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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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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有證據嗎

紀岑林斂住目光,視線停在鍵盤上,聽見蒲子騫略帶欣慰的聲音,應該是在對周千悟說:“準備構思歌詞吧,歌快寫好了。”說著,蒲子騫拍了拍紀岑林的肩膀,“比我想象中要快。”

周千悟走過來,拿起樂譜架上的譜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譜紙邊緣:“還挺長的。”

紀岑林擡頭,見周千悟面色如常,嘴角帶笑,臉上沒有一絲憂郁與不快,就好像前幾天的事沒有發生一樣。他默默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個人喜惡先放一邊,樂隊最重要。

接下來,紀岑林開始忙著寫五線譜了,把剛才合奏的旋律覆現在紙上。排練室回蕩著說話聲,是蒲子騫在跟周千悟聊歌詞的想法:“想以兩個人的角度寫歌詞,一人唱一段,在副歌部分合。”

周千悟看著紙上僅有的漢字:“以孩子和季風的視角嗎。”

“可以這麽理解。”蒲子騫說。

周千悟‘嗯’了一聲,“那得想一想,我還沒有寫過這種。”

“這份手稿可以給我嗎?”周千悟問。

蒲子騫笑了一下,目光溫柔:“不行,目前就這一份。”

要是排練室有打印機就好了,周千悟看向掛鐘,才上午十點:“我拿去覆印一下,五分鐘。”說著,周千悟拽上挎包要出去,恰好撞見剛進來的阿道:“上哪兒去,風風火火的?”

“覆印一個東西,很快回來了——”

周千悟的腳步聲回蕩在樓梯間。

阿道撇撇嘴,手裏還拿著一杯熱飲,蒲子騫忍不住皺眉:“吃完再進來。”

“我吃完早餐了,”阿道喝了一口,“不就一杯豆漿嘛,又沒有味道。”說著,阿道大刺剌剌往黑色沙發一坐,覺得沙發柔軟到不可思議,接著,他還問蒲子騫歌寫得怎麽樣,拿出來看看。

蒲子騫說:“千悟拿出去覆印了。”

“那再等等吧,差不多了就把節奏加進去。”阿道伸了個懶腰。

過了一會兒,阿道放下豆漿杯,轉身時註意到沙發角顏色好像變了:“奇怪……”

正說著,周千悟回來了,說覆印了十份,有備無患。

阿道還在看沙發,顏色是黑的,感覺跟之前那個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有人修過沙發嗎?”

紀岑林心裏一緊,下意識看向周千悟。

兩個人視線相對,周千悟眼裏一片茫然,毫不知情的樣子。

蒲子騫沒有註意到那麽多,只說:“來吧,試著合一遍?”他又看向周千悟,“要是嫌吵先去隔壁房間寫詞,貝斯線可以晚一點加進來。”

周千悟說‘好’,臨走前忍不住看了看沙發,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是了!那天沙發床塌了,然後呢?沙發床現在好好的,跟之前並沒有什麽不同,誰修的?

是紀岑林嗎。他怔怔地想著,但紀岑林看上去波瀾不驚,那是誰?還是說有人發現沙發床塌了,默默把它修好了?那天晚上他和紀岑林睡在同一個薄毯,慌張心動的心情仿佛還在昨日。

**

周千悟給《季風的孩子》寫詞時有點不順,心裏總是很煩,想不出好意境。蒲子騫要對話模式,以孩子的角度對話季風,這部分好寫,寫出孩子的渴望就行。但要給季風寫點什麽?季風代表陰晴不定的愛,孩子需要穩定的成長環境,再怎麽著,跟季風也扯不上關系。

這是什麽命題?周千悟有些懊惱,筆尖在紙上洇出墨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沙發床遷怒到歌詞。

臨近中午,幾個人準備在附近隨便吃一點。

周千悟一直等到紀岑林出來,才跟上他的腳步,低聲問:“是你修的沙發嗎?”

紀岑林一楞,嘴比腦子快,“不是——”

話剛落音,阿道在樓下喊了一聲:“欸,好了沒有?趕緊出來!”

