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指和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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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戒指和腕表
馬棟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局裏說要減少編制，精簡人員，結果進來的全是關系戶，能幹活的更少了。
馬棟想為梅嶺隧道案爭取更多資源，王局要求他優先處理張偉失蹤的案子。
馬棟認識張偉，之前也是紅星廠的，家住八號樓，跟高飛也熟。前些年離開廠子後，聽說張偉去了南方，最近剛回本溪。
報案人是個溫州老板，市裏招商引資的重要合作對象，說是張偉拿了他的一大筆貨款，人就聯系不上了。現在整個溫州商會都知道了這事，認為本溪市的營商環境堪憂，投資的事要再緩緩。
王局受著上面的壓力，隔三岔五地過來催問進展。
張偉這人口碑不太好，之前有過猥褻婦女的前科，這次剛拿到錢人就不見了，局裏一致認為這是攜款潛逃。
馬棟派人在火車站、客運站、高速路口蹲了幾天，沒見著張偉的身影。梅嶺隧道的案子更是毫無頭緒，一場大雨沖刷掉了所有現場痕跡。
這會兒，他又接到電話，紅星機械廠有人報案，說是挖煤挖出來一條死人胳膊。
又是紅星廠！
馬棟心裏一緊，這次會不會也跟八號樓有關？
所謂“八號樓”，是紅星機械廠的家屬院裏，位置和視野最好的一棟樓，廠裏雙職工、資格老、地位高的家庭才有資格住進去。
在八號樓內部，也按住宅大小、位置分出了等級。紅星機械廠劉廠長的女兒一直在沈陽上學，不跟他們混，後來還出國了。那片樓的孩子王，就輪到了廠裏二把手高衛國的兒子——高飛。
馬棟不住八號樓，他能跟著高飛這群人玩，靠的是修自行車的手藝。後來他迷上了香港警匪片，想當警察，又考上了警校，慢慢地跟高飛他們疏遠了。
馬棟帶隊趕到紅星廠，發現這裏比他印象中還要破敗，連院門口的擡桿都壞了，還得讓門衛李默跑出來手動擡。李默身體不好，擡得費勁，幾個警察下車幫了忙，李默連連道謝。
事情很快捋明白了，今天開工以後，有兩個工人接近過煤堆，第一個叫錢進，第二個叫謝騰。死人胳膊就是謝騰發現的，謝騰本來心臟就不好，這會兒已經送醫院去了。錢進運氣好，本來鏟煤運煤是他的活，他說他鬧肚子，謝騰就替他去了，結果就嚇壞了。
現在的紅星廠按最低水平維持運轉，吊著一口氣，工人上班也是磨洋工，跟以前不能比。以前紅星廠一天要用掉五六車煤，現在一車煤能用一個月，一天用不了多少，不好說這胳膊是多久之前被人埋進去的。
馬棟又派人把紅星廠搜了一遍，沒見到屍體其他部分。
法醫報告顯示，這部分屍塊是左小臂，從胳膊肘處被斬斷，創口截面上發有某種特定的工具痕，估計是帶鋸齒的單刃重型工具，比如鋼鋸。切口不規整，有反覆切割的痕跡，可見兇手作案手法不熟練。
屍塊來自 30 歲左右成年男子，死亡時間大概在 10 天前，大拇指、食指、中指都有長期佩戴戒指的痕跡，手腕處也有腕表痕跡，現在全沒了，很可能是劫財後分屍。
好在屍塊上的指紋完整，若是跟指紋庫作比對，可以確認死者身份。
“頭兒，這指紋，咱跟誰做比對？技術科那邊說沒空給我們挨個查。”手下犯了難。
馬棟心思一動，“讓他們試試張偉的。”
“張偉？最近失蹤那個？難道……”
“先去試試再說。”
張偉前些年犯過性侵案，在局裏留過指紋。把無名屍體的指紋與失蹤人口做比對，符合辦案流程，又能給王局一個交代，省得他每次催問進展，自己好像沒做事。
另一邊，馬棟派人去醫院蹲守，等了三天，謝騰總算醒了過來。
“我哪知道啊，”謝騰說，“我就是正常幹活，爐子上缺煤，錢進人沒影了，我就去了。”
他還說，“錢進這小子不是個東西，整天不好好上班，琢磨那個雙色球，他說拉肚子就是拉肚子？肯定是偷懶去了。不是我吹，廠裏年年評先進都有我……”
馬棟問得差不多了，準備走，被謝騰拉住，“警察同志，我這怎麽說也算工傷，能不能給我開個證明，回頭讓廠裏把醫藥費給我報了？”
錢進那邊，馬棟也問過，態度很好，問什麽說什麽。
