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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理音采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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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理音采樣

正式出發前,蒲子騫大致說了一下想法,覺得光有生理音肯定不行,還需要其他頻段的音頻。

“主題呢?”阿道問。

蒲子騫現在只有大致構思,“應該跟海有關。”

尹飛收拾好背包,還套上了防曬袖:“詞呢?”

“這玩意兒有用嗎?”阿道扯了一下尹飛的防曬袖,又用力松開,彈力帶彈得尹飛‘嗷嗷’叫,“詞你問你周老師啊,周老師作詞最拿手了。”

“有用!”尹飛憤憤地護住手臂:“到時候你曬成黑皮,別怪我沒提醒你!”

阿道不以為然:“我皮糙肉厚慣了,哪兒像周老師,細皮嫩肉的,”說著,他伸手去撓周千悟的下巴,周千悟面帶紅慍,沒好氣地甩開阿道的手,逗得阿道哈哈大笑。

“別不經逗嘛——”阿道撇撇嘴。

蒲子騫見怪不怪,笑著催促大家:“再清點一下各自的東西,至少得出去兩天。”

由於經費有限,去的時候他們搭順風車,如果包車的話會更方便,傍晚還可以帶著他們兜風。蒲子騫望著窗外的風景,海岸線遙遙可見,在礁石處暈開一筆幽藍,棕櫚樹林立,天邊游雲浮動,視覺錯位間,竟覺得棕櫚葉在雲層中搖曳。

“天氣真好,”尹飛放下車窗,熱氣頓時撲面而來,熱風吹亂他的短發,“woohoo——”

不得不說,年輕就是好,有活力,阿道再次確認了自己會挑鍵盤手。

氮氣有氧沒有某個人也好(雖然是有點遺憾),要是有紀岑林在,別說是撓周千悟的下巴,就是周老師一根手指頭,那也是不能逗,忒沒勁了。阿道不反對自由戀愛,但是紀岑林一跟周千悟談戀愛,樂隊就得解體,守住小破樂隊就是阿道的底線。周千悟跟誰談他不管,反正樂隊不能解散。

抵達目的地臨近晌午,氣溫也升上來了。

幾個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喝椰汁,尹飛坐一旁拆他租來的GoPro套裝,“沒準兒可以收收自然音呢,”他拿出相機試了試,畫質還行,“一切準備就緒!”

阿道驗完船票回來,用票根給自己扇風,“再曬下去老子要化在沙灘上了!”

蒲子騫笑了,從挎包取出一疊文件,待錄制的任務已經打印好了,能完成多少就看運氣了。

這種音頻收集任務,他們不是一次嘗試,早在樂隊還在地下時期,周千悟已經收集過很多次,他的筆記本電腦裏,專門有個盤用來存儲聲音文件。

以前周千悟不參與一手創作,都是蒲子騫通宵熬,寫完稿紙扔得到處都是,隔天他再去練習室找,把段落較為完整的留下來,如果有缺失,周千悟會視情況補。蒲子騫也屬於Ego值比較高的人,非常自我,創作不喜受幹擾,他甚至連有人頻繁進出、開關門的聲音都受不了。真的會發脾氣。

這個世界,或許只有周千悟受得了蒲子騫。

周千悟指尖劃過待錄清單——從淺海氣泡到船體撞擊共十二項,備註欄擠滿紅字警告。

蒲子騫不愧為隊長,做任何事都但求盡善盡美。

當看到‘海鳥鳴叫需淩晨四點蹲守’,周千悟皺眉望向蒲子騫:“人工合成不行嗎?”

“我們要騙過三十萬觀眾的耳朵。”蒲子騫扯開被汗浸透的衣領,天氣實在炎熱。

他的視線轉向遠處,海面波光粼粼,沙灘被太陽曬得發亮,泛著明亮的銀,歪插著的彩色遮陽傘像毒蘑菇一樣承受烈日,幾個小孩嬉戲打鬧,很快又抱著游泳圈躥入大海中。

“等下我跟他們先上船,太陽落山後你再來。”蒲子騫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露出清晰的手臂肌肉線條,很有力量感。過了一會兒,有人來要蒲子騫的微信,應該不是粉絲,沒認出他來。

蒲子騫說他沒帶手機。

說實話,他們幾個坐這裏挺打眼的,尤其蒲子騫,寬肩窄腰,尤其那張臉,跟建模的一樣,上帝的垂愛之作,不做愛豆真是可惜了,這是蒲子騫粉絲的原話。

粉絲應援論壇上,成千上萬的評論裏,有一條這樣恨鐵不成鋼的話:真想不通為什麽明明能靠臉吃飯,非要死磕才華!!!!

