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

宋棲遲擡頭看他，眼裏帶著詢問。

謝照野猛地別過臉，把半張臉埋進臂彎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窗外。

"怎麽了？"宋棲遲問。

"困。"謝照野撒謊，聲音悶在衣袖裏。

雨後的風裹挾著潮濕的青草味吹進教室，謝照野第一次嘗到了暗戀的滋味。

像一顆還沒熟透的梅子，酸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謝照野開始註意到自己的變化。

從前他可以毫不在意地說"最喜歡你了"，現在這句話卻卡在喉嚨裏，變成一陣灼燒般的癢。

從前他能坦然地搭著宋棲遲的肩膀，現在卻會因為對方無意間的觸碰而整條手臂僵硬。

這些細節像無數細小的鉤子，一點一點把他從那個張揚隨性的殼裏拖出來，暴露出內裏柔軟的部分。

"你最近很安靜。"某天午休，宋棲遲突然說。

謝照野正盯著宋棲遲便當盒裏的玉子燒——他知道這是宋棲遲唯一會從家裏帶的食物，因為食堂的雞蛋料理總是太鹹。

"有嗎？"謝照野移開視線，用筷子戳著自己飯盒裏的米飯。

宋棲遲沒回答，只是夾起一塊玉子燒放到他飯盒裏。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謝照野的筷子懸在半空，心跳快得不像話。

"不吃？"宋棲遲問。

謝照野低頭咬了一口，蛋卷的甜味在舌尖擴散。

他突然想起父親從來不會記得他喜歡什麽，餐桌上永遠只有"這個對大腦好""那個補營養"的命令式關懷。

而宋棲遲記得。

記得他討厭吃青筍，記得他喜歡甜口，記得他喝奶茶要加雙倍珍珠。

這種認知讓謝照野眼眶發燙。他急忙扒了一大口飯，含糊地說："好吃。"

所有人都知道宋棲遲對謝照野的偏心。

物理課上，老師讓分組實驗，謝照野還沒擡頭，宋棲遲已經把他的名字寫在了自己旁邊；食堂排隊時，謝照野隨口說想吃窗口的糖醋排骨，宋棲遲就會默默多排一條隊；甚至當謝照野又忘記帶課本時，宋棲遲會把自己的推過來，兩人共看一本。

這種偏愛太過明目張膽，連班主任都習以為常。

"棲遲，"李老師曾當著全班的面說，"你別太慣著謝照野。"

宋棲遲當時正在幫謝照野訂正英語作文，聞言頭也不擡："他正確率比我高。"

全班哄笑，謝照野卻紅了耳尖。

他低頭假裝修改作文，實際上在數宋棲遲的呼吸頻率——平穩、規律，像他這個人一樣令人安心。

但謝照野不敢把這解讀成愛情。

也許宋棲遲只是恰好需要一個能跟上他思維節奏的人，也許這種特殊對待只是優等生之間的惺惺相惜。

"發什麽呆？"宋棲遲用筆帽戳他手背，"這裏，時態錯了。"

謝照野回過神來，發現宋棲遲的手指正點在他的作文紙上。

他突然很想握住那只手，感受上面的溫度和紋路。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強烈，以至於他不得不把雙手藏到桌下，攥成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