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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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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易(一)

楚溫酒神色木然,望向那支沒入床柱三寸的飛箭,心中一滯。若不是盛非塵及時出手,此刻自己怕是已命喪黃泉。

盛非塵眼神驟暗,立刻松開了楚溫酒,神色冷峻沈聲道:“不想死就乖乖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 言罷,追著黑衣人破窗而出。

那黑衣人輕功卓絕,顯然對屋內情形觀察得極為透徹,一擊未中便果斷舍棄目標,飛速逃竄,盛非塵跟在後面緊追不舍。

西市的晨霧尚未散盡,兩人飛檐走壁,在青瓦上踏雪般掠過,快如疾風。

盛非塵盯著前方翻飛的黑色身影,只覺得對方身法甚是眼熟。

待黑衣人拐進西郊染坊,他飛身而下時,殺招突至,黑衣人劍鋒如蛇信般刺向他的後腰。

盛非塵旋身閃過劍鋒,下一刻,三枚毒鏢便挾著血腥氣破空襲來。

盛非塵敏捷地撤身後退,三枚毒鏢都落了空。黑衣人見狀,迅速往南奔逃。盛非塵臉色一沈,黑衣人這逃跑輕功,分明是嵩山派的流雲步。

盛非塵飛身而下,攔住黑衣人,黑衣人無心戀戰,橫刺一劍無果後,轉身便逃。

盛非塵一腳踢翻前方靛青染缸,那靛青色染液在空中潑灑成一道屏障攔住黑衣人的去路。

一個石子從他指尖彈出,撞在了黑衣人的腳踝上,黑衣人悶哼一聲,應聲跌倒在地。

盛非塵掃了一眼地上的毒鏢,慢慢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前方跌倒在地的黑衣人,冷聲道:“兄臺究竟是何方人士?這毒鏢,與陸盟主房間的似乎是同一款式,我猜猜,閣下也是血影樓的刺客?”

話音剛落,勁風擦身而過,在盛非塵就要扯下對方的面巾時。黑衣人忽而迅速起身,兩指成鉤,就要朝著盛非塵的面門襲來。

黑衣人招式狠辣,一招崆峒派的奇松迎客,彎身後退幾步,一下跳出兩米遠。

“奇松迎客能狠辣如此,閣下好悟性。”

盛非塵眉眼一挑,閃避開來,繼續道:“讓我再猜猜,閣下那箭,是沖著照夜公子去的吧。”

“既是同門,為何下此毒手?莫不是急於滅口?”

黑衣人急於脫身,並不應答,攻勢再起,這一招是清風堡的春鳥報信。

盛非塵神色一寒,繼續道:“閣下好像一直在隱藏自己的本門武功。既是血影樓的刺客,一味閃避躲藏,倒沒意思了。你是為天元焚來的?”

黑衣人身形微動。

盛非塵心下了然,道:“把天元焚交出來,與我回武林盟覆命,我或可饒你一命。”

黑衣人還是默不作聲,他低著頭,眼眸都藏在暗色中,並不與盛非塵對視。他看準時機,就要飛身而逃。

盛非塵沒了興致,準備速戰速決。幾十招下來,黑衣人漸落下風。

盛非塵瞅準時機,一劍刺中那人持劍的手臂。正要將人拿下,誰知心脈處一陣劇痛。

糟糕,先前照夜下的毒開始發作了。

盛非塵眉眼一凜,迅速穩住身形。

可就是這一剎那,黑衣人察覺了盛非塵的異樣,立刻抓住機會,劍走偏鋒,一招雪落細芽直刺盛非塵心口。

盛非塵瞳孔驟縮,被逼得連連後退,竟是落了下風。

隨即,他冷笑道:“閣下倒是深藏百家之術,竟連我昆侖的入門劍術都有涉獵。” 盛非塵擡手運功,壓制毒素蔓延。

話音還未落,眼前陡然白蒙蒙一片。

染坊晾曬的白色輕紗被黑衣人揚起,漫天的白色攔住視線,待眼前細紗輕輕墜地時,黑衣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盛非塵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眉眼微動,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將身上的錢袋子扔在了碎裂的染缸上。調息了片刻,立刻施展輕功,飛回了醉仙閣。

