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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縱火[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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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縱火[VIP]

那日, 陸觀宴親眼看著蕭長風一場大火將蕭別鶴最後在意的地方焚燼,又眼睜睜看見蕭長風是怎麽將蕭別鶴打到吐血、遍體鱗傷。

陸觀宴帶來桃花樹苗,現在種上, 過幾年便又能重新開滿桃花, 蕭別鶴如果想來,他也可以再帶蕭別鶴來看。

卻見已經有人種過了。

滿林細瘦的樹苗迎風搖動, 根部與土壤完全融合, 看樣子種上了有段時間。

陸觀宴面無表情在林子中間站了一會兒,下命令道:“把這些樹苗, 全部拔了。”

下屬不敢有疑問,幾人一起行動,最快的速度將令陛下不滿意的樹苗全部挖掉。

做完之後,到陸觀宴面前覆命, 等待新的命令。

陸觀宴:“沒事了, 到外面等著朕。”

下屬默默退走。

陸觀宴彎下身, 翻開土壤,親手將自己帶來的新樹苗一棵棵全部埋種進去。

一人種一整片林子,等全部種好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陸觀宴站在黑夜中唯一的一塊空地, 心想,蕭別鶴從前,在此處還有一個竹屋。

他如果帶蕭別鶴來,需要有個落腳的地方, 才好多留幾日。

陸觀宴深夜構思,準備, 接下來數日,每一處都親自指揮, 按照陸觀宴想象中蕭別鶴會喜歡的模樣,建造了個比從前那個大四五倍、還帶個大院子的,兩層的新竹房。

院墻上,進來的小路上,上竹樓二層的樓梯上,被陸觀宴種滿了會開花的藤蔓、以及各種花,曲徑通幽。

竹樓中一切用品,應有盡有,皆最上等。

陸觀宴裏裏外外檢查許久,終於再找不出不滿意的地方。

外面,鬼鬼祟祟躲藏著偷看的一個身影,也正準備悄悄離開。

那人來過好幾次,幾日前第一次來時,陸觀宴就已經發現他了。

仿佛能刺透世間萬物的冰冷嗓音沈沈向他傳來:“去哪?”

蕭錦時要走的身影一僵。

隨後,滿心後怕,手慌腳亂地更要逃跑,好像院子裏的那人是會抓住他後將他咬爛活吃掉的妖怪,驚嚇得舉止失措,兩只腿變得不是自己的般,快要忘了怎麽走路。

卻緊接著,不知從哪走出來的數不清的人將他緊緊堵住,再無一步可走。

陸觀宴負手朝他走來,那雙在蕭錦時看來分明是妖物才會有的、詭譎又危險的幽藍眸子朝他含著似是而非的笑,蕭錦時感覺到周圍風都變得刺骨,打了個寒顫,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太子在這個人手裏被折磨的樣子還歷歷在目,蕭錦時生怕,陸觀宴也會那樣對待他,讓他生不如死。

蕭錦時支吾道:“我……我娘身體不好,剛又生病了,我要回去照顧我娘……”

“哦。”陸觀宴走至他面前,說不上那雙詭譎妖瞳、和那張妖孽般的臉哪個更惹眼,裏裏外外審視了眼前人一會兒,微揚起唇。

“關朕何事?”

蕭錦時有些嚇傻的神色一楞,隨後,又再次慌亂無措。

“我娘,她……也是蕭別鶴的娘。”蕭錦時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不知蕭別鶴還會不會願意原諒他、會不會給他道歉的機會,脫口而出想要賭一次活命的機會。

陸觀宴微揚的半邊唇倏然更高地勾起,像想起什麽好笑的事,呵笑出聲。

“朕的皇後沒有娘。”陸觀宴站在他面前有些遠的距離,像生怕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弄臟了面前的空氣,有幾分想要玩樂之意、又更多嫌惡地譏笑啟唇:“蕭別鶴,不會原諒你們了。”

說完,陸觀宴負手大步往外走,掀起陣陣陰風,比起令人顫栗陰風更加森寒沈冷的嗓音不留情面道:“帶上。”

陸觀宴近日在梁國看戲的同時,也查了更多他的皇後所經歷的過往,對許多從前只一知半解的事,了解得更透徹。

知道了的更多,便每一次聽見消息時,心裏都像是看著蕭別鶴又被狠狠傷了一遍,恨不得將那些人碎屍萬段。

還有那個自稱蕭別鶴最好的朋友的。

對蕭別鶴行過的惡,不亞於任何一人。

陸觀宴心裏又惱又忐忑,不敢見蕭別鶴的這段時間裏,常常心情浮躁無比。

“你說,皇後若知道了朕做的這些事,還會原諒朕嗎?是不是會更厭恨朕?”

