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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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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不行

盛夏時節下起連綿細雨,天空灰蒙蒙的,病房外窗半開,防蚊紗窗給僅剩的灰藍鍍上一層霧霾色,水珠凝結在鋼砂網上,倒映著病房的寂靜。

蒲子騫到的時候十點多,醫生剛查完房,帶著實習醫生們去了隔壁。

蒲子騫給周千悟帶了點心,還有粉絲送來的鮮花,空氣裏彌漫著百合香,聞起來很舒服,“感覺怎麽樣?”蒲子騫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還行。”周千悟側過臉:“網上的消息我都看了……”他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那件事,只好暫時略過,問:“節目組那邊怎麽說。”

蒲子騫撕開點心包裝盒,發現包裝印著‘海音之巔盛夏之戰’的宣傳代言,他眼眸一沈,撕掉包裝盒腳的‘海音’logo,“還在跟他們談,當然,不管做出什麽決定,會充分尊重你的意見。”

“阿道怎麽想?”周千悟問。

蒲子騫思忖片刻,視線停在周千悟瘦削的手腕,微擰著眉:“要不我們退賽得了。”他說‘退賽’時,手裏也拿著一塊綠豆糕,卻沒有吃,而是輕輕捏碎了。

“……”

蒲子騫喉結動了動:“你現在需要休息,確實也不適合高強度比賽了,賣房賣鼓賣琴,總填得上那筆窟窿,不用你操心。”

周千悟看著他,註意到蒲子騫左側臉頰下方稍微有點腫,應該是紀岑林揍的,不過不近距離看的話,也不是特別明顯,不影響他上鏡。

“看什麽?紀岑林的拳頭比你用貝斯砸門輕多了。”蒲子騫故意低著頭,不讓周千悟看他的側臉。

周千悟走神了半秒,蒲子騫低頭掩飾側臉傷痕的樣子,他還跟小時候一樣——善良的具象化,心軟的神,硬核又悲憫。

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撤監護儀,設備上還閃爍著數字,蒲子騫看了一眼,一直等到護士出去了才說:“你的命是我從水庫撈回來的,下次要倒,先問我答不答應。”

周千悟咽回所有情緒,只在喉嚨處擠出一個“好”。

之前為了跟SMR公司解約,蒲子騫不惜墊上個人存款,那件窩火的事現在不提也罷!反正無論退賽還是解約,都得慎重處理,更何況現在隨著節目播出,網絡輿論也來了。

氮氣有氧不能再摔跟頭了。

**

雨水持續了好幾天,空氣濕濡,周千悟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起身按下空調除濕功能。

上次隊長說周老師狀態不錯,尹飛給他發微信,喊他打游戲:上號啊!

周千悟打了兩把,手機屏幕彈出阿道發來的消息:晚上睡覺把房門關好,最近狗仔特別多!!!

接著,阿道發來幾張私生飯跟拍的照片,全都堵在住院部底下。

周千悟回:沒那麽嚴重吧?

阿道直接發來語音:怎麽不嚴重?之前有藝人被投毒了,反正最好小心一點。

噢。周千悟回。

八點多的時候,周千悟洗漱完,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聽見門外有聲響,阿道的話還在耳畔,他不自覺提高警惕,“誰?”頭頂的排風扇嗡嗡直響,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

無人應答。

病房的門跟洗手間的門相隔很近,兩扇同時打開的時候,顯得入口特別擁擠,只剩下一個縫隙。腳步聲還在,朝病房走了一圈又出來。周千悟終於等到那個腳步聲靠近,用力推開門,很快,聽到‘嘣’得一聲悶撞,伴隨著‘嘶——’的吃痛聲。

光線昏暗,周千悟還是辨認出他的輪廓,失神了一瞬:“你、怎麽來了……”握住門把的手心不自覺收緊。

紀岑林揉著額頭,看見周千悟好手好腳地站著,推門的力氣還這麽大,忍不住誇道:“恢覆得不錯嘛。”

“我以為是狗仔。”周千悟想說什麽又忍住了,徑自走向病床,躺了上去。

以前他們有被私生粉跟蹤的經歷,周千悟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後怕。

病房內沒開頂燈,只亮了一盞床頭燈,顯得四周有些昏暗。想著現在時間尚早,估計周千悟也睡不著,紀岑林提議:“幫你把床頭搖起來一點?”

周千悟點頭。

調整病床角度的把手在床尾,紀岑林找了半天才慢慢把床搖起來,周千悟可以靠坐在床上了。

周千悟不知道紀岑林這個時間怎麽有空來醫院——因為他看起來真的很忙,人是進來了,卻站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移動,不知道在回覆誰的消息。

他還發了條語音:其他事你們看著辦,不行直接換公關團隊。

忙完這些,紀岑林像是終於想起他是幹什麽來的,轉身看向周千悟,問:“有削皮刀嗎?”