“警察同志，我承認，我沒拉肚子，就是逃避勞動，研究彩票去了，嘿嘿……”錢進低頭哈腰，滿臉諂笑，“我錯了，我承認，咋處理我？寫檢查？還是扣我錢？廠裏工資都發不出來，還能咋扣錢？直接從我兜裏掏啊？”
“紅星廠怎麽有你這種玩意！”馬棟生氣，卻也沒辦法。
很快，技術科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確認屍塊就是張偉的。
馬棟感到頭大，王局長要盯的失蹤案是查明白了，卻換來一起更麻煩的命案，可能涉及劫財、分屍、拋屍，還有八號樓……
若是劫財，兇手拿走財物並清除指紋就可以走了，若是毀屍滅跡，可以滅得更徹底，沒必要單扔一條胳膊出來。馬棟感覺眼前一團迷霧，他揉揉眼睛，感覺有什麽東西看不清。
馬棟決定兩手抓，一邊找在廠區和周圍地區繼續尋找屍體其餘部分，一邊著手調查張偉的社會關系，特別是他這次回來後，都接觸了哪些人。
馬棟帶隊走訪附近街區，自然少不了鐵北街。
鐵北街魚龍混雜，以前是機械廠的福利房，住著不少下崗的老職工，這幾年生活困難，心理落差也大，時有犯罪發生。這邊的商業街又引來了不少社會流動人口，主要從事娛樂業和服務業，也是社會不安定因素。不過，像殺人分屍這麽惡劣的，之前還沒有過。
馬棟拿著張偉的照片，帶著兩個年輕的手下，一家家鋪子走訪。
敲門，亮身份，拿照片問話，對方擺擺手，希望他們趕緊走。每一家都是如此。
日頭快落山了，夕陽染紅了半片天，街鋪的霓虹燈牌一個個亮了起來。馬棟望向晚霞的方向，心裏覺得挫敗。
前面的“老鄰居大排檔”是這條街生意最好的飯店，夜宵時段生意尤其火爆，整天人來人往的，說不定會有收獲。
“堅持一下，問完前面那家咱就走。”看到兩個小夥子已面露疲態，馬棟安慰道。
“走去哪兒？可以回家了嗎？”
“去鐵南街。”
身後傳來一陣哀嚎。
馬棟認得那老板，名叫蘇玉芬，街坊鄰居都叫她蘇大嬸。她一個人撐起這麽大的店，自是有些本事的，為人熱心腸，消息也靈通。
遠遠的，蘇大嬸在店門口剛看到他們，就熱絡地打招呼，“外面冷，快進來喝口茶。”
“蘇大嬸，不麻煩了，我們查案子呢。”馬棟答道。
“你是沒事，你後邊那兩個小夥子，都凍成什麽樣了！”蘇大嬸嗔怪道。
馬棟向身後看去，看他們流露出哀求的眼神，馬棟無奈，率先踏步走進了店裏。
“蘇大嬸，你見過這個人沒有？”馬棟拿出張偉的照片。
蘇大嬸拿著照片看了看，又看看馬棟，開口道，“嗯，可能見過……”
“你什麽時候，在哪裏見過這人？”馬棟忙問。
可是接下來，蘇大嬸臉上堆滿了笑，擠眉弄眼地示意馬棟往西邊看，馬棟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西邊，正是孫立的秋林洗衣店。
“你看這人這派頭，”蘇大嬸把照片放在桌上，指著張偉的行頭說，“這衣服得洗吧，這皮鞋得擦吧，他這麽有錢，能自己洗嗎？是不是你得去隔壁問問呢？”
“哦——”
兩個手下拖著長音，發出起哄聲。
馬棟低著頭，端起茶杯擋著臉，耳根卻紅透了，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從大排檔走出來，一個手下機靈地說，“馬隊，咱得抓緊了，兵分兩路，我們去南街那邊看看！”
話音剛落，兩人就一溜煙跑沒影了，留下馬棟一個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朝那漫天紅霞走去。
洗衣店裏，這會兒沒其他客人，孫立在整理熨好的衣服。
“喲，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店裏？”孫立問道。
“來這邊查案子，順便，看看你……的店。”
孫立眼神閃爍，似乎不想多聊，“我這都挺好的，你沒事也不用總過來。”
馬棟聽著不是滋味，只好談起公事，“你還記不記得，咱紅星廠有個叫張偉的？”
聽到這話，孫立松了一口氣，從櫃臺裏拿出一件皮衣。“見過，他送了件衣服，讓我打打油，好幾天了也沒來取，錢也沒給。”
馬棟大喜過望，沒想到真的有收獲，拿了衣服就要走。
“等等，”孫立在後面叫住他說，“口袋裏有個紙條，我單獨收著了，等我給你找找。”
說完，孫立就進了後屋，還沖著裏面人喊話，“你看著我那張紙條放哪兒了沒？”
過了一會兒，高飛從簾子後面出來，把紙條遞了過來。
高飛怎麽會在這裏？馬棟腦子嗡的一聲，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肯定在撒謊！他又把孫立扯進來了！他們倆……
