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孤獨頌歌 好燙

關燈
第17章 孤獨頌歌 好燙

ch17:

回來了。

那個熟悉的謝昭洲, 回來了。

祝今一個沒拿穩,筷子掉落,磕到了盤沿, 又滾到地毯上,很清脆的一聲響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漾開。

她脫口說了句抱歉, 想彎腰去撿,又不在她伸手能夠到的範圍裏。

只能先稍起身, 將椅子移開,再往前探身去拿。椅子是實木的,很沈,祝今握著的角度不太對,有些吃力。場面一時間,變得莫名滑稽。

謝昭洲無奈地笑了下,他明明看人很準。

現在卻分辨不清,面前的女人是故意逃避拖延,還是真的是一場無心的意外。

他沒讓祝今在不上不下的窘境待太久,起身,幾步到她面前, 單膝蹲下,幫她將那支筷子撿起,放回桌上。

“謝謝。”他聽見她說。

謝昭洲終於壓制不主那份悸動, 手掌調轉方向,抓住女人的手腕。

“祝今,你知道我不想聽這些, 抱歉還是謝謝,我早聽煩了。”

他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身高肩寬的, 幾乎擋去了所有的光。祝今就這麽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裏,獨自承受著這份壓迫感,久違地劍拔弩張。

她大腦一時停轉,問了個很傻的問題:“你想聽什麽。”

謝昭洲已經無暇去猜這會不會也是她的權衡拖延之法,他一心只想求到答案。

他單手攬過她的腰,稍施力,兩人的身位調轉,他坐在木椅上,把祝今抱在他的大月退上。

“選他,還是選我?”

謝昭洲盯著她,緊緊地盯著她,生怕錯過任何一絲情緒。

她早就選過了。和江馳朝分手的那天、答應謝家婚約那天、默許他抱她又主動去吻他的那天,她都已經做出過選擇。

無關愛情,只關乎於她的未來、她的前程,雖然不夠真摯和純粹,但她的心,一直堅定不移。

只是祝今不想說出來,不想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把這些都說出來而已。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交付出去的真心,又落得一個被摔得稀巴爛的結果。

“選你。”

祝今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那麽陌生。

她沒想說,祝今很自信她不想說的事情,謝昭洲就算是再生氣,也不能拿她怎麽樣的,他又不能把她嘴撬開。

可不知道怎麽了,她居然下意識地脫口了早在心裏做過了千遍百遍的抉擇。

她的答案,一直都是他。

哪怕明知是一場不牽扯任何情感的交易,她的答案,也只是他。

“早上碰到他的時候,我已經和他說,我們結婚了。”祝今覺得自己怕是瘋了,居然主動和謝昭洲說了解釋的話,“沒有逾界、沒有拉扯,你不用介意什麽。”

他們居然把話說開了。

她居然和謝昭洲說了這些。

祝今覺得不可思議。

“你和他說什麽了?”謝昭洲隨口問。

“嗯?”祝今以為他沒聽清,耐心重覆,“說我們結婚了。”

男人挑了下眉:“沒聽清。”

祝今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又不知道他起什麽壞心思,肯定不願意再說。

男人直接犯壞地掐了把她的腰,他隱約猜到祝今這裏很敏..感。

果不其然,女人在他懷裏輕顫了下身子,一雙眼睛滿含慍怒地瞪著他。

不情不願地擠出來一句:“我們結婚了。”

下一秒,謝昭洲覆住她的腦後,修長勻稱的指骨插入她烏黑柔順的發間,壓下她的頭,他閉上眼,吻了上去。

撬開貝.齒,長驅直入,水津攪動,他手掌鉗著祝今,不許她有半點躲閃。

情難自禁時,幹澀燥熱的喉間溢開了悶哼。

謝昭洲清楚地感覺到懷裏的女人輕顫了下身子,他驀自將她抱得更緊,掐著祝今的頸後,吻到最深的那裏。

是啊。他們結婚了。

她親口承認的。

他們是合法夫妻,牽手、擁抱、接吻、哪怕是他想更惡劣地做到最後那步……也合情合理。一輩子那麽長,謝昭洲不信誰會記著誰一輩子。

他松開她,手掌環住女人沙漏般纖細的腰,輕而易舉地托起她的重量,又很壞地將她放下。

深沈的眸子盯住她,饒有興致。

哪怕隔著幾層布料,祝今也感覺得到、那團滾...熱。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抱著她,坐到……

