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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幾分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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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幾分仰望

原來在說收到情書的事,蒲子騫靜靜地聽著。

面包車緩慢啟動,蒲子騫坐在副駕駛,路燈劃過車窗的瞬間,蒲子騫看向後視鏡,想知道周千悟是什麽反應,後排被短暫地照亮,周千悟垂眼戴上了藍牙耳機,好像沒什麽情緒,還跟平時一樣。

坐他旁邊的紀岑林雙手環胸,沈默而略顯不耐煩,側過臉看向車窗外。只有阿道看上去心情不錯,嘴裏嚼著口香糖,還吹了個巨大的泡泡出來。

隔天早上,紀岑林收到了N2O2群聊中的指定紅包,周千悟和阿道已經領了,每個人都是1032,阿道在群裏發了‘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蒲子騫作為樂隊主唱,竟然跟大家分均賬,夠意思。

紀岑林嘴角帶笑,點擊了領取。

吃早餐的時候,侯月薇女士註意到兒子反常的好心情。

侯月薇慢條斯理擦著手,順手挽了挽耳際的長發,攪動著手邊的咖啡:“大一這麽忙嗎,連續好幾個周末都不回家。”

朱阿姨恰好走過來,將剛煎好的荷包蛋端上桌。

“沒有啊,”紀岑林擡起頭,用勺子盛了個荷包蛋,當著他母親大人的面,一口塞到嘴裏,驚得朱阿姨直喊:“小心燙!”

荷包蛋瞬間爆漿,灼燙他的上顎,好不容易吞下去了,紀岑林面不改色:“比半島酒店的流心蛋好吃多了。”

侯月薇虛驚一場,‘噢’了一聲,單手托腮,略帶思索:“家裏的笛子哪兒去了,還是你最近在搞音樂?”一樓側廳的三角鋼琴有彈奏的痕跡,琴蓋有時沒合上,鋼琴凳也經常斜放著。

“……”

見兒子不說話,侯月薇悄聲說:“別怪我沒提醒你噢,你爸快回來了。”

提到他爸那個人,紀岑林真是匪夷所思,他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父母的婚姻是怎麽持續下來,在他的記憶裏,他就沒過跟紀仲垣待多久,紀仲垣常年在外忙於工作,也就每年寒暑假能見幾面。

——印象中英挺而高大,看上去比他母親要大幾歲,有點威嚴。

他還小的時候,侯月薇經常帶他飛過去找紀仲垣。等他再大了一點,侯月薇發現只能自己去了,原以為港臺糖果能哄好他,沒想到完全不用哄——他一個人在家待得挺好的,有人做飯給他吃就行。

他不知道家裏情況怎麽樣,但他確實從小衣食無憂,凡是他喜歡的東西,幾乎沒有缺位過他的成長。他從五歲開始表現出驚人的樂感,在沒有人教他鋼琴的前提下,他能爬上鋼琴凳,覆現電視廣告的旋律,即便彈得有點磕磕絆絆。

為此紀仲垣請了青年鋼琴家,來當紀岑林的啟蒙老師。

鋼琴陪伴了紀岑林很多年,紀仲垣不反對紀岑林彈琴,但他反對紀岑林將音樂當作主業,“彈彈唱唱有什麽用,還不是給人當陪襯,沒罪找罪受……”

為了大學選專業一事,父子二人吵得不可開交,侯月薇夾在中間很為難,甚至病了一段時間。

紀岑林這才退讓了一步,“那說好了,不能幹涉我研究生選什麽。”

紀仲垣沒有說話。

侯月薇見事情有轉機,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賣掉之前的房產,在紀岑林上大學的城市重新定居,也就是他們現在住的這棟房子。鋼琴還在,家裏有個專門的廳,用來放置三角琴。

不過紀岑林已經很少彈琴了,就算要彈,也是彈更方便攜帶的電子琴。

紀岑林收回思緒,問:“他回來待幾天?”