孫立好像早就預料到了，拿出準備好的說辭，“這是我表弟，農村來的，來店裏幫忙的。”
“你忽悠傻子呢？”馬棟又好氣又好笑。
“我跟別人都這麽說。”孫立瞥了高飛一眼，“快，叫姐。”
高飛看看孫立，又看看馬棟，他扯了扯嘴角，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姐”。
“來，你跟我出來。”趁孫立沒註意，馬棟扯著高飛的衣領，把他拽出洗衣店。
到了沒人的墻角，馬棟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你身上的嫌疑還沒洗清，你住到孫立家？人家一個小姑娘也沒結婚，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你知不知道你會給她帶來多大麻煩！”
“是她叫我搬過來住的，說是跟她的大黃一起，給她看家護院。”高飛一臉無所謂。
馬棟更生氣了，“她仗義，願意幫你，你就真躲她身後去了？我告訴你，梅嶺的案子不簡單，兇手跟八號樓脫不開關系，很可能再次犯案！”
“我當然知道，”高飛也吼了起來，“兇手模仿我，是沖著我來的！所以只有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有我能查明白這案子，也只有我能保護她！”
“你以為你是誰？你比警察還厲害？我告訴你，你只會連累她一起死！”
“不可能，我跟你保證，真有這一天，我死也死在她前面。”
“保證，你拿什麽保證？就憑你現在這窩囊樣？高飛，你算什麽男人！”
聽到這話，高飛反倒笑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整了整衣領，好整以暇地問，“馬棟，咱倆認識快三十年了，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吃醋了？”
馬棟聽到這話，怒不可遏，一拳打在高飛臉上。
幾天前的夜晚，張偉如約來到紅星機械廠。
“你說說，廠還是那個廠，廠子好的時候，我啥也沒撈著，現在廠子不行了，就指望我了。也行，怎麽說咱家兩代紅星人，幫廠子排憂解難，我義不容辭，哈哈哈……”
張偉說這話的時候，擡頭朝十米高的廠房頂望去。射燈照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張偉伸出左手遮擋，露出手腕處的金表，和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戒指。
接待他的男人走在前面，拿鑰匙打開了裏屋，帶他到鋼材庫房。
“這些貨都是你的，一點不少，從這兒上二樓，看得清楚。”
那男人伸手，指向升降機的方向，特意走得比張偉慢了半個身位。
升降機旁邊寫著“每次一人”，男人示意張偉先上去。
張偉對他點了點頭，升降機緩緩上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運也在往上走。他朗聲大笑，嘴裏的金牙折射出刺眼的光亮。
眼前的鋼材品質上乘，按廢料價格買進來，再賣到俄羅斯去，這一趟能賺多少錢，他想都不敢想。
突然，倉庫內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張偉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道人影沖向張偉身後，是一個蒙面人，手裏拿著刀，狠狠刺向他的背後。張偉吃痛倒地，那人又洩憤式的捅了幾刀，直到燈再次亮起，那人才停下來，面罩露出的眉眼已沾滿了血汙。
樓下的男人也坐著升降機上來了。
蒙面人將刀子遞給男人，看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男人皺眉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屍體，徒手接過刀子，蹲下身，雙手握住刀柄，從上到下發力，精準地刺入張偉的生殖器。
男人起身，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慢慢擦拭手上的血跡，露出被燒掉的指紋。