祝今緊咬著唇,不可置信地感受著那從自己最深處源源不斷湧出的癢意,似漲潮的汪洋,一發不可收拾。

她下意識地想逃,可被人鉗著大月退,根本動彈不得。雪白的肌膚上被拓上掌印,像雪地裏的紅梅,引人浮想連篇。

“謝昭洲。”這種時候,祝今只能服軟,“你放我下來。”

好熱、好燙,她感覺自己渾身都要被蒸熟,尤其是臉頰,快要滴血。

“你是我的老婆。”

謝昭洲還在回味這件事實,實話實說,很爽。他牽起祝今的手,指頭一根根地插..進她的指縫裏,強勢專斷,嚴絲合縫地緊扣,故意說:“該早點和它熟悉熟悉的。”

他笑著看她,謝昭洲喜歡看她害羞。

喜歡看她撒嬌、喜歡看她生氣、甚至喜歡看她慍怒著罵他;都好過冰冰冷冷、死氣沈沈的那一副表情,看他跟看最無關緊要的路人甲沒什麽分別。

“謝昭洲!”

屋子裏回蕩著祝今的尖叫。

她不懂人怎麽會流..氓無恥到這個地步!

祝今幾乎是本能反應地掙開他的手掌,揚起手臂,作勢就要打下去,什麽禮貌、體面,她都顧不上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說這種葷話!

奈何兩人之間懸殊太大,謝昭洲對她,就像是猛虎逗玩一只纖薄的蝴蝶。

男人再度捉住她的手腕,順到唇邊,目光緊緊地看著她,卻俯低腦袋,唇瓣輕貼在了她的手背上。

“放心,沒想和你做什麽。”

它不過是很乖地挺聳在那,沒故意蹭她勾她,或是……總之,他已經在竭力克制。

謝昭洲去親她的指尖,握在手裏把.玩,唇瓣張合,滾燙的氣息砸了下來,每一下都撩起一陣難耐的癢:“只是想告訴你——”

“祝今,看清楚,到底誰才是你的老公。”

-

次日清晨,祝今比鬧鐘早了十幾分鐘睜開眼睛。

自然醒,但她大腦卻還是混沌,沒完全清醒過來。

她記不清昨晚和謝昭洲到底吻了幾次,只知道她被吻出來很多細汗,在男人滾燙的氣息裏與他共沈淪。

原來比起他的疏淡遠離,這份滾熱的安全感更讓她習慣。

只是…好像不該這樣,祝今擡手,輕捂在心口,感知著胸腔裏的跳動。

昨晚她是伴著謝昭洲淋浴的水聲睡去的。

謝昭洲提出要在她房間裏洗澡的時候,她是下意識拒絕的。

男人笑著將視線往下遞:“我這個樣子,你叫我怎麽回去。”

“…………”祝今體力所剩無幾,懶得理他,“隔一個走廊而已,又不遠。”

“有監控。”謝昭洲挑了下眉,不以為然地繼續耍賴,“老婆,你惹起來的,不然你解決一下?”

祝今被他這聲“老婆”勾出雞皮疙瘩,徹底不想理他,反手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扔到他懷裏面。

她真的很受不了這種幾乎直白露骨的調..情。

起身走過他的時候,祝今有些嫌棄地踢了踢謝昭洲的踝骨,只說:“不許這麽叫我。”

謝昭洲鳩占鵲巢了那間有著絕美夜景和超大浴缸的衛生間,而她只能在臥室裏的淋浴間,簡單地卸妝、沖了個澡。

熱水沖過肌膚,溫度是剛剛好的適宜,祝今控制不主去想…謝昭洲在那間浴室……

她咬唇制止住剩下的念頭,將身體擦拭幹,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明明還有另一個男人在她的房間裏,她卻入睡得毫無心理負擔,甚至明知道他在浴室裏是怎麽樣的狀態。

祝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心情平覆下來。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她默念。

她總是冷靜、理性、鎮定,可不知道怎麽,每每在謝昭洲的面前,好像所有的這些就自動消失不見,永遠是沖動占據更上風。

選你。

她居然和謝昭洲這樣說?

祝今拍了拍自己的臉蛋,讓自己快速清醒過來,她肯定是被謝昭洲身上那種強大的氣場唬住了,才會那麽直白地袒露出自己心裏話出來。

“……”

壞!這個男人真的壞透了!

