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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咫尺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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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咫尺 “我喜歡你”

51

林澳港拿到最後一封信是二月九號上午, 把信件整理好,去找楊素素。

他把東西給楊素素,同她說了聲謝謝。

轉身離開時, 聽見楊素素問他為什麽不自己送。

林澳港:“你送更合適。”

他拜托楊素素:“請別告訴她是我準備的。”

回公司處理完工作,他去公寓看沒想好。

帶沒想好去樓下散了半個小時的步,手腕開始起紅疹。

“今天只能到這裏,晚上還有重要的事。”林澳港揉揉沒想好的腦袋, 同它告別。

開車到小區是晚上十點, 把車子停好, 他坐在駕駛座,給蘇杳發了條信息。

蘇杳是在一個小時後看到消息的。

回家後的第一個小時, 她都坐在陽臺發呆。

今晚那些信對她的沖擊力太大,大腦還處於混沌的反應不過來的狀態。

她把一旁的筆記本拿到腿上, 開始嘗試整理思緒。

仍舊有些艱難。

她寫不了東西這件事,會因為爸爸媽媽和朋友們的鼓勵而變得好一些, 但沒有完全恢覆。

她的自我否定似乎是從骨子裏生長出來的, 它們早已無聲根植進她的血脈。

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嗎,在一堆正向的評論中偏偏一眼看到負面的在意那條負面的。

這樣的我,真的有些卑賤。

蘇杳一邊自我討伐, 一邊重新把那些信翻出來。

她再次開始閱讀,不想讓她的朋友為她做的努力白費。

看到林澳港發來的短信時, 剛剛寫好一行字。

她寫了對自己的祝福。

她告訴自己:我要好好愛我, 我要看見我自己。

「林澳港:蘇杳, 忙完方便到樓下一趟嗎?」

「rain:抱歉剛看到信息, 你還在嗎?」

「林澳港:在。」

「rain:那你等我兩分鐘。」

「林澳港:好,別著急。」

蘇杳去浴室洗了把臉,到房間換厚衣服, 她把家居服脫掉,穿毛線長裙和長筒棉襪。

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端,用圍巾把整張臉圍嚴實,按電梯下樓。

剛到一樓,蘇杳就看到站在門口在等待她的男人。

他今天穿墨綠色大衣,大衣裏是灰色針織衫。黑色西褲搭平底皮鞋,頭發垂順柔軟。

雖然他一直很好看,可今天尤其。

蘇杳輕咳了聲,他往她的方向望。

“抱歉。”蘇杳解釋,“我剛剛沒看手機。”

林澳港說:“沒關系。”

他的聲音低而輕,他把那扇玻璃門拉開,讓她能不費力的出去。

蘇杳和他道謝,跟著他的步伐往小區廣場的位置走。

她聽見他問她有沒有吃飯。

“吃過了。”蘇杳問,“你呢?”

林澳港:“我也吃過了。”

最不出錯的問候語結束,氣氛落入靜寂。

時間已經很晚,小區裏不再有熱鬧的聲音,路過一只流浪貓,小貓觀察了他們一瞬,匆忙跑走。

兩人一起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下,蘇杳正思考要不要找話題,忽然聽見身邊的人開口。

他說:“蘇杳。”

蘇杳:“嗯?”

他對她說:“生日快樂。”

蘇杳同他道謝。

她其實有預感,他知道了今天是她的生日,素素發了朋友圈,而他又在這個時間點喊她下來。

總不能喊她下樓單純受凍,這麽想著,蘇杳看見身側的人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方盒。

盒子上沒有標識,通體黑。

林澳港把禮物遞過去,今天第三次跟她說:“生日快樂。”

“我可以先看看,再決定收不收嗎?”蘇杳試探問。

林澳港點頭,但說的話不是完全肯定,他說:“看完就得收。”

蘇杳故意玩笑:“那我不看了。”

林澳港:“……”

看他噎住,蘇杳悄悄彎唇,她想,沒關系,就算是很貴很貴的禮物,我也盡量還上,大不了我把房子賣了。

可她還是高估了她自己的經濟實力,也低估了林總對朋友的豪爽。

半分鐘後,打開盒子的蘇杳有些想把自己的手剁掉,她就不應該有好奇心。

那是一塊粉色手表,那塊表的牌子她在瀏覽器裏出現過。

最基礎的款式都不是她賣房能負擔起的,更別提她發現她收到這塊是定制的。

表盤裏有她名字的縮寫,有顆太陽標。

表帶是粉白相間,卡扣處鑲著顆鉆石。

蘇杳說:“我真的不能收。”

林總說:“聽不到。”

蘇杳:“……”

