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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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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詞(三)

“哇!你們中原好吃的可真多!”

麗娘用筷子夾起一塊烙到金黃的麥餅,發到宣軟的面,內裏夾上雞蛋和剁碎的肥瘦肉糜,一口咬下去就是滿嘴油香,極為滿足。

她一邊大快朵頤著,一邊將托盤往宗遙所在的位置推了下:“這個麥餅可好吃了,你嘗嘗?”

宗遙笑著搖了搖頭,在她肩上寫道:“不用,我要是吃東西的話,容易耗幹凈力氣,林照又不在這裏,待會兒可能……”

她指尖頓了下。

因為她發現身旁的麗娘死繃著下巴,露出了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她無奈道:“又怎麽了?”

麗娘吸了吸鼻子,揶揄道:“宗遙姐,我就是好奇哈,為什麽林公子在這裏你就可以吃了?難不成,你們之間是有什麽只有他在才能恢覆氣力的奇怪法門?類似我當聖女那會兒在書閣裏翻到的那種歡喜雙……”

她後腦忽然輕輕挨了一下。

“女兒家沒羞沒臊的,胡說什麽呢。”

“那是你們中原女子。”麗娘撇嘴,“在我們那裏,你要是喜歡哪個小郎君,直接在街上攔住他。他若是願意,當晚就能直接翻院墻進他家門,在我們那兒,這就算是一處了。”

“你這純粹就是見色起意吧?”

“姐姐——”麗娘誇張道,“你們中原女子要是沒死丈夫,這輩子就只能選一次男人唉!才一次!不看色相看什麽?”

“再好看的人,成日看著也會看膩味的吧。”

“所以我們那裏能換,你們這裏就只能熬了。”

“好在我是不用熬了,反正我已經死了,既不用擔心會再愛上什麽人,也不必去想是否能始終如一地對其不厭煩。”

麗娘嚼著麥餅的嘴忽然一頓,她好像隱約明白林公子那巴掌為什麽挨了。

林公子和宗遙姐,看似是男的冷若冰霜,女的平易近人,實則內裏恰好相反。

心如鐵石,輕易不會動搖的是宗遙姐,而林公子才是那個妄想撲火的飛蛾,意圖炙冰的烈火。

宗遙姐不知道,他看向她的,是怎樣深沈熱烈的眼神,就好似一片漆黑的巖石堆下隱隱翻滾著的熔巖,又或是不知哪年就投向溪澗間的明月,等待著水中回應的倒影。

如果這世上有人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她,那麽,一輩子只看著一個人,好像也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情了。

她眼珠子一轉,忽然攬住了近旁宗遙的胳膊,學著中原女子的模樣掐著嗓子道:“好姐姐——你幫我吃一些吧,我方才為了去找你,就和周大人胡謅說我餓瘋了,結果他倒好,真把我當飯桶餵了!這要是吃不完糟蹋了周大人的一片心意,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宗遙:“……”

麗娘感覺肩上沒動靜,頓了頓,繼續努力搖晃:“好姐姐——”

肩上終於傳來了動靜:“好好好,你小點聲,再大聲些,人家還以為你屋子裏鬧鬼了呢。”

麗娘小聲道:“本來就是鬧鬼。”

宗遙:“……”

*

夜半時分,西廊下客房內一片漆黑。

忽然,屋內似乎起了一陣陰冷的風,木地板發出幾聲輕微的壓墜聲響,像是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靜悄悄地向床榻邊靠攏。

宗遙躡手躡腳地在他床頭站定。

麥餅油香,魚糕軟糯,姜湯面筋道爽滑,燒雜魚新鮮爽口。

被麗娘勸酒一般餵了個爽的後果就是,她感覺自己現在冷得出奇。

七月酷暑,穿短衣薄紗的時節,她卻凍得好似掉進了冰窟窿裏一般,連骨頭裏都沁著寒。

她又哆嗦了兩下,隨後罪惡的黑手默默地伸向了床上背對著她的人。

嗯……碰一下,悄悄溜走就好。

只是碰一下,他應該沒那麽警覺吧?

她試探著,指尖慢慢探上了林照隔著單被的身子。

那星星點點的熱意,順著指尖緩緩地流進了她的身體裏,然後迎頭就遭上了大冰溜子,連個火星子的擦響聲都聽不到,就直接熄滅了。

……這大熱的天,蓋什麽薄被!真男兒,就該敞著睡!

