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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春日心動P 圖書館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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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春日心動P 圖書館約定

池島忘記這場鬧劇是如何結束的了,她只記得溫何說了句我們走吧。

她回了句好,兩人就坐上車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車子緩緩開動,她卻猶如第三方視角般抽離了出去,冷漠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回憶著她和陸知嶼今天的兩次重遇。

難過嗎?尷尬嗎?不知道,但這兩種情緒應該都有吧。

有那麽難過嗎?有那麽尷尬嗎?好像也沒有吧,那為什麽心還是被鈍器傷到一樣悶痛呢,不知道,人類的情緒真覆雜,她大腦已經停止工作和分析,無法繼續處理這些過載的情緒。

車窗外的雨下個不停,池島望著這座城市夜晚的繁華,內心突然湧現出莫名的被排斥和拋棄的失落。這座城市大到可以容納幾千萬人口,但她卻始終沒辦法很好的融入進去,像個異類,徘徊在邊界沒辦法前進,也沒辦法後退。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溫何好像是說了幾句什麽,池島點頭回應了幾句,像是某種本能的慣性反應,嘴巴可以短暫占據身體意識,替她回答,隨後她轉身離開這裏。

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傘忘在了溫何的車上,從小區門口走到單元樓時淋了點雨,她換了睡衣,簡單擦了擦頭發後,蜷縮在了臥室床上。

池島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各種各樣混亂的思緒。

有陸知嶼面試時裝作不認識自己的回憶,有穿著粉色汙漬襯衫遇到章程舒的回憶,更有不久前發生的陸知嶼故意拿“池小島”這個名字嘲諷自己的回憶。

她緊閉雙眼,強迫自己睡過去,仿佛只要睡一覺,明天就會到來,一切都可以刷新重來。

她還是那個只為找工作憂心的池島,陸知嶼還是那個在A國當戶外攝影師的陸知嶼。

也許身體奔波一天早已疲憊,也許窗外的雨聲作為白噪音舒緩了人類緊張的神經,池島並不怎麽安穩的睡了過去……

身體陷入一片軟綿又毫無依托的黑暗中,思緒本能朝著黑暗中的唯一光亮走去。

“池小島。”

池島看著對面的人,雖然分辨不清面容,但還是一眼認出這人是陸知嶼,難道是在做夢嗎?

“池島,必要的時候要通過法律手段維護自身利益。”

“嗯。”池島楞楞點頭,仿佛被拉回到了過去。

“池島同學,除了自己,沒人能更好的愛護和珍惜你。”少年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嚴肅,記憶仿佛被拉回到了更遙遠的過去。

“嗯,陸知嶼我知道的。”她聽見19歲的自己回答道。

*



19歲池島的人生中有兩件大事要幹,第一打工賺錢,第二學習。

為此,她什麽兼職都嘗試過,食堂幫工,超市收銀員,家教,只要能賺到錢,她不介意把自己的時間分配出去。

這麽做只有兩個目的,攢夠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以及在春海市紮根徹底擺脫周蘭。

打工時間多了,學習時間就會變少,這樣不好,畢竟學校的獎學金和畢業後找工作,都一定程度跟學習成績掛鉤,所以她特意推去晚上8點後的兼職,每天雷打不動的去圖書館學習到閉館。

圖書館並不總是有空位,尤其是期末周和9月開學到11月的考研季,有座位池島就坐在圖書館裏,沒座位池島就坐在圖書館2樓露天的小花園裏,雖然光線不太好,但也算是個可以學習的地方,圖書館閉館時間比教學樓關門時間晚,她可以不被打擾專註從晚上八點學到十點半。

直到大一下學期的春季,她坐到了陸知嶼對面,男生眉眼優越,整個人卻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池島每次兼職回來,都能看到陸知嶼對面的空位,是這人太冷把其他同學嚇跑了嗎?

池島沒想太多,只是默默地坐在對面繼續學習,兩個人就這麽維持了小半年的陌生學習搭子情誼。

直到再一次期末周,池島發現圖書館裏爆滿的人之後,嘆了口氣,認命地朝著2樓露天小花園走去。

“我學完了,你坐這裏。”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池島遲疑地朝著身後看去,發現那個從未開口說過話的學習搭子,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看向自己。

“我嗎?”池島指了指自己,以為她聽錯了。

“對,”陸知嶼說著已經把桌面收拾幹凈,“我沒什麽要學的了,你想學就坐這吧。”

嗯?池島曾看到過陸知嶼備考雅思,看起來像是為出國學習,難道是已經考完了?

