，“要說兇手是沖著八號樓，或者沖著我來的，第一個人怎麽回事，那人不是咱廠的人，都不是本地人，對了，他是哪兒人來著？”
“四川樂山的。”
“又一個四川人……”
馬棟的眼神也變得銳利了起來，立刻站起身，“走了，我去查查鐵北街外來人口。”
高飛看著馬棟離去的背影，好像看到那個願意跟他花一個下午時間琢磨自行車改裝的少年又回來了。
他又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海內趕出去，接著晾起桌布來。
馬棟現在是警察，再看看自己，有些事終究是回不去了。
-
在鐵北街社區的角落，臨時搭建的木頭棚裏，一個男人正對著趙小影拳打腳踢。
趙小影被他一腳踹到木樁子上，整個棚子都搖晃了幾下。趙小影縮成一團，捂著後腰，痛得齜牙咧嘴。
“哭啥子哦，就曉得哭！背時婆娘，害老子又輸慘咯！身上還有錢沒得嘛？搞快點！”
“莫得了，全部都給你了嘛。”
“咋可能哦，哪個不曉得在城頭收荒掙錢得很！你當我是瓜的嗎？””
“今天收的賣的，你不是都跟到在的嘛？我掙了好多錢，你沒看到嗦？”
“沒用的東西！我哥到底去哪兒了嘛，你給老子問到沒得哦？”
“我就是一收荒的，上哪兒給你打聽嘛！”
“老子不管，趕快給老子想個路子！這周必須把錢還了，不然明哥要把我的腿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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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啥用的？”
“嘖，你說幹啥？”孫立手頭的活沒有停下來，“賣廢品，能賺點是點，趙小影等會兒上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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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起來，趕上晴天，孫立會把衣服晾在院子裏，陰天下雨才舍得開烘幹機。趕上活兒多的時候，先洗後烘再熨幹的流程也有講究，沒有一臺機器閑著的，她交活兒總能比別家更快寫。洗衣店是她一個人操持的小本生意，能省則省，能快則快，高飛有些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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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見過她幾次，之前她都是一個人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在這片來回轉悠收廢品。但這次，她的車上卻多了一個男人，正懶洋洋地靠在車鬥裏。
趙小影停好車，從車上拿下一桿秤砣。高飛把捆好的紙殼放在她腳下，她看了高飛一眼，擠出討好的笑容，又熟練地把秤鉤掛到綁繩上。她左手架好秤，右手去提那捆紙殼，卻使不上勁，整個人差點栽倒。
孫立見狀，連忙上去幫忙，車上那男的一直在旁邊看著，還點了一根煙。
“抽煙滾出去抽！”孫立怒斥道。
“你，下來幫忙！”高飛也沖那人喊了一句。
那個男人惡狠狠地瞪了高飛一眼，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幫忙托著紙殼，沒使多少力氣。
“他誰啊？”孫立趁機低聲問趙小影。
“我……我表哥，從老家來的。”
趙小影報了價格，從兜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塞給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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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人？”
這三個字瞬間打開了高飛的記憶，他回憶著剛才那個男人的長相——三角眼，薄嘴唇，臉上表情惡狠狠的，跟雨夜裏那張劫匪的臉，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他也不太確定，只是那感覺，太像了。
-
馬棟這些天把紅星廠翻遍了，也沒找到張偉的屍體，準備擴大範圍，去周圍的河道、下水道搜索，被王局以人手不足為由攔下來了。