“下次別見血了，不好收拾。”男人淡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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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認識張偉，之前也是紅星廠的，家住八號樓，跟高飛也熟。前些年離開廠子後，聽說張偉去了南方，最近剛回本溪。
報案人是個溫州老板，市裏招商引資的重要合作對象，說是張偉拿了他的一大筆貨款，人就聯系不上了。現在整個溫州商會都知道了這事，認為本溪市的營商環境堪憂，投資的事要再緩緩。
王局受著上面的壓力，隔三岔五地過來催問進展。
張偉這人口碑不太好，之前有過猥褻婦女的前科，這次剛拿到錢人就不見了，局裏一致認為這是攜款潛逃。
馬棟派人在火車站、客運站、高速路口蹲了幾天，沒見著張偉的身影。梅嶺隧道的案子更是毫無頭緒，一場大雨沖刷掉了所有現場痕跡。
這會兒，他又接到電話，紅星機械廠有人報案，說是挖煤挖出來一條死人胳膊。
又是紅星廠！
馬棟心裏一緊，這次會不會也跟八號樓有關？
所謂“八號樓”，是紅星機械廠的家屬院裏，位置和視野最好的一棟樓，廠裏雙職工、資格老、地位高的家庭才有資格住進去。
在八號樓內部，也按住宅大小、位置分出了等級。紅星機械廠劉廠長的女兒一直在沈陽上學，不跟他們混，後來還出國了。那片樓的孩子王，就輪到了廠裏二把手高衛國的兒子——高飛。
馬棟不住八號樓，他能跟著高飛這群人玩，靠的是修自行車的手藝。後來他迷上了香港警匪片，想當警察，又考上了警校，慢慢地跟高飛他們疏遠了。
馬棟帶隊趕到紅星廠，發現這裏比他印象中還要破敗，連院門口的擡桿都壞了，還得讓門衛李默跑出來手動擡。李默身體不好，擡得費勁，幾個警察下車幫了忙，李默連連道謝。
事情很快捋明白了，今天開工以後，有兩個工人接近過煤堆，第一個叫錢進，第二個叫謝騰。死人胳膊就是謝騰發現的，謝騰本來心臟就不好，這會兒已經送醫院去了。錢進運氣好，本來鏟煤運煤是他的活，他說他鬧肚子，謝騰就替他去了，結果就嚇壞了。
現在的紅星廠按最低水平維持運轉，吊著一口氣，工人上班也是磨洋工，跟以前不能比。以前紅星廠一天要用掉五六車煤，現在一車煤能用一個月，一天用不了多少，不好說這胳膊是多久之前被人埋進去的。
馬棟又派人把紅星廠搜了一遍，沒見到屍體其他部分。
法醫報告顯示，這部分屍塊是左小臂，從胳膊肘處被斬斷，創口截面上發有某種特定的工具痕，估計是帶鋸齒的單刃重型工具，比如鋼鋸。切口不規整，有反覆切割的痕跡，可見兇手作案手法不熟練。
屍塊來自 30 歲左右成年男子，死亡時間大概在 10 天前，大拇指、食指、中指都有長期佩戴戒指的痕跡，手腕處也有腕表痕跡，現在全沒了，很可能是劫財後分屍。
好在屍塊上的指紋完整，若是跟指紋庫作比對，可以確認死者身份。
“頭兒，這指紋，咱跟誰做比對？技術科那邊說沒空給我們挨個查。”手下犯了難。
馬棟心思一動，“讓他們試試張偉的。”
“張偉？最近失蹤那個？難道……”
“先去試試再說。”
張偉前些年犯過性侵案，在局裏留過指紋。把無名屍體的指紋與失蹤人口做比對，符合辦案流程，又能給王局一個交代，省得他每次催問進展，自己好像沒做事。
另一邊，馬棟派人去醫院蹲守，等了三天，謝騰總算醒了過來。
“我哪知道啊，”謝騰說，“我就是正常幹活，爐子上缺煤，錢進人沒影了，我就去了。”
他還說，“錢進這小子不是個東西，整天不好好上班，琢磨那個雙色球，他說拉肚子就是拉肚子？肯定是偷懶去了。不是我吹，廠裏年年評先進都有我……”
馬棟問得差不多了，準備走，被謝騰拉住，“警察同志，我這怎麽說也算工傷，能不能給我開個證明，回頭讓廠裏把醫藥費給我報了？”
錢進那邊，馬棟也問過，態度很好，問什麽說什麽。
“警察同志，我承認，我沒拉肚子，就是逃避勞動，研究彩票去了，嘿嘿……”錢進低頭哈腰，滿臉諂笑，“我錯了，我承認，咋處理我？寫檢查？還是扣我錢？廠裏工資都發不出來，還能咋扣錢？直接從我兜裏掏啊？”
“紅星廠怎麽有你這種玩意！”馬棟生氣，卻也沒辦法。
很快，技術科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確認屍塊就是張偉的。
