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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留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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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055章 留下記號

冬雪飄簌。

葉汐披著鬥篷漫走在園中, 寶芝跟在她身邊絮絮念念說這話,語鋒忽的一轉,“姑娘怎麽又走到此了?”

葉汐看著不遠處的澹竹堂, 神色憂忡覆雜。

自打長公主出殯後,二哥就以嫂嫂身子不好為由,將人送出了府去靜養,現在整間澹竹堂除了灑掃的仆人, 只餘空寂, 二哥也再未踏足過。

滿園的蕭瑟讓寶芝也心感傷懷, 不由得嘆了口氣,“也不知世子夫人如今可好。”

“出殯禮上我瞧夫人哭的那般傷心, 世子這時候將人送走,也太。”寶芝說著抿住唇, 不敢再往下講。

一陣冷風掃來,葉汐只感到齒寒發顫, 若真是送走到好, 她就怕嫂嫂已經……

葉汐眼眶刺紅,那日在長公主墳前,她搭了嫂嫂的脈, 那脈象x與當初她替嫂嫂把過的全然不同。

脈象不會騙人,可那張臉分明是嫂嫂的臉。

葉汐雙手緊攥, 到底怎麽回事?

流蝶死的那夜, 嫂嫂是不是也出事了……

葉汐呼吸發抖, 她不敢深挖腦中那個駭人的念頭, 思緒卻不受控制。

甚至有一種可能,嫂嫂在更早的時候就出事了,但礙於長公主的存在, 二哥不得不一直掩飾。

直到長公主出殯,世上再無能幫嫂嫂出頭的人,所以那個人被送走。

凜風刮過臉,葉汐澀然一抖,不會的,一定是她想錯了。

她寬慰著自己,鼻子卻湧出酸意,趙家倒了,現在長公主也沒了,嫂嫂還不知是何情況。

她扭頭看向府上其他地方,臨近歲節,到處是融融的景象,似乎這場悲劇只落在了嫂嫂頭上。

*

馬車臨近華陽公主陵,姳月呼吸都開始不順暢,葉岌握住她冰冷發抖的手,安慰輕拍。

姳月低頭看向與葉岌交握的手,隔了幾息,把頭靠到他肩上,閉眼輕聲啜泣。

流露出的依戀與碎弱讓葉岌只覺前所未有的心疼,將人攬緊哄道:“長公主定不舍得見你哭。”

姳月閉緊著眼不願看他,只覺可笑諷刺,這不都是他促成的,現在又來安慰。

馬車終於到地方,長公主陵前一直有僧人誦經,姳月遠遠就聽見悠遠渾厚的誦經聲。

“恩母……”她哽咽呢喃了聲,站起身就要奔下去。

風霜順著車簾的間隙吹進,葉岌蹙眉將人拉回,姳月急紅著眸,“你讓我去。”

聽得她嗓音裏的憤然,葉岌眉心蹙的更深,視線劃過她眼底泛起的淚痕,才嘆了聲,“沒有不讓你去。”

葉岌說著取來大氅,仔細姳月披上才松開手。

而姳月一刻不停就轉過身,氅衣擦著葉岌的手被而過,速度快到讓他恍惚,趙姳月其實是要逃離他。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又很快斷住,盯著自己手背看了一瞬,掀眸跟了上去。

姳月頂著滿天的落雪,拼命往長公主墳前奔去,腳下幾次踩著積雪打滑,她一路踉蹌卻沒一刻停歇,直到撲跌在碑前。

盈滿熱淚的雙眸緊盯著石碑上的朱砂寫成“華陽長公主之墓”幾個字,小幅度的搖著頭,漫天的悲痛扼喉,胸膛劇烈喘動,悲慟泣聲——

“恩母,姳月來看你了。”

慟哭聲如失恃的幼鳥在泣鳴,剜心的哀戚彌漫在一片寒雪之中。

姳月將臉貼在石碑上,如同過往靠在長公主懷裏,然而此刻沒有溫暖的懷抱,只有石碑的冰涼。

姳月哭得愈痛,“對不起……對不起恩母,姳月不該不聽你的話……我錯了……是我害自己,害了你,害了所有人。”

她多希望恩母能像過去一樣抱住她,摸著她的發對她說:“沒關系,錯了不要緊,知錯就改,恩母總會原諒你。”