王局的壓力來自市領導，現在人找到了一截，也算對招商引資的老板有了交代：天道好輪回，本市的騙子已經命喪黃泉，本市的經商環境還是可以放心的。
馬棟從王局辦公室裏出來，還沒來得及沮喪，又被叫去紅星廠出警了。
這次是錢進！
馬棟趕到現場的時候，擠開了圍了好幾層的工人，才看到錢進的屍體，被扔在紅星廠的煤堆上。
同一個煤堆，又發現了屍體，紅星廠的工人嚇得不輕，再沒人敢去動那堆煤了。
馬棟湊近看去，發現錢進的屍體跟陳順高度相似：同樣是窒息而亡，同樣是雙手擺出團結扣的手勢。
不過錢進死狀安詳，沒有掙紮反抗痕跡，像是在睡夢中死去，身上除了脖頸處的勒痕，沒有其他外傷，不像梅嶺案的死者，身上有多處打鬥痕跡。
這次，擺在他旁邊的棋子，是紅色的“兵”。
在象棋棋子下面，壓著一張紙。那是印著“紅星機械廠”字樣的紅頭文件紙，貼著從報紙上裁下來的字，寫的是“關於開除錢進同志的決定”，下面印著血手印，錢進右手拇指肚有沾過印泥的痕跡。
經法醫確認，死者死於淩晨三點，死前吸入了乙醚類藥品，在昏迷狀態下被人從身後較高的位置勒死，再擺出對應的形狀。根據屍體身後的煤渣分布情況可以判斷，煤堆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兇手作案手法仔細，屍體上沒有找到可疑的指紋、頭發、織物等線索。
勒死死者的兇器是類似粗麻繩的、表面不規則的纖維繩索。索溝的整體走向呈“八字痕”，說明發力點在死者的身後上方，死者可能是被縊吊而亡，或者兇手比死者高大很多。
馬棟覺得奇怪，想勒死一個昏迷的人，繩子繞一圈就夠了，死者脖頸處至少有三條以上、深淺不一、相互重疊、甚至部分交叉的閉環索溝，說明繩索在死者頸部纏繞了數圈，法醫無法還原出兇手的發力方向。
至於那張紙，上面沒有指紋，前些年紅星廠發了很多這樣的東西抵工資，紅頭文件紙誰都可能有，但肯定是紅星廠的人。拼字內容來自前一天的《本溪晚報》，是當地發行量最大的報紙。
馬棟判斷，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跟梅嶺案是同一個兇手，兇手不僅跟紅星廠有關系，而且跟八號樓有關系。
梅嶺案裏，兇手先用棍狀物擊打，再勒死，若不是當天下了大雨，兇手將很難清理現場。
而錢進案中，兇手先迷暈了對方，再從身後勒死，作案手法更成熟，也更有預謀，更方便清理現場和轉移屍體。
按作案時間來算，梅嶺案可以算作 0 號案件，錢進案是 1 號案件。梅嶺案缺少文件紙，因為死者不是紅星廠的人，說明兇手極其在意儀式感，有自己的規矩。
兩起案件兇手手法的差異，體現了兇手的手法在持續進化中，也預示著兇手必將進一步作案。
錢進案也驗證了馬棟最初的猜想，兇手擺出的手勢絕非巧合，就是對高飛當年行為的模仿，而高飛，很可能是他最後的目標。
不過有一件事，馬棟還沒想明白，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是外來人口，來本溪時間不長，找不到跟八號樓的交集，也許是在其他方面得罪過兇手，兇手先拿他練練手。
會議室裏，馬棟匯報了案件基本情況和自己的想法，總結道，“……以上就是這次案件的基本情況，我推測，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仍然是八號樓成員，我希望能派人對這些人進行保護。”
馬棟話音剛落，局裏資歷最老的老李頭率先開口，“就這？證據呢？馬隊什麽時候開始寫小說了？哈哈哈哈哈……”
劉德成一直偷瞄著王局，見王局皺著眉頭抽煙，一直沒說話，便開口道，“馬隊肯定想破案，破個大案要案，這個沒得說，我們都懂。只是我們局裏的情況，你也知道，警力還是比較緊張的，總不能讓兄弟們白跑……”
馬棟年紀輕輕就升上了刑警隊中隊長，很多老同志看不過去，總想找機會打壓他。劉德成跟他同為中隊長，比他多幹了好幾年，從基層調上來的，做人更圓滑，跟馬棟的實幹派不是一個路子。兩人各帶一隊，在局裏隱隱形成了兩派，王局權當不知道。
會議結束前，王局總結道，“案子該查查，註意方式方法，從線索找起，不要投入太多資源，小馬，你對紅星廠更熟，自己先去查吧……”
從會議室出來，馬棟悶悶不樂。他想起來師傅李響說過，“黑道白道，只要走得通，就是好道”，便換上便裝，去了秋林洗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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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店裏，高飛忙著把墨綠色的尼龍桌布從洗衣機裏拿出來，挨個打開鋪平，晾在院子裏的晾衣繩上。尼龍布沾滿水，沈甸甸的，壓得晾衣繩彎出一道弧線。
