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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能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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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能簽

“那接下來住哪裏?”周千悟盯著他,“之前是因為參加比賽,節目組才安排住宿。”

紀岑林說:“我看你明天可以出院了,還能操心住哪裏——” 他喉結滾動著咽回後半句:最好搬去和我一起住。以前又不是沒睡過,這個念頭剛冒起,他又有點沮喪,突然想起他們已經分手了。

還有一大攤子事待解決,想想都頭大……

紀岑林手指交疊,擋住了面額,一副心事略重的樣子。無名指戒痕被他用拇指反覆碾磨,皮膚在冷燈光下泛起紅痕,像陳舊傷口洇出新血。這兩天他總在夜半驚醒,掌心殘留著幻痛——

他對周千悟那句“平庸”的審判,像回旋鏢一樣,重新紮了回來。

周千悟挺犟,改歌詞,修改貝斯線,那麽晚還在錄音棚裏泡著,非得唱完才松開他心愛的貝斯。現在累病了,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病號服,睫毛在眼瞼下翕動,留下清淺的陰影。

讓紀岑林無法袖手旁觀。

他的視線從指縫中穿過,烙在周千悟臉上,周千悟被他盯得額前直冒細汗,喉結動了動,試圖用吞咽緩解緊張,良久,他回避紀岑林的目光,問:“氮氣有氧還能繼續比賽嗎?”

“嗯?”紀岑林移開手腕,腕表在昏暗中輕微反光,他的眼眸恢覆清亮,“新賽規則在合同第37頁附件C,評委團老師還在重組,最遲下周一確定人選,至於區域賽最終結果,需要看綜合投票,”說到這裏,紀岑林忽然停頓了一下,“怎麽,這些蒲子騫沒和你說嗎?”

周千悟陷入沈思,下意識點開手機,發現微博熱搜榜已經煥然一新,而那些漫天飛傳的視頻也不見了蹤影,估計醫院的沖突視頻被紀岑林處理幹凈了。

“我想看一下合同。”周千悟按熄屏幕,蒲子騫沒和他說,很有可能是沒有最終簽字,氮氣有氧一向分均賬,正式合同生效需要四個人簽字。

紀岑林下意識摸向西褲口袋,發現沒帶工作手機,他是開車過來的,文件什麽的都在車上,醫院不好找停車位,他就把車停在距離醫院500米遠的天橋附近。

周千悟目光焦灼,紀岑林不得不在私人手機繼續翻找,好幾個版本都不是最新的,他切換至郵箱頁面,“晚點我發你郵箱吧,還是N2O2@163嗎?”

那個郵箱是公郵,可以多人登錄,周千悟的手撐在床邊,不自覺收緊了一下,“你發到我郵箱,地址是……”

紀岑林皺眉,大概是嫌麻煩,“算了,我直接發你微信吧。”

話剛落音,空氣驟然靜默了片刻。

兩個人似乎都意識到他們連微信的關系都沒有,更別談‘浪音之巔’這樣的賽事,讓他們之間橫亙著多少人,如果按公事公辦來講,他們根本打不上照面。

見周千悟沒有說話,紀岑林只當他是同意了,“我掃你?”

‘滴——’一聲,紀岑林掃到周千悟的微信二維碼。

很快,周千悟的手機彈出:‘Oxygen_Supplier1112’請求添加好友。

紀岑林的微信昵稱沒改,頭像卻換了,周千悟記得他以前很喜歡行星,現在換成了晴空萬裏中的跳傘。不知道跳傘小人模糊的面容,是否戴著防風鏡?

11月12日是紀岑林的生日,處在天蠍和射手的交界處,塔羅牌計算日期數字,5字代表教皇,在偏執與自由的縫隙呼吸,既是救世主也是叛徒。周千悟以前不信玄學的。

指尖距離跳傘頭像很近,比起偷窺欲帶來的失望,周千悟更希望能看到它發來消息。

**

一周後,閃光燈重新撲在周千悟臉上,周千悟意識到這場因昏厥而意外終止賽事,沒那麽快完全消停。記者一路尾隨他出院:“周先生,您現在好點了嗎?”

“如果狀態好,您會考慮繼續比賽嗎?”

“關於‘浪音之巔’內部將如何考慮這件事?你們會握手言和嗎?”

“網傳《鯨》的創作另有隱喻,是不是這首歌刺激了你?”

……

商務車門合上的瞬間,阿道來了句‘靠’,“總算消停了!”

商務車快速啟動,將媒體甩在身後,周千悟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尹飛坐在前排,給周千悟遞了瓶水。

“騫哥在海音總部等我們,估計要正式談事情了。”尹飛突然回頭,驚醒了沈思中的周千悟。

握住礦泉水瓶的手指驟然發力,塑料瓶身“哢啦”凹陷,周千悟想起微信上收到PDF文件,關於賽制的重建,附件部分有詳細解說,但那也意味著參賽人將和海音捆綁更深。

他將手機切換至微信界面,指腹落在那個跳傘頭像上,無意識的摩挲讓界面出現跳轉,最終停留在聊天頁面——

對方深夜11:27分發來一份《“音浪之巔”賽事條款補充協議書》。

跟阿道現在遞給他的紙質版一樣:“提前看看,10:30開始談。”