可是她現在連改的機會都沒有了,姳月泣不成聲,哭到肺腑揪緊,身子痛苦弓起。

顫縮的肩頭被人攔住,緊接著姳月被帶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恩母……”她激動呢喃著,擡起雙眼,只看到葉岌沈鎖的眉眼。

決堤的淚順著姳月的臉龐淌落,她再難以自持,恨拽緊葉岌的衣襟。

襲面的凜風讓她近乎崩潰的情緒清醒了一瞬,死死壓抑著,發著抖將額頭抵進葉岌胸膛,藏住眼底的恨意,喃語哭說:“你把恩母還我……把恩母還我……”

葉岌手撫在姳月肩頭,抿緊著唇良久不語,最終吐出兩個字:“別哭。”

姳月闔緊眼眸,哭到無聲,葉岌就這麽靜靜攬著她,遠看如一對恩愛難分的眷侶,只有姳月自己知道她心裏有多恨。

而她不能表現,這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能離開小院的機會,必須要留下些什麽,讓人知道她被囚禁著。

姳月勉勵將自己從悲恨出抽離,擡起婆娑濕蒙的淚眼,“我可不可以自己與恩母待一會兒。”

葉岌睇過她哀戚紅腫的眼眸,沒有立刻答應。

姳月伸手去拉葉岌,“我不知下次什麽時候才能再來,我舍不得恩母。”

細涼的小手只抓住了葉岌的兩根手指,柔軟的觸感柔化了葉岌的遲疑。

“天寒地凍,不要待太久了。”他說著默了默,“出來久了,水青也會擔心你。”

姳月聽懂他暗藏的警告,點頭說好,扶著長公主的石碑,細細替擦著上面的落雪。

葉岌默然看了幾許,起身離開。

聽到腳步聲走遠,姳月心臟也急遽跳動起來,照舊替長公主擦著石碑,目光看向四下,陵墓的守衛中竟然連一個恩母曾經的人都沒有,就連如慧也不見蹤跡。

她能向誰傳出信息?

看過一圈,目光將目光方向了在陵臺前念經的僧人之中。

一輪往生咒念罷,僧人陸續離開,姳月朝著其中一個瞧著面善的小僧合十行了一禮。

小僧人走過來,“世子夫人。”

姳月詫異他竟認得自己,楞了一瞬反應過來,他見得定是葉岌安排的冒充者。

姳月心中悸寒,更不敢貿然說什麽,握緊雙手道:“我想提長公主手抄一些經文,燒給她,能否請小師傅替我準備筆墨紙硯。”

“自然可以。”

姳月又行了一禮,“如此,多謝師父了。”

“世子夫人請稍等。”

僧人很快拿了紙筆過來,還般了張小幾,好讓她在上面抄經。

姳月道過謝,有紙筆她可以留下信號,可沒有人看到一樣於事無補。

她攥緊著手中的宣紙,僧人見她形容憔悴愁困,開解道:“人死即入往生,世子夫人不該難過。”

這些話姳月豈會不明白,恩母現在一定在天上罵她不爭氣,然後又心疼的為她落淚,所以她必須要好起來,必須要逃出去。

姳月定定看著石碑,須臾擡眸望向面前神情慈悲的小僧人,抿唇道:“母親在世時最喜熱鬧,不知往日來祭拜看望恩母的人可多?”

“禮部有儀官會定期來此祭拜,至於其他人。”僧人想了想,“吳大人每逢休沐都前來祭拜。”

姳月蹙緊眉,吳大人?她想不出有哪個吳大人與恩母生前交情深厚,不過她倒有一個認識的吳大人。

她不確定的問:“可是都察院的吳大人?”