“嗯?”侯月薇笑了一下,“看來你還是挺關心他的嘛。”

紀岑林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

侯月薇見怪不怪,“回來待兩周。”

“我吃飽了。”紀岑林站起身,隨手抽了張紙巾,朝自己房間走去。

“記得回家吃飯!”侯月薇的聲音回蕩在客廳裏。

無人回應。

**

期末考試過後,去哪裏排練成了新的問題。

原本蒲子騫是打算用他爸那間舊倉庫,但東西不是還沒搬完嗎,他就沒好意思去催,更何況就算等來了地方,裏面也需要重新布置,至少要保證一定的收音效果。沒幾個月,根本搞不定。

阿道提議:“要不去我家吧,在天臺上練。”

周千悟一聽這話眉毛直皺,心想還嫌被揍得不夠狠嗎——吳叔叔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阿道打鼓的人,沒把他那些鼓扔到廢品站算不錯了。

“但我那些鼓確實不好搬啊……”阿道撓了撓後腦勺,有點發愁。

蒲子騫想了想,“要不找個吳叔叔不在的時間?”

阿道頓時兩眼發光:“你說的啊!到時候別放我鴿子!”說著,他瞥向紀岑林,見他歪靠在椅子裏,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他沒好氣地推了紀岑林一下,“餵!聽見沒有。”

紀岑林沒有睜開眼,難得像今天這樣充滿耐心:“聽見了。”

——因為他老爹也回來了,這種時候總不好在太歲頭上動土,還是悠著點。

幾個人坐在咖啡店外的遮陽傘下面,咖啡已經見底,但誰也沒有想走的意思。

這條路屬於背街,客流量不算大,道路兩旁栽滿了細葉榕,枝葉糾纏著蓬勃生長,形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障。雨水澆灌過後,空氣裏透著一種綿密的濕熱。

“要不找個地方聽聽歌吧,找找靈感。”周千悟點了一杯常溫的檸檬水,用吸管攪動著杯子,提議道:“如果要去道哥那裏排練,最好還是帶原創歌去,老唱別人的歌,也沒什麽意思。”

蒲子騫朝紀岑林擡了擡下巴:“琴好帶嗎?”

紀岑林說:“還行,我打車過來,到時候給我發個定位。”

之前在DMAU排練,還可以借用學校的琴,現在私下排練,恐怕只能用自己的。蒲子騫心下了然,還跟紀岑林說:“有什麽問題隨時說。”

周千悟在手機上搜了一下,找到一家音響專賣店,帖子上說這家店還順帶售賣CD,歌手的種類及年代幾乎應有盡有,“就去這裏吧。”說著,他在群裏分享了個鏈接。

手指離開屏幕的瞬間,周千悟註意到群聊天記錄的新頭像——是張太空圖。細說起來,他還沒有加紀岑林的微信,不過大家有什麽事都在群裏講,加不加微信也無所謂吧,周千悟心想。

音響專賣店人很多,準確來講這裏更像一個音咖,算是一種覆合型消費場合。

四個人逐漸分散開來,蒲子騫停在一排搖滾CD面前,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又擡頭尋找周千悟,周千悟不知看什麽正看得入神,蒲子騫悄聲‘嘿’了一聲,周千悟才回過神,笑了笑:“騫哥。”

蒲子騫看著周千悟手裏的CD,是個女歌手,曲風細膩多變,是樂壇不可多得奇才,“詞填完了嗎?”

“還差一點,只寫了一半。”周千悟將CD重新放回縫隙,目光繼續巡視著,又問:“著急要嗎?”

蒲子騫撓了撓鼻尖,目光柔和,“不著急,寫完了當然更好。”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咖啡氣息,紀岑林逛了一圈,從書架的縫隙中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蒲子騫手肘抵在書架上,姿勢很放松,說話的時候稍微低著頭,而一旁的周千悟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他看蒲子騫的那種眼神,像是會發光一樣,有幾分仰望的感覺。

正說著,周千悟忽然轉過臉,在人群中撞見紀岑林的目光,臉上飛揚的表情還在,紀岑林心跳很快,本能地移開視線,還清了清嗓子,專心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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