今晚的林總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了嗎,都會講冷笑話了。

蘇杳斟酌收下這塊表她要如何還禮。

林澳港觀察到她沒再抗拒,松了口氣。

他跟她說要是不合適可以再修整,問她要不要試試。

“好。”既然決定收下,便沒有再推搡,她把那塊表從盒子裏拿出來,小心翼翼地貼到自己手腕。

沒有第一時間扣好,只是大概比劃了下:“剛好。”

林澳港頷首:“那就好。”

蘇杳重新把手表收起來,對著月亮嘆口氣。

林澳港聽到嘆氣聲問怎麽了。

我以後得吃糠咽菜了,得多多加班多多賺錢,還得節衣縮食,人情好難還的。

蘇杳沒把這番話吐露,只說:“有點冷。”

林澳港說:“那我們上樓。”

蘇杳看到他起身,有把外套脫給她的征兆,制止說:“只是一點點,我把圍巾再圍嚴實一些就好了。”

蘇杳問:“你冷嗎?”

林澳港說不冷,重新坐在她身側。

不僅不冷,此刻他整個人發燙,他的心臟跳動聲很大,其實有些怕嚇到她。

又坐了幾分鐘,林澳港決定開口,他說:“蘇杳。”

蘇杳:“啊?”

他把聲音放到最輕,問她:“你有喜歡的人嗎?”

聽到這個忽如其來的問題,蘇杳倏然把目光轉向身側。

喜歡的人。

是在問她嗎。

為什麽會這麽問,她又要怎麽回答。

是現在喜歡的人還是曾經喜歡的人。

他是知道了什麽還是單純提問。

蘇杳一時沒有答案。

她不擅長說謊,但她也無法和他袒露她的心聲。

畢竟她的心思她自己都沒參透。

看她沈默,林澳港不再等這個問題的回答,他凝視著月光下那雙溫柔的眼睛,用低啞的聲音對她說:“要是沒有,你可以看看我嗎?”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地的那剎,蘇杳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在地面。

她沒想哭,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覺,海市蜃樓般讓她心臟驟疼的幻覺。

至於為什麽會掉眼淚,一定是風太大,產生了迎風淚。

她的迎風淚是生理反應。

林澳港觀察掉到她的眼淚,心裏有一處忽然空掉。他沒有紙巾,也不知道他突然的表白會讓她那麽害怕。

“對不起。”他慌亂道,“你別哭。”

蘇杳擡手把自己潤濕的眼睛擦幹凈,彎唇解釋:“是風吹的。”

她聲音低低問:“林澳港,你是喜歡我嗎?”

毫無猶疑,男人給她肯定的答覆,用溫柔的聲音對她說:“是。”

蘇杳聽見他說——

“蘇杳,我喜歡你。”

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明明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啊,你知道我的微博轉發過多少條錦鯉嗎?

我總對著那些錦鯉許願,我說,請讓我找到林浥,我說,請讓林浥同學回頭看看我。

在過去的近十年,我靠著一些莫名的期待來搪塞和安慰我自己。

我跟自己說:萬一呢,萬一再有機會再遇上,萬一他看到了我,覺得我還不錯。

萬一他對我說喜歡。

他現在對我說了喜歡,可我的心情怎麽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林澳港。”蘇杳喊身側的人一聲,但沒有著急給他答案。

她在斟酌,在自我剖析。

她想到她方才寫給自己的祝福,她告訴自己——我要好好愛我。

她想到和他重逢後她的快樂和悲傷,想到在她沒有立場的時候她就不受控制的和他翻舊賬:他叫林澳港不叫林浥,他不喜歡五月天,歌單裏比重最大的是她很陌生的英文歌曲……

她想到她拿起筆卻發現她再也寫不了東西的深夜。

在那些夜晚,她覺得自己是糟糕的人,她喜歡的男生沒有回頭看過她,她喜歡的文字讓她挫敗感很強。

她想到她的自卑是從找不到他開始的。

她想到她為他跑過的很多城市,想到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去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尋找他,把她的身份證和錢包丟在了公交車上。

她想到最近她有些預感:林澳港好像對我不一樣。

可是那些預感剛出現便被她自我否決。

怎麽會呢?怎麽可能?別做夢蘇杳。

這些想法不是一次出現,也不只因為他出現。

剛開始在網站上寫作那幾年,偶爾寫出很滿意的片段,她告訴自己,我好像還可以,我也沒有那麽不堪,我說不定有些天賦,只是我還沒被看見。

那些想法同樣好短暫,只存在須臾,須臾過後,她被殘忍的現實拽回。

我還沒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很多事情我還沒想通,我一邊讓我愛我,我一邊做不到愛我。