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隨後默默在心內給自己洗腦道:老天作證,我這是要自救,真不是夜半耍流氓。

她輕輕扯下了些他身上的被單,手指又貼上去。

這回稍微好了些,作用大概就像是拿了桶水,往燒著的草房子上澆了一盆。

有點用,但不多。

於是一根指尖又換成了五根手指。

然後又加了只手上去。

她凍得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身體也越來越輕,越來越虛弱。就要跪倒在床邊時,那自她進門起就已經緩緩睜開了雙眼的人,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來,將幾乎快化成虛影的人擁入了自己懷中。

帶著薄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這是打算又不明不白地離開人世,好讓那些在意你的人渾噩發瘋嗎?”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是本想要隱忍,但卻最終沒能隱忍住。

“你要往生,我送你走。你不動心,我不勉強。可你現今又是在做什麽?撩撥戲弄我的是你,打我巴掌的也是你。”他啞聲道,“我的確不是聖人,做不到心悅之人三番五次投懷送抱,還能坐懷不亂,無動於衷。”

宗遙耳邊嗡嗡的,她一邊往他懷中縮了縮,一邊有氣無力道:“祖宗,要吵架待會兒再來,你先讓我緩一下。”

林照:“……”

他沈著臉,將那半死不活的魂魄拖上了床,團上了被子,擁著她,靠坐在床頭。

宗遙也不知緩了多久,終於清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個糟糕的景象。

林照一身寢衣,衣衫不整地摟著著同樣衣衫淩亂,滿臉潮紅的自己,活像是剛做完了麗娘書裏那檔子事。

不行!這樣她還怎麽說接下來的話!

她猛地想要坐直身子,奈何腰上還掛著林照的手,硬膈一下,又徑直栽了回去,唇瓣在他前胸處微微擦過。

下一刻,她察覺到他的身子繃緊了一瞬,低下頭來,一言不發地望著她。

“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聽。

“怎麽弄成這樣子的?”

她嘆氣:“審言往麗娘房裏送了一大堆吃食,我看著眼饞。”

“……”他默默地盯著她的眼睛,不信。

“好的,我就是想找借口……不是,找機會,來向你道歉。”她再度小心翼翼地坐直身子,“對不起,我下午一時情急,話說重了,你在我心裏真的不是那般不堪的人。”

隨後她又道:“但這不代表你就沒錯,你不該在我沒有點頭的情況下突然親我,只是甩你一個巴掌都算輕的了,換作平常,你這就是登徒子行為,合該直接當堂給你一百杖。”

他淡淡望著她:“那宗大人深夜闖入陌生男子的臥房,直奔床榻而來,放在大理寺內,又是個什麽刑罰?”

“……”

他手掌抵在她腰窩處,輕聲補充道:“責,當堂去衣,杖八十。”

說完,他松了手,宗遙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瞬間消失。

“宗大人,我知你今日來是想說什麽。”他平靜道,“無非是你我人鬼殊途,勸我早斷妄念,莫再執著。”

宗遙揣著顆不斷鼓噪的心,自認為極有道理地寬慰他:“本官仔細想了,這事確實是我的錯。無端牽連與你綁縛一處,還時不時被迫肌膚之親地冒犯,莫說是你,即便是我自己,每日與一異性朝夕相伴,同室而居,不是夫妻,勝似夫妻,縱是顆石頭心,也難免生出幾分綺念來。”

“……”

“但這不過是一時的假象罷了。”

她說著,並未註意到身前林照的胸膛輕微地起伏了一下。

給她氣得。

“既然你能對本官動心,那自然也可對其他女子動念。林照,林大才子,聽我一句勸,你還有數十年大好的人生光景,此番回去之後,便去著你繼母為你相看一位好人家的姑娘,往後夫妻相得,琴瑟和鳴,便……”

她本想說“便是本官將來九泉之下,也會心懷慰藉”,眼前林照的面容卻忽然一花。

下一瞬,唇上便傳來一下洩憤般的吮咬。

她呆楞了一下,隨後厲喝道:“林照!你還來?!”

林照退開了些許,面不改色地望著她羞紅的怒容,一字一頓道:“你連這妄念是從何時而起的都不知道,又有什麽資格說,這不過是一時假象?”

她一楞:“什麽?”

但林照卻只是淡淡道:“你該回去了,再留下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對你做什麽。”

他冷著臉,甚至直接將門拉開,把她推了出去,然後再“嘭”得一聲關上。

被甩了個閉門羹的宗遙對著黑漆漆的門板眨了眨眼,隨後大怒道:“是你占我便宜又不是我占你的!我都還沒生你的氣呢?!林照!你混蛋!!!”

……

次日,聖旨終於下達了臺州府。

羈押在臺州府獄內的前任臨海知縣苗知遠,依聖意被判處淩遲之刑。聖上在聖旨中言詞激烈地斥責了他戕害百姓同僚,巧立名目私斂錢財等惡行,樁樁件件,罄竹難書,要求就地處死,不必再報。

除此之外,苗知遠私斂的錢財全部抄沒充公,著令左軍都督府浙江都司派兵押送回京。空缺的臨海知縣一職,會由內閣擬定補缺人選。

至於督辦此案的周隱、林照二人,允其結束巡檢,回京述職。

臨行前,高知府將前月下達州府的,林照的告身交給了他。

“林評事拿著這個,直接去大理寺報到就行了。”

“多謝。”林照微微躬身。

“那,本府就送到此處。二位大人,一路順風。”

都舍不得看下一個副本了,嗚嗚嗚……沒糧吃了。

嘿嘿越親越吵越吵越親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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