祝今換好一身西裝裙,精致地洗漱、勾好妝後,她叫了一份早餐來房間。

她可不想昨天回頭就撞見江馳朝的場景再發生一次。人還是不能太抱有僥幸心理,越覺得自己不會那麽倒黴吧的時候,容易越倒黴。

等待的間隙,祝今閑也無事,隨手抓起卷發棒,鼓搗起來自己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來了。

除了一些社交宴會,她很少給頭發換發型,習慣打理一頭黑長直發,這樣顯得更幹練有氣質一些,符合她對自己“都市麗人”的定位。

但這不代表她不適合卷發之類的發型,事實上每種風格,祝今都能詮釋得很好。

她有一張神圖,到現在還在各大社交媒體上傳播,她身著深V黑裙,烏黑茂密的秀發燙成大波浪,肆意地散在雪白肩頭,淡妝卻紅唇,頗有上世紀港風女星之姿態。那是祝今成年後,第一次在公眾面前亮相,她忘記是哪個品牌的慈善晚會,只記得那天回來後,祝家院子裏堆滿了玫瑰花。

金姨將那上面的卡片都取下裏,呈到程榮手裏。

程榮翻看了個遍,又甩給她:“算你這副狐貍精的勾人模樣沒白長,還有點用處,你自己挑挑吧,看喜歡哪家的,多接觸接觸,日後到談聯姻的時候,也好說話。”

只憑一眼,就敢給祝家送玫瑰花獻殷勤的,不是些不務正業的花花公子、就是些年紀快趕上祝文朗大的輕浮貨色。

接觸是不可能接觸的,祝今連看一眼那些卡片都覺得臟,反手丟進櫃子裏,再沒看一眼。

程榮一早就定好了她的上限,憑這副美麗皮囊,尋個好婿家,菟絲子似地緊緊依附。

結果這個婿家,好得完全超出了程榮的預期。

謝昭洲。祝今又想起他來。

一時失神,指側碰了下卷棒邊沿,燙得一陣抽疼。

她沒哭沒叫,只是很淡地看了一眼燙傷處,起身到衛生間,將手指放到水龍頭下沖。

又端到面前仔細看了看,應不算嚴重,不用其他處理。祝今拿紙巾將水珠擦去,重新坐回梳妝臺前,繼續卷頭發。

她也嬌氣、也金貴。

怎麽說也是頂級豪門出身,她沒被分到多少愛,但物質層面祝文朗從沒虧欠過她。

但祝今一點都不矯情,譬如這種小痛小傷,她習以為常,自己都能處理得很好。

-

今天的議程和昨天比,沒那麽多枯燥的理論演講,更多的是留給嘉賓互相交流溝通。

這種場合,對於祝今來說更是如魚得水。

整一天過去,她收獲了太多句誇讚,幾乎每個來找她社交的,開場白都要稱讚她一句,祝四小姐今天換了發型,簡直美若天仙下凡。

哪有女人能拒絕得了這種讚美,而且還是一波接著一波,像海水席卷而來似的。

峰會近尾聲,慶賀晚宴在即,祝今才得了空,在玻璃連廊處稍作休息。

窗外夜色漸濃,祝今對著反光玻璃,理了理發尾,沖自己勾了個笑。

她對自己今天的表現很滿意。

這個世界對漂亮女人的要求很嚴苛,若是想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要有能予以底氣的家境、要有學識懂大體、又不能有野心、更不能喧賓奪主。祝今聽過太多人勸她不要太拼,拼來拼去的累,還不如直接找個好人家嫁了算了。

她每次都聳聳肩,不予置否。

卻在心底裏一次比一次更堅定地意識到,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她是要榮華富貴,但不想靠別人的給予。

追求她的人很多,大多都以一種狂妄自大的姿態靠近,恨不得把這世上的所有珍寶都送給她,想圈她在籠裏當一只無憂無慮的金絲雀。

江馳朝算一個例外。

另一個……雖然祝今不是很想承認,但、是謝昭洲。

祝今勾了下唇,意味苦澀。

以謝昭洲的段位,她不信他沒看出來,萊瑞上上下下,其實沒誰支持她深耕智慧醫療領域。可他還是給了她這次峰會的邀請函,給了她一個繼續嘗試和堅持下去的敲門磚。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他們這樁聯姻、怎麽想她的。

“今今。”江馳朝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時,她如夢初醒,擡頭,才看到男人站在自己身後。

怪她想得太入迷,居然沒聽到腳步聲。

“打擾你了吧。”江馳朝上前一步,和她肩並肩站著,“在想什麽?”