周千悟回過神來,將手機屏幕按熄。

今天海音大廈倒是熱鬧,第37樓辦公層人頭攢動,空氣裏有濃郁的咖啡氣息,通話聲混著機械鍵盤劈裏啪啦直響,一旁的打印機正在吐紙。高跟鞋聲淹沒在地毯中,偶爾路過的行人,瞧見是氮氣有氧的成員,會稍微讓一下路,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

周千悟擡眸,註意到天花板縱橫交錯的排風管道,如同放大版的呼吸監測。

很快,蒲子騫看到他們,在不遠處朝他們打個招呼。

幾個人進了會議室,室內投影儀還沒開,只亮了一盞頂燈,巨型白色長桌將空間劃分成兩個對立面,樂隊成員坐了一邊。

敲門聲很快傳來,但幾乎給沒有裏面的人同意的機會,紀岑林就帶著法務進來了,五六個人陸續坐在他的身旁。會議室頓時變得密不透風。

他鼻梁上的烏青消了一點,周千悟收回視線。

紀岑林正在打電話:“數據模型跑完了?能不能覆蓋新賽區虧損?”看樣子他上一件事沒完全處理完,坐下來的姿勢有點隨意,翹著二郎腿,還一邊示意蒲子騫他們內部先對一下合同條約。

蒲子騫回應了一個眼神,將一式四份的《“音浪之巔”賽事條款補充協議書》分發了下去。

周千悟覺得很奇怪,前段時間能動手打起來的兩個人,現在竟然能握手言和——出現在同一個談判桌上。就連身旁的阿道看上去也有點表情凝重,認真研究起合同來。

過了一會兒,蒲子騫特意幫周千悟翻到合同第37頁附件C的位置,“今天早上又修改了一版。”

難怪周千悟看條款內容很陌生,以前樂隊的這類事宜都是他處理,周千悟瞬間眉頭緊皺——

a) 乙方(氮氣有氧樂隊)如進入決賽,需創作並提交10首原創作品(以下簡稱“賽事曲庫”),具體要求如下:

- 不少於6首需含鯨類聲學元素(參照《鯨》采樣標準);

- 全部作品BPM值需適配哮喘患者呼吸頻率(靜息心率±10%);

b) 賽事曲庫版權歸屬:

- 海音集團永久享有60%版稅分成及母帶所有權;

- 氮氣有氧保留40%作曲署名權(但不可行使作品否決權);

c) 贖回機制:

若乙方賽後三年內達成以下任一條件,可贖回20%版稅分成:

- 周千悟肺功能FEV1值穩定≥90%持續1年;

- 作品《鯨》全球流媒體破10億次;

上回在母帶所有權上坑害他們的公司,叫聲納音樂(Sonar Music Records),早期入行時他們什麽都不懂,只知道SMR規模不大,也算是行業內小而美的公司,捧紅了不少樂隊。結果一直到解約,他們都沒能拿回《Broken》的版權。現在隨著氮氣有氧熱度上升,這張專輯的播放量還在漲。

但《Broken》現在賺到的每一分錢,都跟氮氣有氧無關。

這應該也是氮氣有氧一直對首張專輯《Broken》避而不談的原因。

海音在版權上的霸權,跟SMR相比,簡直過猶不及,對周千悟格外的‘心肺功能關照’,像遮羞布一樣,掩蓋資本嗜血的本性。

周千悟繼續往下看——

第5.3.7還包括了商業代言限定條款:

a) 賽事期間所有代言簽約需經海音集團審批(72小時未回覆視為同意)。

b) 分成比例:

- 集體代言:海音60%/樂隊40%(含稅費承擔);

- 個人代言:

周千悟個人代言:海音70%/個人30% ;

其他成員個人代言:海音50%/個人50% ;

c) 綁定機制:

若周千悟個人代言報價高於蒲子騫200%,差價部分需補貼團隊基金。

周千悟看到代言捆綁機制,心中冷哼:有意思,要是我們代言費差距太大,我反而要倒貼錢。

阿道也看到這裏,“這尼瑪什麽玩意兒,搞得老子看不懂,到底對樂隊有沒有利?”說著,他繼續往後翻,發現後面還有補充協議,他念了一下:“‘若乙方放棄參賽,上述條款將失效’,周老師,翻譯一下——”說著,他側過臉去看周千悟,發現周千悟的臉都氣紅了,正緊盯著對面的紀岑林。

紀岑林卻若無其事地看手機,時不時看向筆記本電腦,一副隨時恭候的樣子。

“參賽期間還要寫10首歌,相當於一張專輯的任務量。”周千悟冷冷地收回視線,“他想把我們榨幹——”

蒲子騫的聲音聽上去很鎮定,“還有一份協議,不用寫10首歌。”

尹飛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只聽見隊長說:“他要《鯨》的永久獨家版權。”一首歌換十首歌,這不明擺著搶嗎。

果然,周千悟的臉色暗下去,話是問尹飛的:“《鯨》的數據怎麽樣?”

“目前油管的播放量是3.2億,但其中應該有15%的操縱流量,這兩天數據才平穩下來,在音樂榜上沖得很快。”尹飛拿出平板,指尖快速滑動,音樂榜單上赫然出現《鯨》,後面跟了一個上升的紅色箭頭,數據應該還會漲。

原來他住院那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他要是再躺在醫院,氮氣有氧估計要被吃幹抹凈了。

“不能簽。”周千悟合上協議書。

紀岑林轉筆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擡起視線,停在周千悟瘦削的頸窩,一親就容易泛紅的地方。而他手邊的合同邊緣處,被他寫滿了‘Clin’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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