被他問到的下屬面露疑難。

議論皇帝的事可是大忌,別說他了,便是朝堂上的重臣,惹惱了陛下,也不夠砍腦袋的。雖說陛下這幾個月脾氣又比從前好了不少。

陸觀宴看出他的為難,自己皇帝之位來得不正,起初他為了鎮住朝堂上下的人,故意每日姿態怎麽兇殘怎麽來,雖然他也確實沒什麽耐心。

還是蕭別鶴勸誡他,要與人為善,做一個仁和的慈君,才會有更多人發自內心的臣服他。多到百姓之間走走,多與人笑笑。

陸觀宴從前不以為意,但是蕭別鶴喜歡他這樣,陸觀宴就也漸漸卸下暴君的皮囊,學著這樣做了。

這次來梁國之後,看盡兩國的民生百態,對比起梁國的國君和他散成一盤沙的子民,陸觀宴大徹大悟,蕭別鶴勸誡他的,都是對的。

他若一直用從前那個殘暴暴君的模樣示人,堰國的百姓和臣子,是會更加怕他。但是,說不定,也離今日的梁國不遠了。

陸觀宴:“如實說便是,朕不遷怒你。”

那名下屬頷首:“屬下認為,皇後那般心善,若是心裏還有過往那些舊人舊情,一時不太好接受是難免的。不過,梁國傷皇後至深,又或許,皇後已經不在意在梁國的一切了呢?您想,皇後這一年在堰國皇宮不是挺好的嗎?從未說過他想要回梁國。”

這次陸觀宴臉色遲鈍了一會兒,神情有些僵楞。

“朕知道了。都退下吧,朕一個人待一會兒。”

遼遼夜色之中,陸觀宴望向長天,收起所有犬齒,像受傷的小狼崽,心中惶惶失措。

陸觀宴知道,下屬分析得很對,陸觀宴自己也清楚,那是蕭別鶴長大的國家,是蕭別鶴骨肉至親的親人,還有蕭別鶴心裏真正愛的人。

蕭別鶴從前願意留在堰國皇宮,是因為蕭別鶴失憶了,忘了自己是誰,陸觀宴騙了他。現在,沒說他要回梁國,是陸觀宴設下層層禁錮,不給蕭別鶴能走出去的機會。

他率兵出發前,對他避而不見、厭惡至深的蕭別鶴突然叫人轉告要見他,陸觀宴那時知道,蕭別鶴一定是要勸他,甚至請求他,不要攻打梁國。

陸觀宴那日沒見蕭別鶴,他知道,一旦見了,他若不能答應蕭別鶴,他們之間,就要徹底決裂了。

陸觀宴當然不會答應蕭別鶴。

陸觀宴恨蕭別鶴這樣善良,更恨蕭別鶴對傷害過他的未婚夫那樣深情。

最恨的,還是這樣卑鄙惡劣、對蕭別鶴無所不用,到最後還是沒有得到蕭別鶴的自己。

陸觀宴覺得,他這一次,好像要徹底失去蕭別鶴了。

……

深夜,蕭長風再次被萬分緊急地召進金鑾殿。

穆宏邈經太醫搶救救醒了過來,一直在安養吃藥。

蕭長風一進去,什麽還沒說,照例先跪下。心中下意識地先忐忑,知道穆宏邈叫他來,必然不是好事。

蕭長風後悔,他當初,就應該直接告老還鄉,也不至於在這條回不去的泥潭路上,越陷越深。

到如今,退無可退,想告老還鄉也還不得,只留下滿身臟。

穆宏邈道:“朕聽聞,那陸觀宴帶人在梁京城外的一處地方搗鼓了數日,此人陰險狡詐,定是在朕梁國的地盤設下了埋伏,朕今夜命你,前去摧毀。”

蕭長風躬腰俯首道:“回陛下,這事臣知道,那陸觀宴去的地方,原本是臣那長子的,他是去給臣的長子栽樹了,並非布設什麽埋伏。”

穆宏邈面色驀地一怒。“你是說,朕梁國的國土,還有哪一塊,是你那兒子的?鎮國將軍的意思,是不是將來,等你那兒子回來了,這整個梁國的天下,他想要,都要成了他的?”