周千悟搖了搖頭,他這兩天吃流食比較多,又想起之前的病友:“護士站應該有。”

紀岑林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把水果刀,他帶來了梨子過來,洗幹凈後握在手中用紙巾擦拭:“削皮刀借出去了,只剩這個。”

好鋒利,周千悟眉頭一皺。

拖拽木椅時,空氣裏出現輕微聲響,紀岑林嫌吵,直接把椅子提起來往前放,離周千悟近一點。

兩個人離得很近,紀岑林弓著背脊,身上還穿著襯衣,袖子挽起,手肘撐在膝蓋上,西褲走線利落,靠近大腿的位置出現輕微褶皺,兩只腳錯開放,中間放著一只垃圾桶。

不敢相信在錄音棚刁難眾生的紀總監,竟然能‘洗手做湯羹’,周千悟怔怔地看著,心跳很快。

也驚訝於時間的力量,周千悟對紀岑林的記憶似乎永遠停在21歲,他們分手的時候。那時紀岑林青澀,雖然內斂,但不像現在這樣有歲月的沈澱感——臉龐依舊白皙,卻是西裝革履的成熟男性。

刀刃逐漸貼近梨子,周千悟的視線不自覺上移,最終焊在紀岑林的鼻梁處,他的聲音伴隨著淡淡的惱意:“你鼻子怎麽了?”說完他就反應過來了,應該是那天在醫院打架弄的。

紀岑林的鼻梁左側有一道清晰的烏青,鼻梁上還有擦痕,他大概是不喜歡有人盯著他的臉,擰著眉也不說話,專心削梨子,是聽見周千悟又問了一遍:

“還傷到哪兒了?”

他才沒好氣地回嘴:“沒見過爭風吃醋?”他很煩地收回視線,繼續削梨。

周千悟真的很想揍他。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很欠揍。

過了一會兒,紀岑林掀起眼皮,發現周千悟還在盯著他的臉看,他的表情沒剛才那麽凝重,不知道為什麽又帶點笑,周千悟覺得那個表情很‘狗’。

“吃梨子嗎?”紀岑林問。

“不吃。”

削梨子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紀岑林瞧了一眼周千悟,不知道他又在生什麽悶氣,他徑自削了一塊嘗了嘗,很甜,水分飽滿,應該很潤肺。

“真的不嘗嘗?”紀岑林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周千悟坐直了些,緊盯著他的手,刀刃離他的指腹很近,沒想到刀鋒一轉,發出細微聲響,很快,梨肉就被切了下來。好險。

周千悟沒來得及說‘不’,紀岑林的手直接伸了過來,“張嘴——”說著,他塞了一塊梨塊到周千悟嘴裏,為了防止周千悟不吃,他還用指腹按了一下周千悟的嘴唇,見他緩慢地咀嚼著,紀岑林才收回手,繼續削梨子。

鼻息處有很淡的男香。是雪松,混著檸檬洗手液的氣息,應該是紀岑林手上的味道。

梨子皮變長了,盡管削得厚薄不均勻,好歹沒斷,紀岑林瞟了一眼周千悟,心想不是吃的挺好嗎,還不吃。他又給自己削了一塊,悠閑地咀嚼著,就好像在耐心構思他的五線譜,“看著我幹嘛?”

周千悟移開視線,不想跟他說話。

紀岑林以為周千悟在嫌他手臟,“我洗手了——”

周千悟終於轉過臉,一本正經地說:“不能分梨子吃。”

“是嗎?”紀岑林不以為意地笑了,梨子皮恰好削斷,梨汁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流,浸濕他那只會彈鋼琴的手,白皙修長又有力,讓人很難不聯想到他完成八度大跳的優雅,汁水最後滑向他襯衣袖口更深處,他問周千悟:“會完蛋嗎?”

六年前不是已經完蛋了嗎,應該不會更糟了吧,紀岑林咬了一口梨子。

紀岑林終於吃完梨,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註意到周千悟的臉頰看起來有點紅,也不拿正眼看他,他也不惱,就等著周千悟問他話呢,周千悟肯定有很多話想問。

果然,周千悟臉上的紅暈褪了一點,“節目組那邊準備怎麽安排?”

“嗯?”紀岑林回過神來,莫名覺得周千悟還是病了好,除了專門跟他對著幹,別的都挺好,至少不到處亂跑了,“你想怎麽安排?”

看他這個德行!

周千悟又想到退賽的事,“如果退——”

沒等他說完,紀岑林斬釘截鐵:“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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