僧人點頭,“正是。”

姳月微眨動眸,竟然真是他。

他會時常來祭拜恩母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不過若是吳肅,也許真的可以幫到她。

姳月心頭微微激動起來,“吳大人真是有心了,只可惜這次沒有見到他,不然也好對他道謝。”

“吳大人仁心祭拜,定不會計較其他。”

姳月點著頭,一邊快速想著能與吳肅聯絡上的方法,一邊拖延,“如今看來只有吳大人和我還惦掛著長公主。”

目光睇見擺在碑前的石雕侍女人偶,姳月心頭一動,“說起來,我近來總是夢到恩母,夢裏她說身邊伺候的人不夠貼心仔細,我也不知是何意,興許恩母也托夢給了吳大人,若下回師父見著他,不如代我問一聲,看是巧合,還是恩母真的托夢有事要我們為她做。”

僧人仔細記著姳月的話,應諾道:“小僧記下了,若夫人無其他事,小僧就不打擾了。”

姳月頷首:“師父慢走。”

沿著僧人離開,她立刻跪到長公主墳前,執筆在紙上快速書寫。

……

不遠處的三層闕樓,葉岌坐在樓內,目光諱莫望著姳月伏叩在長公主碑前的背影,淡聲吩咐:“把方才的僧人帶過來。”

僧人很快被帶到樓內,才跨門檻就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僧人不由凜了些許,“小僧見過世子。”

葉岌端量著他,“方才夫人與你說了什麽。”

僧人楞了楞,又看過葉岌的神色,思忖道:“夫人只是請小僧取紙筆,好親自為長公主抄經。”

葉岌輕點著頭,卻沒有說話,視線無聲睇著僧人。

僧人想了想又道:“夫人思憂過度,小僧便鬥膽寬解了幾句。”

“我是問,夫人與你說了什麽。”葉岌淡聲道:“每一個字。”

……

姳月寫完一張紙,快速疊起,輕輕將其藏如一個石雕侍女的袖縫之中。

藏好紙,她緊張的吞咽喉嚨,裏面是她一路努力記下的關於小院的種種,另外還有一行專門寫給吳肅的話。

如今她所有希望變都在這上面了。

她跪回小幾前,拿起筆開始抄寫經文,心中默念著,恩母,你一定要保佑我。

她全神貫註著,沒註意到葉岌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直到她高大的身影落在自己面前,才驚然擡眸。

葉岌擡頭看著她,因為背著光姳月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暗色中湧動著已經x久未出現過的危險。

姳月心弦收緊,僵硬問:“你怎麽來了?”

陵前風急,姳月恍惚聽見葉岌嘆了聲,責怪道:“不是說了不要待太久,多冷啊。”

溫和的話語和攝人的壓迫感揉摻在一起,形成一種及其詭異的氣氛。

姳月一時有種感覺,他其實已經知道了她暗藏消息的事。

喉間的呼吸緩慢了許多,“我想多陪陪恩母,再為她抄些經文燒去。”

“嗯。”葉岌慢條斯理的點了下頭,目光掃過長公主墳前,拈起一張姳月寫到一半的經文遞到了炭爐前。

火舌頃刻卷起,燒出的灼灼火焰映進姳月眸中,燒晃出一片驚懼。

葉岌意味深長道:“我也難得來陪月兒祭拜,就趁著此刻將這裏清掃一番。”

姳月瞳孔驚震縮凝,現在清掃,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葉岌已經開口,“來人。”

也是此時,一道驚奇不可思議的聲音自後傳來,“嫂嫂?”

姳月先扭過頭,望著風雪外久未見過的面孔喃喃道:“二妹妹。”

葉岌擡眸半瞇著眼打量著葉汐。

“真是嫂嫂。”葉汐欣喜跑上前,“嫂嫂在外養身可恢覆了,我一直惦念著嫂嫂。”

姳月沒想到自己能在此見到葉汐,由其又聽她話中的掛念,孤寒的心被狠狠觸動,在此之前,她還以為所有人都忘了自己。

她一時驚喜交加,哽咽著遲遲說不出話。

葉岌淡聲問:“你怎麽在此。”

葉汐聽得葉岌的問詢,面色微顯緊張,“臨近歲節,我想著來祭一祭長公主。”

她說著再度看向姳月,“嫂嫂怎麽面色如此之差,快別跪在這風雪裏了。”

她低腰去扶姳月,“若是病倒就遭了。”

姳月感覺到葉汐扶著自己的手臂在抖,扭頭看她。

極近的距離,她看到葉汐眼裏全是焦急,還有暗暗的深意。

姳月斂著聲息,緩緩搖頭,“……我沒事。”

尾音還未吐盡,她身子一晃,整個人栽倒在了葉岌身上。

葉岌臉色驟變,“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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