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沒人希望

關燈
第73章 沒人希望

紀岑林醒來時發現身上蓋著一件格子襯衣,衣服上面的味道他很熟悉,他眷戀地蹭了蹭,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拿好工作文件,拎著襯衣走了。

隔天早上,紀岑林發現侯女士也在,正等著他過來吃早餐。

空氣裏彌漫著清香,紀岑林只聞到洗衣液的香氣,那種讓他安心的氣息徹底消失了,視線一轉,周千悟那件暗紅格子襯衣在陽臺上輕輕飛舞。

他瞬間不悅了,放下杯子:“誰讓你把衣服洗了?”

侯月薇一怔:“你昨天放在沙發上了,難道不是要洗的嗎……”

“你能不能別亂動我的東西——”紀岑林看到母親無措的眼神,又有點不忍,“我是成年人了,能照顧好自己。”

“……”

紀岑林面無表情地回到房間沖澡,神智瞬間清醒很多,他現在的頭發比大學時候長了點,依然養成了不愛吹頭發的習慣。

飛濺的水珠掛在穿衣鏡上,斑駁紀岑林的臉龐,鏡中的他短發濕漉淩亂,他先套上了西褲,低頭系好皮帶,瘦削的腹肌映在鏡中,接著,他隨手扯了件襯衣出來,胡亂往身上一穿。

扣子難扣,讓他很不耐煩——索性將衣領隨手一翻,商務襯衣的領子漿過,很力挺,領子這麽翻過來以後,像疊紙一樣立在他頸側。

顯得他頹廢又充滿戾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手底下的人經常說他刻薄,冷漠,寡情,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他連母親的好意都要攻訐。他把那件衣服帶回來,是為了找到熟悉的氣息,拿到臥室,他又放下臉面,故作矜持地甩在沙發上,結果倒好——現在直接被丟進洗衣機洗了。

良久,紀岑林平覆情緒,重新把領子翻下來,也撫平了身上的戾氣,整個人看上去平和很多。吹風機在空氣中嗡嗡響著,吹幹紀岑林的短發,也烘幹襯衣上斑駁的水漬。

紀岑林稍微打理了一下額前短發,終於像個正常人了,很好。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空無一人,不過給他留了三明治和牛奶,杯子上貼了一張便簽:

I'm sorry

愛你的媽媽

紀岑林眼裏閃過一陣柔軟,快速喝掉牛奶,拿著三明治,離開了家。

好像就是從那天以後,侯女士沒怎麽來家裏了,也許母子二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段創傷。

紀岑林果真調整了工作內容,決賽相關的——從宣發、網絡平臺同步、線下邀約等等把控,全交由團隊去做。他現在的工作重心放在音樂審核上,既替海音集團本身敲定有潛力的音樂人,也跟進闖入《音浪之巔》總決賽的兩支樂隊的創作。

漢堡沒有堡的主創Vivia顯然已經適應了紀岑林的挑剔,拋開他毒舌的點評表象來看,紀岑林的建議確實利於她們的創作。

Vivia甚至能在他冷著臉拋出“和弦像超市背景音樂”,立刻捕捉到“需要增加音程制造緊張感”的潛臺詞,然後高效執行。

這種建立在專業敬畏上的服從性,讓溝通變得異常高效。

紀岑林對這種狀態習以為常。在他掌控的海音體系裏,專業度就是通行證,效率就是生命線。

Vivia和她的樂隊像一組精密的齒輪,在他指令下嚴絲合縫地運轉,產出符合預期的作品。很讓人省心。

但和氮氣有氧打交道,就不是解決技術問題那麽簡單。

需要調動他全部神經,甚至準備好被伏擊的心理戰。誰讓他們曾經相互信任又相互背刺。

蒲子騫好像也感覺到了,所以除去必要合奏,他一般不去排練室,寫完歌,初稿直接發到群裏,反正改歌、填詞也需要時間,交給他們幾個去弄。

這天下午,周千悟和尹飛照常在排練室修改曲子,阿道在一旁配合補充節奏,趁著休息的空擋,尹飛悄聲問:“Clin老師怎麽不來旁聽了?”