這時候蒲子騫已經下去了,周千悟和紀岑林站在排練室門口,狹窄的樓梯通道不便擠下兩個人,周千悟心跳很快,長話短說:“那是騫哥修的?”

果然,紀岑林的臉‘刷’的一下紅了,“不是、”

“那到底是什麽樣嘛!”周千悟嗆了他一句,聲音不大,但給紀岑林整懵了,讓他有話也說不出來了,“你別管了!”紀岑林沒好氣地說。

周千悟跟在他身後:“我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這句話一下子把紀岑林惹毛了:“誰想讓第三個人知道了?”

那天晚上沙發床究竟是怎麽塌的,他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雖然他們當時的關系無比純潔,但那也保不齊修沙發的人怎麽想。

他們倆還沒出來,蒲子騫往倉庫看了一眼,紀岑林和周千悟在不遠處,兩個人正面紅耳赤地爭著什麽,“怎麽了?”他問了一聲。

無人應答。

周千悟緊追不放,紀岑林快步在前:“我讓你別管就別管,跟你沒關系。”

“怎麽跟我沒關系了?”周千悟的質問突然卡在喉間。

紀岑林停下腳步,撞見周千悟布滿水光的眼睛,還帶著一絲懊惱,他看了一眼就覺得空氣瞬間密不透風,整個人像墜入漩渦……,他一句話也不想跟周千悟解釋了。

誰知道周千悟緊跟著他,兩個人誰也不讓步,到最後是蒲子騫朝他們走過來,紀岑林實在是無可奈何,壓低聲音說:“沙發是我找人定制的,滿意了嗎。”根本就沒有修,舊的扔了。

“真的嗎。”周千悟瞳仁那層水光像是瞬間凝固了。

紀岑林定定地說:“真的。”

蒲子騫走過來,偏頭看了看他們,“吵架了?”

周千悟氣息放緩,懸著的心終於回到原處,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沒有。”

一旁的紀岑林不說話。

“走吧?”蒲子騫瞧了紀岑林一眼,紀岑林雙手揣在休閑褲口袋,微微馱著背,臉上有一絲殘餘的不悅,看上去挺生人勿進的。

三個人終於離開排練室,阿道留在最後鎖門。

吃飯的時喉,蒲子騫一直在跟阿道討論鼓點想怎麽加,“前奏沒有鼓聲,鼓要等到主歌出來再加,可以波瀾壯闊一點,在副歌部分要跟鍵盤配合,拉扯出搖滾的感覺。”

蒲子騫還建議加個女和聲,問阿道能不能讓廖小箐試試,阿道又想起紀岑林校園卡那事兒。

說著,阿道瞅著紀岑林,不知道紀岑林今天是怎麽了,臉色欠佳,而一旁的周千悟也專心吃飯,不像之前那樣嘻嘻哈哈,兩個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麽了?餵,說你倆呢!”

“吵架了。”蒲子騫聳了聳肩,聲音斬進嘈雜人聲,繼續對阿道說:“欸,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阿道不想搭理蒲子騫,哼笑道:“吵架了?”他想起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有點感慨:“吵架好啊,這樣就沒人在樂隊瞎幾把談戀愛了——”

這話一說,其餘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阿道。氣氛驟然靜默。

炒菜攤人聲鼎沸,三道目光緊緊地鎖住他,阿道如置身火海,手腕一抖,剛夾起的花生米忽然掉到桌上,幹咳一聲:“我說以前那些主唱,都是奔著跟騫哥談戀愛來的……”

三道目光終於移開,阿道劫後餘生地喝了一口茶水,卻被燙得直罵爹。

回排練室的路上,紀岑林問周千悟:“以前那些主唱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的?

“大一上學期的事……”都是些陳年瓜,周千悟接著說,“之前騫哥只彈吉他,但招募過來的主唱都想跟他談戀愛,他就幹脆自己唱了。”那時候還沒有紀岑林。

紀岑林嘴瓢,多問了一句:“男的女的。”

蒲子騫和阿道進了便利店買水,周千悟和紀岑林站在門口的樹蔭底下,周千悟白了紀岑林一眼:“女的!”