在想謝昭洲。

祝今偏過頭,對上江馳朝的眼睛,卻只是搖搖頭:“沒什麽,發呆而已。”

“你不是會任由自己放空發呆的人。”江馳朝輕笑了下。

相戀五年,雖然聚少離多,但江馳朝終歸是了解她的。

祝今確實不是會在這麽重要的峰會上,走神去想私事的人。

怪謝昭洲。

自從他回國,她開始變得看不懂自己了。

她明明不想和他有太多太深的接觸,卻好像又貪戀著他在身邊的那種感覺。眼神、氣息、體溫,他像一陣颶風,席卷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強勢、瘋狂、不給人回還餘地地。祝今不知道要怎麽具體形容那種感覺,總之,被他抱著很滿足、被他親著很舒服、知道他在她反而睡得安穩。

她勾了下唇,笑容溢開幾絲明媚:“人都會變的,馳朝。”

江馳朝頓了下,低頭,也跟著笑了下——

“回京臨就去公寓把東西拿走吧。”祝今收回視線,語氣很冷淡,沒摻半點情感的那種。

不是商量,也遠沒到命令的地步,是通知,最不給人留餘地的通知。

心臟錯了拍子,猛地痛了一下,祝今面色不改,仍然是淡淡笑著:“昨天說的,不是氣你的話,是認真的。江馳朝,我結婚了。”

餘光裏,她註意到江馳朝的胸膛起伏加劇。

他大概花了很大力氣去平息,才在重新開口時,語氣依舊如沐春風:“所以,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見面嗎?”

不靠近江馳朝那邊的手,蜷起來,緊緊地抓住衣角。夜色徹底深了,她和他的身影,被映在萬千燈火人家之中。

“如果不是你來找我,我們連這一面都不會見了。”祝今很冷靜,是一種完全從眼前道別情緒中抽離出來的冷靜。

江馳朝心裏一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今。

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這樣冰冷無情地和他說話。

“一年前,祝叔叔找過我,他說謝家公子看上你了,問給我多少錢能離開你。”重談起那段往事,江馳朝心情還是很覆雜。

他從前一直是個理想高於一切的人,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識到有些生活,是他拼盡全力也沒辦法給祝今的。自信、尊嚴、信念,在那一天,全數崩塌。

“我知道。”分手那天的細節,歷歷在目,祝今每一幀都不曾忘過,“你沒有必要再……”

“我沒收那筆錢。”江馳朝打斷她。

笑得很坦然。

祝今不可置信地轉過去看他,眉頭微蹙,見男人肉眼可見地紅了眼圈:“…怎麽會,你不是因為拿了那筆錢,才和我分的手嗎?”

“我做不出來,做不出來讓我們的感情敗給物質這種事。”男人頓了下,眼裏綴滿晶瑩,“我愛你,勝過所有。”

“那…”祝今的思緒很亂。

心臟開始加劇跳動,指尖隨之發麻,她感覺到痛,卻感覺不出來源於哪。

心理防線在那句“我愛你”裏,徹底坍塌。

“因為我發現,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想要的一切。”江馳朝努力忍了,可眼尾還是滾落下了一滴淚,“如果謝家是更好的那個選擇……”

“所以不是為了錢?”祝今打斷他。

天方夜譚。

“我不想讓你覺得這段感情斷得可惜。”

“哪怕以後在我心裏,你就是個心口不一、見錢眼開、貪圖物質的混.蛋,也無所謂?”祝今聲音裏帶著埋怨,她說的就是這一年來她想的。

無數個日日夜夜,她都這樣咒罵江馳朝,心裏才勉強好受一點。

“如果你能幸福的話。”江馳朝擡手,裝作漫不經心地拂去了臉上的濕潤,“我怎麽樣都可以。”

“…………”

心跳像是驀然停了,耳邊只剩無意義的鳴聲,祝今緊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胸腔裏的感覺很奇怪,壓抑得快要無法呼吸,但不是心痛。

她忽然笑了下,語氣變得凝重:“不是這樣的,你不用為我犧牲什麽,我會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只不過曾經許願是同一個幸福。

