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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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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宮(十八)

吊籃落下的一瞬間,別說王勤了,宗遙一個鬼都嚇傻了。

這小子是不是瘋了!是不是瘋了?!

孫望那點兒火藥被子管什麽用,能緩沖個什麽勁?!

地面上一聲巨響過後,宗遙咳嗽著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煙塵,下意識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大才子?大才子你聽得到嗎?你還活著嗎?”

摸著,摸著,一片空虛的手指處忽然有了實感,但她剛要欣喜,手指便觸到了一片濡濕。

“你受傷了?!”

“咳、咳……”林照咳嗽了兩聲,“我沒事。”

摔下來的時候,他的胳膊不慎撞在了吊籃的碎片上,被劃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半條手臂都被血染紅了。

說完,他手扶著宗遙,慢慢地將身子從地上支了起來。

下一刻,他吹亮了火折子。

昏暗的火光中映著宗遙擔憂埋怨的面孔:“你怎麽敢直接砍斷繩子的?萬一算錯了摔死了呢?”

“不會。”他淡淡道,“下來的時候算著呢,快到底了,很安全。”

宗遙一楞,隨即她想起來方才林照下來時一直盯著那吊籃繩上冒出的火星子。原來,他竟是在算他們放繩下去需要多長時間?

“但也還是太冒險了!沒人知道黑暗下方是什麽,萬一不是平地呢?萬一剛好是個凸起的尖角摔下去了呢?萬一,你死了怎麽辦?!”

林照抿唇。

廢墟中又傳來一聲動靜。

孫望顫顫巍巍地頂著一頭血,從裏面爬了出來:“我……我還活著?”

“火藥還在嗎?”

“在!”孫望咳嗽著,將那滿是灰塵的被子從裏面拖出來,“放心,一點兒沒破!”

礦井上方。

十幾頭猛虎在藥粉的作用下,昏昏沈沈地在礦井周圍倒了一圈。

已經離開的弟子們去而覆返,警惕地守在了昏迷的猛虎周圍。

長隱聽著地下隱隱傳來的聲音,面色陰沈地望著王勤手中的斷繩:“居然這都沒摔死他們。”

王勤一聽他語氣就知道他生氣了,生怕被同室二人波及,忙道:“師兄莫急,雖然眼下吊籃斷了我們下不去礦井裏,但他們也上不來了。那下面沒有吃的喝的,就是困,也能將他們困死在裏面。”

“困?”長隱冷笑一聲,“他們可是帶了火藥下去的,明日就是飛升大典了,此時帶火藥,你猜,他們想做什麽?”

王勤僵了臉色:“莫非是想,在飛升典禮上,惹出動靜……”

“做夢!”長隱口中吐出二字,隨即陰冷一笑,“幸好,幾年前我主持翻修礦洞的時候,在裏面多留了一手。”

王勤一楞,多留了一手?

“來人,去把關那些畜生的機關打開。”長隱緩緩道,“正好此後幾日都沒工夫餵它們了,扔些東西,給它們打打牙祭。”

*

礦井下方,林照和孫望正舉著火折子,對著畫好的地圖,在黑暗中艱難地找著圈出來的那幾個爆破點。

忽然,一旁的宗遙皺了下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聲音?

全神貫註看著地圖的林照聞言一頓。

下一刻,他吹熄了火折子。

孫望不明所以:“怎……”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噤了聲。

一片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傳來幾聲野獸低吼的悶響。

緊接著,他們聽到一聲石門開啟時的“隆隆”聲。伴隨著這陣動靜,山洞裏傳來一陣陣沈重而又緩慢的腳步聲。

“咚,咚,咚。”

“咚,咚,咚。”

在場三位,都不是傻子,一聽到這聲音,登時,面色一個賽一個的難看。

唯一能安全出聲的宗遙難得罵了句臟話:“……他們居然還在洞裏留了個後手?”

“咚!”

肉體撞擊在山壁上,礦洞頂上撲簌簌地掉下來一大捧被震落的山石和塵土,澆了他們滿身。

宗遙有些煩躁。

若是她沒猜錯的話,這些東西應該是常年被關在地下的。

無論它們原本是什麽東西,有什麽樣的習性,在地下待了數年之後,因為視覺幾被剝奪,嗅覺和聽覺都會變得極其敏銳。

現在,林照和孫望都受了傷,即便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最多再過一會兒,等到洞內的煙塵全部消散,那些被石土味掩蓋的血腥氣,就會在洞內四散溢開,被那黑暗中的畜生聞到。

可若是此刻就動,一招不慎,便是直接打草驚蛇,白白送命。

如何是好呢?

忽然,她靈光一閃:“對了,那個洞!”

“大才子,用火折子點燃被子裏的火藥,嚇退那暗處的東西,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福臻殿下那個洞口爬!”