蕭長風連忙否認:“不,臣絕無這個意思!臣只是想說,陸觀宴在那地方停留數日,不是要給梁國布置什麽陷阱,請陛下放心!”

穆宏邈容顏惱甚,抓起桌子上東西朝蕭長風砸:“朕說,不管陸觀宴在朕的梁國裏做了什麽,去摧毀掉那裏,聽不懂嗎!”

蕭長風這下聽懂了。

“可是,這樣做必定會惹惱陸觀宴,堰國這兩個月並未先對梁國妄動,到時……”

穆宏邈拎起禦案上書、茶杯都朝蕭長風身上砸,怒喝:“這是朕的命令!這麽怕那堰國的皇帝,不如你去給他做將軍好了!蕭長風,今日你再敢抗令,朕馬上砍了你的頭!”

蕭長風心中不願,見識過那陸觀宴的手段,但是穆宏邈命令在此,別無他法,最後再次雙手著地行了個叩首禮離去。

……

高樓上,陸觀宴心裏想著種種蕭別鶴不愛他、討厭他的情形,獨自傷感著,見到他還沒來得及找上去的那個老東西,進宮又出來,又回將軍府裏帶了人,看起來就像要去做壞事。

陸觀宴盯了一會兒,一直盯到蕭長風騎馬出了梁京,去的方向……被這個老東西燒過一次的,他剛重新全部建造好不久的地方。

這個該死的老東西。

蕭長風做武將多年,打過的仗無數,警覺還是有的,總感覺好像有人在跟著他,又哪裏都沒找到人。

過了許久,那種感覺散去。

蕭長風剛松一口氣,抵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去、穆宏邈下命令要讓他毀掉的那個地方時,烏泱泱的人,從黑夜中將他與他帶來的人都包圍住。

蕭長風一年半前燒毀過這裏一次,這是他長子喜歡的地方,蕭長風這一年多裏有時想起來,也會有點懊悔,這次其實並不想再做這樣的事。

只是皇帝有命令,他不得不從。

蕭長風很快被從馬背上擊下來,劍指在脖子上擒拿住,他被押著按跪下,直到看見站在他面前朝他笑的陸觀宴。

“真是讓人看見就生厭。”陸觀宴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冷冷的嗓音帶著譏諷地道。

說完,轉身躍上自己的馬,朝人道:“帶走。帶去好好陪他的太子主子和兒子。其他人,跟朕再去辦點事。”

這一夜,將軍府,烈火通明,燒了一夜。

陸觀宴進去,自作主張遣散了府裏剩餘數量不算多的所有家仆。少數幾個不願意走的,也都被陸觀宴叫人強行送了出去。

帶走了將軍府裏哭泣著的夫人。

陸觀宴看到,將軍府給蕭別鶴新修了一個很敞大的院子,裏面有一棵矮樹,上面掛滿了各種保佑平安、求兒回來之類的符牌。

陸觀宴手指揚起,這裏也被燒掉。

蔣絮兒大哭流淚搖頭,被人鉗制著掙紮:“不,不要燒,不能燒!這是給小鶴的,不能燒!”

陸觀宴站在大火前,火光中,那雙藍瞳閃爍,一身紅衣被大風揚起,這一刻,整個人都被火光照徹得明亮,仿佛正義之神降臨人間鏟除百惡,光明極了。

一字一句慢悠悠、笑吟吟道:“給晚了,他現在,不需要了。”

天亮時,將軍府一切盡化作灰燼。

摘月閣頂閣之上,高墻外吊著的,除了梁國太子,還多了個梁國的鎮國將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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