“嗯?”周千悟有點詫異:“上周六不是來了嗎。”

“但他什麽都沒說啊……”尹飛擔心樂隊得到的指導太少,“我走的時候從窗戶縫看了一眼,他好像睡著了。”

周千悟笑了笑,“他沒說話,就是曲子問題不大,他很挑剔的——”

他說最後一句時語氣低沈,聲音悠長,像在懷念一個老朋友,讓尹飛覺得周老師眼裏的Clin和外界盛傳的Clin完全是兩個人。

“真的嗎。”尹飛手中的鉛筆停了下來。

周千悟擡了擡眉,站姿放松:“那我把他請過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尹飛踟躕著,“我只是希望他能多幫我們一點。”

周千悟語氣肯定:“他會的。”

尹飛這才放心,周千悟繼續說:“不過你也要克服恐懼,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就是嘴上不饒人……”說到這裏,周千悟嘴角帶笑。

聽見周千悟和尹飛在悄聲說話,阿道沒好氣地喊了一聲:“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周千悟看向阿道,又對尹飛說:“不信你問道哥。”

尹飛癟嘴:“道哥什麽都不肯說,讓我不要參與你們之間的事——”

“那也對,”周千悟雙手環胸,略帶思索:“也是為了你好,不過,”他忽然揚起聲音,大大方方地問:“道哥,Clin是不是一個很夠意思的人?”

“嗯!”阿道灌了一口水,毫不遲疑地點頭:“如果他把嘴閉上的話。”

轟笑聲回蕩在排練室,音浪撞在門上,讓剛好走到門外的紀岑林腳步一頓。裏面的說笑,他聽得一清二楚,不自覺攥緊手心。

光線忽然晃了一下,尹飛看向門外,神秘一笑:“他來了。”

周千悟順著尹飛的視線看過去,面頰變得溫熱,心跳很快,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阿道搶先:“來都來了,不聽首歌嗎。”

阿道扔著鼓槌,強制壓下嘴角弧度,視線停在紀岑林身上。

紀岑林就這樣進來了,沒有朝周千悟走過去,而是走向架子鼓。

空氣裏還有鼓碟的餘震,吊鑔輕微反光,照亮阿道的臉龐,紀岑林視線上移,看到泛青的胡茬,那張臉龐帥氣依舊,氣質粗糲,在時光中更顯篤定。

紀岑林的眼眶潮濕了一秒,又驕矜地移開視線,單手抄在西褲兜裏,背脊微駝,很是無所謂的樣子,卻又不肯走開。

阿道用鼓槌戳紀岑林的心口。

襯衣心口瞬間壓出褶皺,紀岑林被他推得一聳一聳,本來還能站穩,隨著阿道力氣力氣越來越重,他止不住地後退,嘴上卻只是一句不煩的:“欸、”

阿道沒說話,繼續用鼓槌戳他,紀岑林覺得有點痛了,握住鼓槌另一端,“欸——”

“欸什麽欸?老子叫什麽你忘了?”阿道用手臂勾住紀岑林的脖子,紀岑林被動地承受著,被阿道揍得直不起身來,紀岑林卻本能地笑了,視線模糊著,進退兩難。

到最後紀岑林忍不住回手,跟阿道打鬧起來,兩個人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怕真的打起來,又怕打不起來。

笑鬧聲回蕩在空氣中,阿道撞到架子鼓,吊鑔發出錯亂聲響,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和諧又荒謬的節奏。嗯!等下要記下來!

看著他們開懷的樣子——Clin跟評委席上嚴肅的總監形象判若兩人,道哥也不再是沈穩老大哥的形象,尹飛簡直要驚呆了:“周老師,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

周千悟眼角莫名溫熱,語氣很坦然:“是吧?”他笑了笑,“我從來不騙小孩。”

“我不是小孩——”尹飛強調:“我只比你們小四歲而已。”

“那也是小孩,”周千悟雙手環胸,語氣充滿偏袒:“小孩就是應該被愛。”

那一瞬,尹飛好像誤入氮氣有氧曾經的歲月,變成一個柔軟而透明的氣泡,在空氣中盤旋,像地心引力一樣,圍繞著他們公轉。

作為鍵盤手,尹飛有種微妙的重逢感,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前輩,仰慕又害怕。

紀岑林的存在本身就是傳奇,技術無與倫比,顏值能與蒲子騫媲美,他站得很高,摔得也很重,是千千萬萬Clin粉心疼出走的對象,他的離開,讓樂隊瞬間失去了大量粉絲。

而那些殘餘的粉絲力量,依然不可小覷,她們決然、不服輸,一定要撕得清清楚楚,有仇必報。

好想把鍵盤手的位置還給他,終止這場六年後卷土重來的硝煙,可是隊長不在,尹飛很希望蒲子騫也在。他甚至清醒地意識到氮氣有氧發生了改變,不是簡單的退讓就能解決的問題。

有什麽辦法能縫合所有裂痕,尹飛不爭氣地鼻酸了一下,他糟糕地發現,他也愛上了氮氣有氧。

難怪Clin粉能撕出上萬條留言,痛斥周老師背棄戀人,而騫粉更是撕得厲害,一心想讓蒲子騫單飛。

這個世界,沒有人希望他們繼續在一起。不,現在有了!尹飛堅定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