她已經想好了。

火藥用了,先脫險順著那洞口爬上去,到福臻的宮殿裏躲著,然後再想辦法。

孫望和林照不是她這個死鬼,而是活生生的兩條人命,沒必要白白冒險丟在這裏。

林照聞言沒有吭聲,她也不知道對方聽進去了沒有,於是她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猶豫什麽,跑啊!”

說著,她咬咬牙,一狠心,直接在林照背上用力地推搡了一把。

寂靜的礦洞內,哪怕是一點針尖掉在地上的動靜,在這空曠安靜的地方,都能夠發出驚人的回響。

幾乎是瞬間,黑暗中的那只畜生循聲一躍而出,幾乎是瞬間,林照點燃了火折子。

不過,他沒有點燃手旁的火藥被子,而是用力地將那火折子扔了出去。

“走!”

火光亮起的瞬間,那畜生久在黑暗中冷不丁望見一道刺眼的光源呼嘯而來,下意識扭身一避。

“咕嚕嚕……”

火折子滾落在地上,意識到自己被耍弄的畜生怒得長吼一聲,隨後一嘴拱飛了那根可憐的火折子,朝著已經躍上巖壁,正往上方洞口掩體處奮力攀爬的二人猛地撞去!

“吼——”

落在後面的孫望膽戰心驚地一縮,就差一點,他就要被那看不清模樣的畜生咬掉半條小腿了。

失利的畜生見一次不行,退開了些許,助沖幾步,奮力向上一躍。

孫望瞪圓了眼睛,完了完了——

可就在這時,礦洞內忽然爆發出一聲轟鳴的巨響。

山石飛濺,地動山搖,已經接近洞口的林照被這突如其來的爆鳴聲一震,登時耳內嗡鳴。

“林照!”

他手一軟,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從崖壁上墜落了下去。

*

此時此刻,礦井上方,長隱吩咐駐守在原地的弟子們,只聽到地下一聲巨響,隨後整個地面猛地晃動了一下,又在片刻後歸於寧靜。

正在殿內睡覺的聖女們被地下的動靜驚醒了,紛紛驚慌地坐起來,喚服侍自己的弟子要說法。

“師兄,宮主請您過去。”

長隱聞訊匆匆奔入宮主殿內。

被地動驚醒的宮主一身寢衣,端坐蓮臺之上,聽得他入內的動靜,連眼也未睜,便開口道:“發生了何事?”

“回宮主,宮內混入了兩個假扮弟子的賊人,他們偷偷攜帶火藥闖入地下礦洞之中,想要在明日的飛升典禮上鬧出動靜,不過宮主放心,弟子已打開關那畜生的閘門,將他們的那點火藥全部耗幹凈了,且沒了吊籃,他們只能被困死在地下,絕不可能再出來。”

“哪來的賊人?”

“他們同室的偷聽了二人對話,此前那個玉平年派來查看礦洞的人,親自說了,他是隨周隱而來的大理寺官員。弟子懷疑,這個所謂的嚴光,就是林言的兒子,林衍光。他此前出城回京一事,果然是假的!”

宮主聞訊,微微睜眼:“這麽說,林言已經知道這裏的秘密了?”

長隱忙道:“恐怕是了。”

宮主微微咬牙:“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還是那麽愛壞咱家的事……”

長隱安慰道:“宮主放心,那地下礦洞足有百丈之深,沒有吊籃,那林衍光便是插翅也難飛出去。待典禮一過,宮主有的是時間慢慢發落他。”

但他說完,忽又話鋒一轉:“不過宮主,這個林衍光雖如今已不成威脅,但玉平年既已與周隱勾結一處,明日典禮之上,便不得不防。”

“傳話給玉氏土司,她的人,讓她自己處理。”宮主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告訴她,別在背地裏弄什麽小動作。當初咱家和顏閣老能夠保她玉氏一族立足西南,而今自然也能像蹍死一只螞蟻一樣蹍死她。有些人,在猛虎的背上趴久了,還真當自己也變成猛虎了。”

“宮主說得是。”

“呵。”宮主似乎終於安心了,問道,“聖女們安撫了嗎?”

“已派人下去傳話,說是地動所致。”

“好。明日典禮,萬不可有失。”

*

而另一邊,礦洞之下。

林照和孫望雖因為爆炸墜落,但好在二人攀爬得並不算高,故雖傷筋動骨,但並無性命之虞。

林照摸出了備用的火折子,點燃。

火光再度亮起,他們這才發現,原來方才追逐他們的,竟是一頭兩人多高,渾身鬣毛的大黑野豬。

但此刻,那黑毛的大畜生,卻早已在方才的爆炸中被炸得頭身分家,血濺一地。

孫望有些莫名其妙地上前查看了一番,他那掉落遠處,尚且完好的火藥,嘟囔道:“居然不是我帶來的火藥……”

“不是你的。”林照將火折子擡高,就在野豬身死之處的正上方,洞壁處被整個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而在那洞窟之下,灰白色的粉末如灰雪般紛紛揚揚在半空中,有一種詭異而又安寧的美,“是有人事先在洞窟之內,埋了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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