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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同志,請問有國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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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同志,請問有國旗嗎?……

周一清晨,鹽堿地在初升的日頭下蒸騰起薄薄的霧氣。舒染小心地伸展了一下腰背,鈍痛已經消減了大半,只剩下些許酸脹。

她撩開地窩子的破氈子,洗漱了一番,去了食堂。

胖師傅看見她端著搪瓷盆過來,眼皮都沒擡,大鐵沈到了桶底,舀起滿滿一勺胡蘿蔔稀飯。“舒老師,趁熱。”他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

舒染點點頭算是道了謝,又要了兩個菜包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她吃得很快,心裏惦記著另一件事。

舒染到了工具棚裏,石頭、虎子、大毛幾個來得早的男孩,正圍著那幾張簡陋的長條矮凳打鬧。

阿依曼則蹲在門口,用小木棍在地上認真地畫著。阿迪力抱著胳膊靠在土坯墻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麽。

“石頭!”舒染叫住正跟虎子比劃摔跤架勢的班長。

“到!舒老師!”石頭立刻站直。

“看著點大家,別跑遠,老師去趟供銷社,很快回來。”

“是!”

舒染快步走向連隊中心那排土坯房。供銷社的門開著,那個戴著套袖的女售貨員正打著哈欠整理貨架。

“同志,請問有國旗嗎?”舒染滿懷希望地問。

女售貨員撩起眼皮,像看怪物似的打量她:“國旗?開什麽玩笑!那玩意兒是隨便能有的?只有團部、營部才有!還得是重要日子才掛出來。咱們這小連隊,要那幹啥?”

她搖搖頭,繼續低頭撥弄算盤珠子,“沒有沒有!肥皂、火柴、針頭線腦倒是有。”

舒染並未氣餒。沒有新的,舊的也行!她立刻轉身,朝著連隊庫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庫房門口,老保管員正和一個高大的身影說話。那身影背對著舒染,一身深藍制服,肩背挺括,正是陳遠疆。他似乎在交代什麽,老保管員連連點頭。

舒染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保管員,陳幹事。”

兩人聞聲轉過頭。陳遠疆的目光落在舒染身上,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審視,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冷硬。

老保管員則堆起笑:“喲,舒老師,這麽早?有事?”

“保管員,我想問問,咱們庫房……有沒有舊的國旗,或者紅布也成?”舒染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期待,“我想給啟明小學做個旗桿,每周一帶著孩子們升個旗。”

“國旗?紅布?”老保管員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陳遠疆,隨即搖頭,“沒有沒有!那種東西,連裏哪會有存貨?紅布就更沒有了!那得要多少布票?庫房裏頂多有點灰撲撲的帆布、麻袋布。”

舒染不死心地追問:“一點紅色的邊角料都沒有嗎?巴掌大的也行……”

“舒老師,”陳遠疆突然開口,打斷了她和老保管員的對話。他邁步走向庫房側面那扇掛著備用物資區牌子的木門,示意老保管員,“開門。”

“哎?哦哦!”老保管員趕緊掏出鑰匙,嘩啦嘩啦地挑出那把黃銅鑰匙,打開了備用物資庫的門。

陳遠疆率先走了進去。裏面光線昏暗,空氣裏彌漫著塵土和鐵銹的味道。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角落裏一堆用油布蓋著的長條狀物品。掀開油布一角,露出幾根約莫兩米多長、手腕粗細、打磨得還算光滑筆直的木桿子。

他抽出其中一根,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旗桿料。”他言簡意賅,把木桿遞給舒染。

舒染眼睛一亮:“太好了!謝謝陳幹事!”

陳遠疆沒回應,目光在庫房裏掃視。他走到堆放帆布麻袋的角落,彎腰翻找片刻,抽出一塊約莫一米見方、顏色暗沈發舊、但能看出原本是塊正紅色的厚帆布。布面上沾著些油汙和灰塵,邊緣有些磨損起毛。

“這個。”他將紅帆布遞給舒染,“舊的,擦洗幹凈能用。”

舒染接過那塊帆布,雖然舊,但是能用。“太好了!謝謝陳幹事!”她隨即又有些遲疑,“可是……國旗上還需要……”

“五角星。”陳遠疆接著說,他擡手解開了自己制服左胸口袋上方的一個小扣袢,探手進去,從裏面抽出一小卷約莫一指寬的鮮黃色布條。

舒染驚訝地看著那卷黃布條,誰會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

他拿起那卷黃布條,用匕首裁下五段長短一致的布條,又從工具套的一個小側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打開盒子,裏面是針線。

舒染很有眼色,拿起針線,將線頭在指尖撚緊,穿上針眼。

陳遠疆拿起一段黃布條,對折,再對折,用匕首在折疊處劃出幾個精準的折痕和切割線。幾下就將那段黃布條剪裁成了一個標準的等邊五角星。

他重覆著這個動作,很快,四個小五角星就做出來了。

老保管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陳遠疆將五個五角星在紅帆布左上角比劃了一下,迅速確定了四顆小星環繞一顆大星的位置。

他接過舒染手裏的針線縫起來,他縫得極快,線拉得筆直。五個五角星很快被固定在紅帆布上,排列雖不是絕對規整,卻自有一股樸拙的莊重。

縫完最後一針,他用匕首割斷線頭。

“可以了。”陳遠疆收起匕首和針線盒走出庫房。舒染抱著木桿和紅布趕緊跟上。

回到工具棚外,陳遠疆環顧了一下棚子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他選了個正對著棚門、地勢稍高的位置,用腳撥開地上的碎石和雜草。然後蹲下身,從腰間懸掛的皮革工具套裏,抽出一把短柄工兵鏟。

舒染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有些驚訝。只見陳遠疆用工兵鏟在地上畫了個十字定位,隨即手腕發力,鏟尖紮入土地。

泥土和碎石被迅速清理出來,一個深約半米的坑很快成型。

他站起身,將那根木旗桿豎起來,下端放進坑裏。

接著,他走到旁邊一堆碎土坯旁,挑揀出幾塊最大的,搬過來砸進坑裏,緊緊塞在旗桿底部周圍。

最後他拿起工兵鏟,將挖出的土混合著碎石,重新填回坑中,用腳踩實跺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句廢話,甚至沒有看舒染一眼。當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時,一根筆直穩固的旗桿已經矗立在工具棚前。

“繩子。”他伸出手。

舒染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跑進棚子裏,從角落那堆雜物裏翻出一截還算結實的粗麻繩遞給他。

陳遠疆接過繩子,在旗桿頂端下方半尺的位置打了個牢固的環扣,將繩子穿過。然後拿起那塊舊紅帆布,鋪在還算平整的土坯講臺上。他抽出匕首割下紅布多餘的不規則邊角,修整成一個相對規整的長方形。

接著,他用匕首在紅布上端邊緣紮出兩個間距均勻的小孔。將麻繩的一端穿過小孔,打了個死結。另一頭則垂下來。

陳遠疆將麻繩的另一端在旗桿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活結固定好。他退後一步,檢查了一下旗桿的穩固度和繩子的順滑度。

“好了。”他收起匕首,目光掃過舒染,“升旗,要有儀式。該教的,不能含糊。”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連部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土坯房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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