打開門,入眼之處依舊是一片狼藉,他撿起了地上一片滴血的白瓷,那個人果然不在了,心中的暴戾油然而生。

碎瓷片在他指尖轉瞬碎成齏粉,他散發出的恐怖的氣息好像要把四周一切都焚燒殆盡。

好手段,好算計。

以身入局,親吻,下毒,逃跑,環環相扣。

老鴇帶著幾個龜公站在門口,看到了氣息恐怖的盛非塵之後嚇得一哆嗦,待看清盛非塵的面孔之後還是走了過去,討好地說:“哎呀,公子,這間房我馬上安排人來打掃,有個公子在隔壁等你呢。”

老鴇暧昧地笑了笑,把盛非塵引到了隔壁房間。

盛非塵推開了門,那人就坐窗邊看著窗外,手持茶杯,悠然品茗。

他換下了之前的女裝,穿上一套暗紋黑色勁裝,指尖修長如玉,動作優雅恬淡,微微斜覷過來,好似在觀覽春光。

看到這人,盛非塵躁動的心情好像被慢慢安撫下來了,他冷著臉走過去,問了一句:“不戴面具了?”

楚溫酒露出些被打擾的不快,譏誚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被盛大俠撕了嗎?”

他面色蒼白,仿若透明,眼角的朱砂痣鮮紅如血,眉目淩然,卻更顯得脆弱迷離,俊美無儔。

“黑衣人呢?你沒追到?”楚溫酒擡眸看著盛非塵,冷笑道,“沒想到連驚才絕艷的楚大俠,也有抓不到的人。”

“你如何……”盛非塵目光灼灼地盯著楚溫酒,剛開口說了三個字,就被打斷。

楚溫酒瞧見盛非塵訝異的表情,嘲諷一笑:“盛大俠看什麽?莫不是覺得我不該在這兒?”

盛非塵看到楚溫酒那紅色水潤的唇色後,別過臉去,聲音有些沙啞:“黑衣人不是血影樓的刺客?”

楚溫酒好笑道:“你見過哪個同門是奔著要我命來的?莫不是你們昆侖派,有著同門相殺的優良傳統?”

盛非塵自顧自地坐下,飲了杯茶,並不接他的話茬,停了一息,然後開口道:“黑衣人是奔著天元焚來的,把天元焚交給我,否則你別想活著離開京都。”

楚溫酒輕挑眉眼,笑著對盛非塵說:“盛大俠,咱們做個交易吧。”

盛非塵放下手中的杯子,擡眸看向他。

楚溫酒緩緩道:“我給你下的毒,叫三尋秋,是我師門最厲害的毒藥。我有解藥,可以給你,但是……”楚溫酒話音一頓,擡眼看向盛非塵,“我有要求。”

“什麽要求?”盛非塵問。

楚溫酒卻並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反問道:“你知道你給我吃的是什麽嗎?”

盛非塵默不作聲,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楚溫酒接著問道:“你知道苗疆的蠱毒嗎?苗疆十年才培育出一只蠱,我好不容易搶到這蠱,本是要獻給義父做生辰禮的。你把我義父的生辰禮毀了,你得賠。”

盛非塵摩挲著手上的茶杯,不置可否,看著楚溫酒揉著自己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還有呢?”

楚溫酒聽了這話,微一停頓,他冷淡地看著盛非塵,繼續說道:“盛大俠,我給你下了毒,答應給你解;你給我下了蠱,你也得想辦法解了我中的蠱毒,咱們倆才算扯平。”

他眼神清明,如玉的指尖指著盛非塵的胸口,道:“你得知道,現在是你,欠了我。”

“所以,武林盟、江湖武林,若是誰要我的命,你得幫我擋著,你要知道……若是我死了,你的毒無解,你也得與我共赴黃泉。”

“至於天元焚……”楚溫酒突然起身,探身湊近,緊盯著盛非塵的眼睛,兩人距離極近,盛非塵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

楚溫酒忽而微微一笑,話音一轉,“在我的毒解了之後,或許我就能想起關於天元焚的線索了,到時候……”楚溫酒欲言又止,沒有再說下去。

要釣魚,那麽魚餌就得掛著。

盛非塵望著他的眼睛,放下手中的杯子,啞聲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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