馬棟感到頭大，王局長要盯的失蹤案是查明白了，卻換來一起更麻煩的命案，可能涉及劫財、分屍、拋屍，還有八號樓……
若是劫財，兇手拿走財物並清除指紋就可以走了，若是毀屍滅跡，可以滅得更徹底，沒必要單扔一條胳膊出來。馬棟感覺眼前一團迷霧，他揉揉眼睛，感覺有什麽東西看不清。
馬棟決定兩手抓，一邊找在廠區和周圍地區繼續尋找屍體其餘部分，一邊著手調查張偉的社會關系，特別是他這次回來後，都接觸了哪些人。
馬棟帶隊走訪附近街區，自然少不了鐵北街。
鐵北街魚龍混雜，以前是機械廠的福利房，住著不少下崗的老職工，這幾年生活困難，心理落差也大，時有犯罪發生。這邊的商業街又引來了不少社會流動人口，主要從事娛樂業和服務業，也是社會不安定因素。不過，像殺人分屍這麽惡劣的，之前還沒有過。
馬棟拿著張偉的照片，帶著兩個年輕的手下，一家家鋪子走訪。
敲門，亮身份，拿照片問話，對方擺擺手，希望他們趕緊走。每一家都是如此。
日頭快落山了，夕陽染紅了半片天，街鋪的霓虹燈牌一個個亮了起來。馬棟望向晚霞的方向，心裏覺得挫敗。
前面的“老鄰居大排檔”是這條街生意最好的飯店，夜宵時段生意尤其火爆，整天人來人往的，說不定會有收獲。
“堅持一下，問完前面那家咱就走。”看到兩個小夥子已面露疲態，馬棟安慰道。
“走去哪兒？可以回家了嗎？”
“去鐵南街。”
身後傳來一陣哀嚎。
馬棟認得那老板，名叫蘇玉芬，街坊鄰居都叫她蘇大嬸。她一個人撐起這麽大的店，自是有些本事的，為人熱心腸，消息也靈通。
遠遠的，蘇大嬸在店門口剛看到他們，就熱絡地打招呼，“外面冷，快進來喝口茶。”
“蘇大嬸，不麻煩了，我們查案子呢。”馬棟答道。
“你是沒事，你後邊那兩個小夥子，都凍成什麽樣了！”蘇大嬸嗔怪道。
馬棟向身後看去，看他們流露出哀求的眼神，馬棟無奈，率先踏步走進了店裏。
“蘇大嬸，你見過這個人沒有？”馬棟拿出張偉的照片。
蘇大嬸拿著照片看了看，又看看馬棟，開口道，“嗯，可能見過……”
“你什麽時候，在哪裏見過這人？”馬棟忙問。
可是接下來，蘇大嬸臉上堆滿了笑，擠眉弄眼地示意馬棟往西邊看，馬棟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西邊，正是孫立的秋林洗衣店。
“你看這人這派頭，”蘇大嬸把照片放在桌上，指著張偉的行頭說，“這衣服得洗吧，這皮鞋得擦吧，他這麽有錢，能自己洗嗎？是不是你得去隔壁問問呢？”
“哦——”
兩個手下拖著長音，發出起哄聲。
馬棟低著頭，端起茶杯擋著臉，耳根卻紅透了，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從大排檔走出來，一個手下機靈地說，“馬隊，咱得抓緊了，兵分兩路，我們去南街那邊看看！”
話音剛落，兩人就一溜煙跑沒影了，留下馬棟一個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朝那漫天紅霞走去。
洗衣店裏，這會兒沒其他客人，孫立在整理熨好的衣服。
“喲，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店裏？”孫立問道。
“來這邊查案子，順便，看看你……的店。”
孫立眼神閃爍，似乎不想多聊，“我這都挺好的，你沒事也不用總過來。”
馬棟聽著不是滋味，只好談起公事，“你還記不記得，咱紅星廠有個叫張偉的？”
聽到這話，孫立松了一口氣，從櫃臺裏拿出一件皮衣。“見過，他送了件衣服，讓我打打油，好幾天了也沒來取，錢也沒給。”
馬棟大喜過望，沒想到真的有收獲，拿了衣服就要走。
“等等，”孫立在後面叫住他說，“口袋裏有個紙條，我單獨收著了，等我給你找找。”
說完，孫立就進了後屋，還沖著裏面人喊話，“你看著我那張紙條放哪兒了沒？”
過了一會兒，高飛從簾子後面出來，把紙條遞了過來。
高飛怎麽會在這裏？馬棟腦子嗡的一聲，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他肯定在撒謊！他又把孫立扯進來了！他們倆……
孫立好像早就預料到了，拿出準備好的說辭，“這是我表弟，農村來的，來店裏幫忙的。”
“你忽悠傻子呢？”馬棟又好氣又好笑。
“我跟別人都這麽說。”孫立瞥了高飛一眼，“快，叫姐。”