“你昨晚幹嘛了？”馬棟趁孫立不在，抓著高飛的領子，低聲問道。
“你客氣點。”高飛退了一步，撇開他的手，繼續晾著桌布，“我一開車的，還能幹嘛？拉活兒去了唄。”
“拉了多少？”
“三百二，怎麽了？警察同志，這你也管？”
馬棟聽了，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似乎在心裏盤算著什麽。
他倚靠在門邊，雙手抱在胸前，嘆了口氣：“錢進死了。”
高飛放下桌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直到馬棟又重覆了一遍，他才相信，錢進確實是死了。
“一樣嗎？”高飛的聲音幹澀。
“一樣。”
“有棋子嗎？”
“紅色的‘兵’。”
“兵……”高飛低聲念著。
確實，錢進確實像兵，只能前進不能後退，作用不大，隨時可以拋棄。若自己是兇手，也會給他安排這個棋子。
這個想法把高飛嚇了一跳，他竟然在揣摩兇手的想法？
不，或者說，是兇手在揣摩他當年的想法，也在模仿他立下的規矩。兇手正在按照八號樓成員的等級和角色，安排每個人的死亡順序和陪葬的棋子。
這種自以為是神明，目空一切，希望掌控一切的全能自戀……高飛不得不承認，確實是他前些年的想法。
想到這裏，高飛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他找到了比下象棋更有趣的智力游戲。這是來自過去的智力游戲，是他與兇手之間的專屬對決，而賭註，是生命。
是活著的感覺啊！
高飛把桌布擱在一邊，拉著馬棟走到客廳的棋盤前，擺好棋子，“你看，如果錢進是兵，那別人是什麽？你是車，做事風格直來直去，下棋也喜歡用雙車，對吧？那王磊應該是炮或者車，他是打架的一把好手，現在在社會上混得也不錯。至於馬……”
看著孫立捧著一盆要洗的衣服走進院子，馬棟順勢問，“那孫立呢？”
高飛心頭一軟，這個像行星般守護著自己的女人，是“相”嗎？
他們相互依賴，卻永遠無法靠近，這點倒是挺像的。
可惜中國象棋的相不能過河，只有幾個位置可以走，聽說國際象棋裏的“象”特厲害，只要沿著斜線，在整個棋盤上都能走。
至於他自己，毫無疑問，是紅色的“帥”，最重要的棋子，是兇手最後的目標。
“但我有個事沒想明白，”高飛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或者僥幸，“如果我的想法都對了，那有一點說不通。”
他更希望兇手只是隨機作案，擺出的造型也是巧合。他怕暗處的死神要他性命，更怕對方會傷害孫立。
“第一個案子。”
“對，”高飛指著棋盤，“要說兇手是沖著八號樓，或者沖著我來的，第一個人怎麽回事，那人不是咱廠的人，都不是本地人，對了，他是哪兒人來著？”
“四川樂山的。”
“又一個四川人……”
馬棟的眼神也變得銳利了起來，立刻站起身，“走了，我去查查鐵北街外來人口。”
高飛看著馬棟離去的背影，好像看到那個願意跟他花一個下午時間琢磨自行車改裝的少年又回來了。
他又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海內趕出去，接著晾起桌布來。
馬棟現在是警察，再看看自己，有些事終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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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鐵北街社區的角落，臨時搭建的木頭棚裏，一個男人正對著趙小影拳打腳踢。
趙小影被他一腳踹到木樁子上，整個棚子都搖晃了幾下。趙小影縮成一團，捂著後腰，痛得齜牙咧嘴。
“哭啥子哦，就曉得哭！背時婆娘，害老子又輸慘咯！身上還有錢沒得嘛？搞快點！”
“莫得了，全部都給你了嘛。”
“咋可能哦，哪個不曉得在城頭收荒掙錢得很！你當我是瓜的嗎？””
“今天收的賣的，你不是都跟到在的嘛？我掙了好多錢，你沒看到嗦？”
“沒用的東西！我哥到底去哪兒了嘛，你給老子問到沒得哦？”
“我就是一收荒的，上哪兒給你打聽嘛！”
“老子不管，趕快給老子想個路子！這周必須把錢還了，不然明哥要把我的腿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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