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

"知道了。"謝照野低聲說，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六月的梅雨季來得突然。

連綿的陰雨讓教室總是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

謝照野發現自己開始做奇怪的夢——夢裏全是宋棲遲。

宋棲遲解題時的側臉，宋棲遲撐傘時被雨水打濕的袖口，宋棲遲叫他名字時微微上揚的尾音。

醒來時，謝照野總會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著窗外的雨聲，感受胸口那種酸脹的感覺。

他開始刻意保持距離。

當宋棲遲把筆記推過來時，他不再故意蹭對方的手；當宋棲遲問他午飯想吃什麽時，他只說"隨便"；當宋棲遲在微信上發來題目時，他回覆得簡短而官方。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

但宋棲遲的一個眼神，一次無意間的觸碰，甚至只是走過他身邊時帶起的微風，都能輕易擊潰他築起的所有防線。

最糟糕的是體育課。

下雨天，體育老師讓他們在體育館自由活動。

謝照野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宋棲遲和幾個同學打羽毛球。

宋棲遲運動時和平常很不一樣——他的眼鏡摘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襯衫因為動作過大而從褲腰裏扯出一角。

每當跳起扣殺時，衣擺會掀起一點，露出腰間一小片皮膚。

謝照野看得口幹舌燥，不得不去自動販賣機買冰水。

回來時，宋棲遲已經坐在他剛才的位置上擦汗。

"不打？"宋棲遲問，呼吸還有些急促。

謝照野搖頭，把冰水遞給他。

宋棲遲接過時，他們的手指短暫相觸，謝照野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謝謝。"宋棲遲擰開瓶蓋，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一滴水順著他的下巴滑落，消失在衣領裏。

謝照野別過臉，假裝對墻上的海報很感興趣。

他的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體育館都能聽見。

謝照野開始頻繁地想起父親。

想起每次拿回成績單時，父親臉上那種"理所應當"的表情；想起父親說"考得好是應該的"時的語氣；想起自己房間裏那個永遠對著床的攝像頭。

父親的愛是有條件的，需要用完美的成績來交換。

而宋棲遲……

宋棲遲會在他考砸時遞來一顆薄荷糖；會在他熬夜覆習時發消息提醒他休息；會記得他所有的小習慣和小脾氣。

這種無條件的偏愛太過美好，反而讓謝照野感到恐懼。

他害怕有一天宋棲遲會發現這份感情已經變質，害怕那種特殊的對待會因此消失。

"我該怎麽告訴你我毫無保留的愛你時，恐懼同樣也無邊無際。"

某個雨夜，謝照野在書桌前盯著手機。

屏幕上是他和宋棲遲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宋棲遲發來的晚安表情包。

謝照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又刪，最終只回了一個表情。

窗外雨聲漸大，他想起放學時，宋棲遲把傘塞給他，自己冒雨跑出去的背影。

那一刻，謝照野幾乎要沖出去追上他，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宋棲遲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胸口疼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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