“是嗎。”紀岑林這回聲音很輕,看上去沒生氣,他打量著周千悟,心想周千悟也不像女的,女的有周千悟那麽軸嗎,吃的又多,力氣還大。

生產隊的驢都沒有周千悟那麽倔。切。

周千悟一看紀岑林就不對勁:“你又在心裏罵人呢。”

紀岑林聳了聳肩:“你有證據嗎,我罵人——”

好欠吶好欠吶,周千悟真想一拳把紀岑林打到太空,本來他是想還紀岑林的手機,現在看來就不用還!用爛也不還給他!他有錢得很!還定制沙發,就那個破沙發用得上定制嗎,無語死了。

**

由於是公益廣告主題曲征集活動,DMAU向應征者提供了錄音棚使用機會。這周六,幾個人跟著老師一起進了錄音棚。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電子元器件氣息,整個空間都貼滿吸音棉,人一走進去,耳朵像是突然失聰了一樣,周千悟好半天才適應這種寂靜。

老師站在監控室,朝他們比了個一個OK的手勢,示意他們可以開始錄了。

《季風的孩子》用了多種樂器,蒲子騫和紀岑林先錄了吉他音和鋼琴音,鼓點和貝斯音下周再錄,他們在海島試奏的時候還用到了笛子,這些都等整個框架穩定下來再加。

為了防止現場收聲有雜音,周千悟和阿道一起去了控制室,老師給他們一人遞來一副耳機,隨著控制臺上的LED燈亮起,老師推動著上面的推子,一切準備就緒。

鋼琴音如流水般舒緩而來,音很輕,周千悟戴著耳機,忍不住閉上眼,感受到鍵盤音靈巧又短促,溫柔卻極為克制,讓周千悟想起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媽媽經常給他講睡前故事,手機裏播放的就是這種鋼琴獨奏,說是可以幫助小朋友睡覺。

舒緩的段落沒有持續太久,隨著吉他掃弦炸開旋律,如熱浪撲上面頰,鋼琴音直往下墜,像是在低音區悶雷,又在高音區像碎冰紮進耳蝸。季風來了,席卷著陸地,夏天的短袖卷入風中,看不清哪一件是最喜歡的。噢,這是屬於孩子的段落。

間奏推弦像是嗚咽,鍵盤砸出玻璃穹頂轟然坍塌的感覺。兩股聲浪對撞,輕盈的鋼琴音又拂面而來,在極致的撕裂與溫柔中掙紮,旋律破碎又令人沈淪,像極了孩子在掩面哭泣。

周千悟想起海島的月亮,那麽圓,那麽亮。

副歌爆裂時,蒲子騫的吉他仿佛在搖把,琴弦尖嘯著,如同颶風撕扯船帆,紀岑林的手指游走在鍵盤之上,琶音卻化作瀑布,瞬間澆滅火焰。是寫給孩子的歌嗎,這麽搖滾,這麽熱烈……

周千悟感覺自己快要燃燒起來了,每個細胞都在沸騰,不是痛,是一種劇烈的沖擊。

最後幾個音往下沈,冰火交替,直到鐵水漸漸冷卻。

音樂戛然而止,連老師都忍不住鼓掌,“很不錯!結尾的地方有點突然,後續還要加幾個段落,主歌和副歌沒什麽問題。”

那天回去後,周千悟立刻寫出了歌詞,但他只寫了一部分:

《季風的孩子》

詞:周千悟

曲:蒲子騫&Clin

(Child視角)

是你嗎 是你 季風

撕開海陸呼吸差

橫跨經緯的遷徙啊

我想攥緊你衣角

看世界在你袖中飛舞

(季風視角——暫時空)

(Child視角)

可你總是路過

像候鳥抖落時差

借夏日燙紅眼睛

留冬季結冰成疤

(季風視角——暫時空)

(Child&季風-合)

撞碎季風做你的錨

把遷徙烙進我脊椎燃燒

孩子啊 別跪著拾麥穗

你要站成礁石

等我的浪來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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