池島把書放到座位上,沒想太多,她擡頭看向對面,椅子上坐著其他不認識的同學,默默陪伴了她小半年的學習搭子消失後,她還有些不太習慣。

她朝身後望了望,那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

再見,池島在心中跟這位學習搭子揮揮手後,就重新投入到期末周覆習中去。

第二天,池島再來時,沒想到又遇到了陸知嶼,她剛想打招呼感謝,就聽到了重覆的話。

“我學完了,你坐這裏。”

第三天,繼續重覆。

“學完,坐這。”

第四天,重覆。

“完,坐。”

第五天。

“坐。”

池島看著收拾桌面就要離開的人,再遲鈍也明白他是故意為自己留下座位,她猶豫一番後,攔住了要走的陸知嶼。

“今天不學了,謝謝你這幾天為我留座位,我請你吃飯吧。”

陸知嶼神色依舊如往常般冷淡,沒有回答是或否。

就這麽幾句話間,座位就被其他人占了。

“你看,我想學也學不了了。”池島說道。

雖然很愛惜賺到的每一筆錢,但池島更珍惜每個來之不易的善意,沒有這些善意做支撐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所以哪怕是一點善意,她都不想當作不知情一直虧欠下去。

“嗯。”陸知嶼點頭,同意了池島的邀請。

*

學校外新開的川菜館中,池島大氣地把菜單拍到陸知嶼面前。

她昨天課間聽班長說過,這家川菜館口味很正宗,是學校方圓一公裏內最好吃的店之一。

“點你喜歡的就好,我都可以。”陸知嶼推回菜單說道。

池島怕陸知嶼是因為不好意思點單,拿過菜單開始研究。

糖醋肉45,幹煸豆角32,比學校食堂高了兩倍還多,她在校外快餐店工作,時薪18,這一頓飯對她而言確實貴。

不過大學兼職快一年了,大二的學費已經攢下來,這學期成績出來應該可以申請獎學金,暑假再打兩個月暑假工,這樣算下來她還是可以承擔得起,都已經說好要感謝人家,就不能繼續算來算去了。

想到這,池島要了兩份米飯,一個糖醋肉,一個幹煸豆角,最後還加了一大瓶橘子汽水。

菜的分量比想象中要少很多,可池島這頓飯卻吃得很開心。

她知道了男生的名字是陸知嶼,比她大兩屆,在金融系,大三在準備出國留學的各項事宜,現在為下學期開學後大四的畢設做準備。

其實他的話很少,基本是池島問一句,他答一句。但池島還是很開心,不知道是因為對方的耐心,還是她感受到了他冷淡表象之下的善意。

“所以,謝謝你的幫助。”池島認真說道,朝著陸知嶼遞過去超市剛買的冰棒。

“沒什麽,舉手之勞。”陸知嶼接過,回答道。

“不過,你為什麽會選擇幫助我呢?”

池島知道,這句話對剛認識沒多久的兩人來說,或許有些冒犯。但這也是她被讓座的這個星期裏,思考最頻繁的問題。

頻繁到為了得到答案,她接受這個讓座事件從此結束,或是陸知嶼這個學習搭子覺著她莫名其妙,直接消失不見。

陸知嶼停下腳步,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表情。

是因為看到她衣服洗到發白覺著她可憐,是因為看到她每次休息時間都跑到圖書館外長椅上啃面包心生同情,還是沒有任何原因,就像他自己說的,只是順手而已,沒什麽特別含義。

池島看到陸知嶼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突然很後悔,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至於為了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刨根問底嗎?明明從小到大她接受過各種可憐同情甚至窺探的目光,但為什麽到了陸知嶼這,她就非要探究清楚這善意的來意?這重要嗎?

“對不……”池島手指蜷縮微微攥紅,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因為你堅持了很久,我上學期就經常在圖書館見到你。我沒見過這麽堅持的人,所以我對你很好奇。”陸知嶼看著池島認真回答道,他皺起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像是思考清楚答案。

“啪嗒”

冰棒掉在地上,池島手忙腳亂地從包中拿紙巾撿起來,陸知嶼也半蹲下身,幫助池島。

兩人指尖不小心相碰,池島“嗖”一下縮回手,指尖上的紅蔓延到臉頰。

陸知嶼用紙團拾起冰棒,扔到一旁的垃圾筒裏。

“我還有畢設要做,以後每天都會在圖書館繼續等你。”陸知嶼說道。

“合作愉快,池島同學。”陸知嶼看著臉熟透到像紅蘋果的池島,眉眼舒展,露出少見的笑意。

“嗯,愉快……合作。”池島腦袋有些暈乎乎的,像是倒黴了好多年,終於有朝一日被大獎砸暈。

她反應不過來,這種眩暈的感覺,究竟是因為陸知嶼說她努力,以及對她感到好奇的話,還是因為陸知嶼會繼續在圖書館等她的承諾。

總之,她的心突然變得七上八下,胡亂跳動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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