高飛看看孫立，又看看馬棟，他扯了扯嘴角，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姐”。
“來，你跟我出來。”趁孫立沒註意，馬棟扯著高飛的衣領，把他拽出洗衣店。
到了沒人的墻角，馬棟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你身上的嫌疑還沒洗清，你住到孫立家？人家一個小姑娘也沒結婚，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你知不知道你會給她帶來多大麻煩！”
“是她叫我搬過來住的，說是跟她的大黃一起，給她看家護院。”高飛一臉無所謂。
馬棟更生氣了，“她仗義，願意幫你，你就真躲她身後去了？我告訴你，梅嶺的案子不簡單，兇手跟八號樓脫不開關系，很可能再次犯案！”
“我當然知道，”高飛也吼了起來，“兇手模仿我，是沖著我來的！所以只有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有我能查明白這案子，也只有我能保護她！”
“你以為你是誰？你比警察還厲害？我告訴你，你只會連累她一起死！”
“不可能，我跟你保證，真有這一天，我死也死在她前面。”
“保證，你拿什麽保證？就憑你現在這窩囊樣？高飛，你算什麽男人！”
聽到這話，高飛反倒笑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整了整衣領，好整以暇地問，“馬棟，咱倆認識快三十年了，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吃醋了？”
馬棟聽到這話，怒不可遏，一拳打在高飛臉上。
幾天前的夜晚，張偉如約來到紅星機械廠。
“你說說，廠還是那個廠，廠子好的時候，我啥也沒撈著，現在廠子不行了，就指望我了。也行，怎麽說咱家兩代紅星人，幫廠子排憂解難，我義不容辭，哈哈哈……”
張偉說這話的時候，擡頭朝十米高的廠房頂望去。射燈照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張偉伸出左手遮擋，露出手腕處的金表，和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戒指。
接待他的男人走在前面，拿鑰匙打開了裏屋，帶他到鋼材庫房。
“這些貨都是你的，一點不少，從這兒上二樓，看得清楚。”
那男人伸手，指向升降機的方向，特意走得比張偉慢了半個身位。
升降機旁邊寫著“每次一人”，男人示意張偉先上去。
張偉對他點了點頭，升降機緩緩上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運也在往上走。他朗聲大笑，嘴裏的金牙折射出刺眼的光亮。
眼前的鋼材品質上乘，按廢料價格買進來，再賣到俄羅斯去，這一趟能賺多少錢，他想都不敢想。
突然，倉庫內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張偉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道人影沖向張偉身後，是一個蒙面人，手裏拿著刀，狠狠刺向他的背後。張偉吃痛倒地，那人又洩憤式的捅了幾刀，直到燈再次亮起，那人才停下來，面罩露出的眉眼已沾滿了血汙。
樓下的男人也坐著升降機上來了。
蒙面人將刀子遞給男人，看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男人皺眉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屍體，徒手接過刀子，蹲下身，雙手握住刀柄，從上到下發力，精準地刺入張偉的生殖器。
男人起身，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慢慢擦拭手上的血跡，露出被燒掉的指紋。
“下次別見血了，不好收拾。”男人淡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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