現在她是她、他是他。沒什麽分別的,他們都要幸福才對。

空氣很安靜,祝今心裏卻很亂。

她能理解江馳朝為什麽突然說這些,就像她剛剛說的,人都會變。

有可能他當時想只要她幸福就好,又在這一年裏,無數次想起她、想起他們的曾經,想到她會到另一個陌生男人身邊,結婚、生子,從此以後再與他無關。

江馳朝也是人,肯定會委屈、會不服。

就算是後悔了,也情有可原——

“你還記得你和我表白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江馳朝故作輕松地聳了下肩,轉過身,雙臂搭在扶欄上,仰頭看向夜空。城市裏的天上,幾乎看不到星星,不知道該不該算一種可惜。

心裏很痛,像幾百斤卡車碾過似的。

他滾了下喉結,艱難發聲:“說我會一輩子愛你。”

有這句嗎?祝今一時間有點恍惚。

也許有吧,但這不是她的答案。

她也仰頭,不過和江馳朝看的是反方向的夜空。有一顆星子很亮,不知道是不是書本上說的北極星。

祝今搖搖頭,輕聲道:“不。你說,你永遠不會扔下我。”

“江馳朝,你食言了。”

她就這樣,安靜地、平和地把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刺挑了出來。

指尖麻得有些發疼,祝今強忍住,繼續道:“無論是因為祝家給的那筆錢,還是因為你的不自信和退縮,結果都是一樣的。你扔下我了,你心裏再深情、再委屈、再窩火,結果還是那個結果,你扔下我了。”

兩人雙雙側頭,視線相對,都紅了眼圈。

“遇到你之前,我其實不相信愛情的。是你握著我的手,一步步地告訴我愛可以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也是你告訴我無論如何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但結果…還是這樣。”

如果不是和江馳朝認識這麽多年,祝今不會這樣敞開心扉地和他說這些。

她也想給兩人的五年,畫上個完美的句號。

六歲以前,她跟著生母住,在榕城,兩個人擠在十平米的平方裏。

祝今有記憶以來,第一件知道的事就是,她們母女倆是被她那個負心的爹丟在這兒的。差不多年齡的小孩子們都笑話她,說她是沒有爸爸要的孤兒。

她不是被祝家接回去的,不是被自己生母送回去的。

而是直接被丟在祝宅門口的。

“你爸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不管你!”

祝今那時候還小,不懂大人之間那些繁瑣覆雜的事情,眨巴著眼睛,眼淚汪汪地拉著母親的手。

只知道問:“那媽媽呢?今今想要爸爸媽媽都在一起。”

後來她才意識到,祝文朗根本不想做她的父親。

而在那個雨夜,她也永遠地沒了媽媽。

明明父母健在,她卻成了孤兒。

被人拋棄的滋味,很不好受。

江馳朝的那句分手,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努力長大,努力逃出那個被拋棄的雨夜,努力去愛和被愛,到最後,還是落得一個被人丟下的結局。

“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拋棄我的機會了,謝謝你教會我這個道理。”祝今苦澀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

他們還是有一定的默契在的,祝今替他將話補全:“如果時光倒流回到六年前,我想,我從一開始就不會給你機會了。”

江馳朝面無表情地低頭。他很養生,不抽煙不喝酒;但這一刻,他突然想體驗一場酩酊大醉。

很久之後,他重新看向祝今,理智告訴他,這大概是留給他們最後的時間了。

“能、最後抱一下嗎?”

很虛的一個擁抱,比社交禮儀中的那種還要淡,將所有的一切,都畫上了句號,一別兩寬。

熟悉的玫瑰馨香撲入鼻間,江馳朝腦中最後一根弦繃斷。

“對不起。”他聲音已經染上淚腔,斷斷續續,“給過你希望,卻沒能和你走到最後。”

祝今後撤回原處。

最後一次看向他,從口袋裏拿出紙巾,輕輕拭過他的臉頰。

他哭到不能自已,她卻還是笑著的。

“別哭了,江馳朝,無論怎樣,我還是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祝今不知道的是,謝昭洲就在走廊的拐角後。

隔著一層玻璃,靜靜地看著所有。

看見男人低頭抱住她,滿是寵溺。

看見她擡手替他擦淚,動作溫柔。

畫面定格在謝昭洲的眼底,般配、恩愛、纏綿。

他才是見不得光的那個——

-----------------------

作者有話說:狂風暴雨!徹底來襲!![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