所以。

所以,我不能給你肯定的答案。

我不想你為我常常割裂的情緒買單,你也沒有義務為我的情緒買單。

林澳港,對不起啊。

她在心裏跟他道歉。

蘇杳把下巴往圍巾裏埋一些,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她說:“林澳港,謝謝你,你的喜歡對我來講很重要。”

她說:“你讓我覺得我也不是一無是處,長大後,我做過很多抉擇走過很多路,我常常覺得我每一個抉擇都不對每條路都走錯。”

她跟他說:“謝謝你肯定我。”

她說:“林澳港,對不起。”

剩餘的話她不知道要怎麽說了,她的思維很混亂,她也不能告訴他,我們其實站在天平的兩端,我這端太重,以後可能會壓垮你也壓垮我。

“沒關系。”林澳港擡手想要給女孩擦眼淚,剛擡起便又放下,他想到自己沒有身份。

他說:“蘇杳,我喜歡你不是多麽想不到的事,這個世界上見過你的人都會喜歡你。”

他說:“蘇杳,你從來不是一無是處,你對自己的評價很不客觀。”

他說:“蘇杳,長大就是會很辛苦,你走了那麽遠的路一定很累,晚上回去早點休息,要睡個好覺。”

他用很輕的語氣問她:“蘇杳,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蘇杳安靜盯著地面,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不讓自己的聲音帶哭腔,喃喃道:“我以為你會不想和我再做朋友。”

“不會。”林澳港把目光從女孩身上收回,看不遠處的流浪貓,他想到第一次見沒想好的場景,跟女孩說,“我沒幾個朋友。”

林澳港:“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就還做朋友。”

蘇杳:“好。”

蘇杳:“林澳港。”

林澳港:“嗯?”

“你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愛你。”蘇杳說,“你要時刻記得這句話。”

“好。”林澳港收下女孩的安慰。

他現在還算了解她,知道她有永遠溫柔的眼睛和透明的心臟。他清楚她的愧疚感一定很多,她不比他好受。

“冷嗎?”他問她。

蘇杳:“好像有點。”

林澳港:“那我們回去?”

蘇杳:“好。”

蘇杳跟著林澳港往家的方向走,走在他左邊,偶爾擡頭觀察月亮。

她忽然想到高中時,意識到喜歡上他那一刻。

當時她想,如果這份感情對方不需要,那她就不應該說。

她在現實生活中其實很少表達自己,因為她覺得她的表達對別人來講不重要。

至於她的喜歡。

在她看來,喜歡的話,喜歡就好了。

就好像我喜歡月亮但是不會大聲對著月亮喊。

我晚上的時候擡頭看一看,白天的時候心裏想一想。

就好了。

林澳港帶蘇杳去了趟停車場,把後備箱裏提前準備的蛋糕拿出來跟她說:“蛋糕還是要吃的。”

蘇杳想到高三那年的生日,他說一模一樣的話。

她把外套裹緊一些,把蛋糕接過來,和他道謝。

安靜的長廊,兩人告別。

她說:“再見,林澳港,我回家了。”

他說:“好,蘇杳,開開心心的。”

蘇杳說:“你也一樣。”

把門關好,她在玄關處站了十分鐘。

墻上的鐘表指向十二點,她往房間去。

蛋糕被她放進了冰箱裏,蛋糕盒中的卡片被她取出來。

她把卡片打開,看到林澳港寫給她的話。

他寫:「蘇杳,你是我見過最會運用文字的人。

我在你的筆下,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他寫:「我不知道你怎麽定義寫作,又怎麽定義好的作品。

假如你想聽我的看法,那我告訴你,在我看來,好的作品不因評價而誕生,它因創作者誕生。

你是最好的創作者。

蘇杳,別著急,給自己些時間,給自己一些勇氣,然後,再給自己一些愛。

我期待再讀你筆下的世界,我對那個世界充滿好奇。

我不僅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讀者。

生日快樂,蘇杳。

二十七歲的第一天,要所願皆得。」

蘇杳把卡片合上,存放進抽屜。

她把筆攥到手中,試圖把今晚的場景記錄下來。

從篩選詞匯開始,到短句,到長句,到段落,她好像慢慢可以了。

她能描繪出他今晚的衣著,安靜的神態,坐在她身邊清淺的呼吸。

她可以寫樓下偶遇的流浪貓,沾著濕氣的長椅,聳立的梧桐,高懸的明月。

她用三個小時記錄今晚,三個小時後,坐在書桌前對著那些很久不見的文字發呆。

墻上的鐘表指針指向四點整,蘇杳起身,到浴室卸妝。

把卸妝水倒在棉片上,用棉片覆蓋眼睛。

須臾後,女孩滾燙的眼淚無聲滲透那層薄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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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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