蒲子騫的粉絲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恨他成團的人,巴不得他一個人單飛,趁早跟氮氣有氧拜拜。

這條評論被點出幾萬讚,因為後面緊跟了一條本尊回覆:色衰而愛弛,我沒有太多信心。

長得帥有什麽用,我喜歡的人又不喜歡我。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蒲子騫換了雙沙灘鞋,話是對阿道和尹飛說的:“走吧。”

尹飛早就躍躍欲試,動作利索地戴好遮陽帽,還朝鏡頭比了個耶。

周千悟也起身了,蒲子騫見況皺眉,強調道:“你在這裏等著。”

阿道在一旁有樣學樣,故意拉長聲音:“知道了,周老師是團寵——”

“找抽呢?”蒲子騫回了一句。

有關周千悟有哮喘,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醫生建議周千悟不要做劇烈運動,尤指那種刺激呼吸頻次的運動,可以在游泳館慢游,平時也可以慢跑,但這種在野海潛水的行為還是算了吧。

下午四點多,他們幾個濕漉漉的回來了。蒲子騫渾身浸濕是因為在海裏游了一圈,尹飛T恤黏在後背上洇出大片汗漬,發梢還滴著水,阿道沒做任何防曬措施,皮膚通紅發亮,像只剛出蒸籠的蝦。

尹飛取出GoPro機身內存卡,“素材都在這裏了。”

角落裏的周千悟擡起頭,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上面攤著填到一半的錄音備註表。

蒲子騫渾身濕漉,連衣服都懶得換,他腿長,折疊進塑料椅的姿勢像被強行收攏的彈簧,索性勾過另一把椅子架腿,濕透的褲腳在椅面瞬間洇開深色水痕。空氣粘稠悶熱,連風都帶著鹹腥的滯重感,吹得臉頰刺癢。他反手扯下鄰桌的舊報紙蓋住臉,喉嚨裏滾出長嘆。

終於舒服了。

旁邊的小賣部見慣了來往的游客:“還要椰汁嗎?”

蒲子騫忽然擡起手臂,打了個響指,“三杯冰的,一杯溫的。”

“沒問題!”老板娘熱切地答。

過了一會兒,四杯椰汁上桌,空氣裏終於多了一絲涼意。

周千悟把視頻素材導入筆記本電腦,他一邊咬住吸管,一邊數視頻數量。

他的指尖在觸控板上疾速滑動,屏幕上的聲紋如心電圖起伏,專業軟件逐幀吞噬視頻文件,最終析出29條脈沖式聲紋。他拿出頭戴式耳機,剔除游人嬉笑、浪沫碎響、馬達的嗡鳴,16段有效音頻終於被提取出來了。

當周千悟從電流雜音中剝離出氣泡的咕嘟聲,尹飛突然想笑:“像潛水艇在放屁,哈哈哈……”

接著,海浪撞擊船體的鈍響隨之炸開,外放聲音震得筆記本嗡嗡顫動。

“怎麽樣?”阿道猛灌一口冰飲,渾身都涼快了,“能撤了嗎?我需要空調。”

蒲子騫掀開報紙:“驗收完才能撤——”

“潛水呼氣聲很幹凈,”周千悟收好耳機,“後期夠用了。”

蒲子騫緊繃的肩線,倏然沈向椅背。

縱使他掌握樂隊創作決策權,周千悟的判斷依然如同深海聲納——在混沌的頻率中,總能最先鎖定回響,幫助他及時返航。

“還要兜風嗎?”蒲子騫稍微坐直了些,望向阿道:“你?”阿道生無可戀地搖頭,一刻也不想在這種鬼天氣下多待,蒲子騫又轉而看向尹飛:“你呢?”

尹飛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了。”

“那歇會兒就撤,回去寫歌還需要時間。”蒲子騫收好桌面上的東西,周千悟沒能體驗的船票,只能下次再說了。

室內跟拍定在周三,也就是從後天開始,蒲子騫他們除了洗澡上廁所,得無縫隙面對鏡頭了。

這種命題式創作不同於以前自由寫歌,創作受到觀察,有明確的交付期,同時還得保留樂隊特色,不至於淪落為口水歌。挺難的。

主旋律沒出來前,很難把詞完全定下來,蒲子騫只給出了大致的主題關鍵字:深海,聲納,魚群,珊瑚叢。周千悟問他想要什麽感覺,蒲子騫想了想,“現在還不好說,爭取周三把初稿交給你。”

尹飛悄聲問阿道:“是不是沒我倆什麽事兒?”

“怎麽沒你事兒?”阿道哼了哼:“騫哥不說了嗎,深海、聲納、魚群,還有什麽……”尹飛接了一句:“珊瑚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要怎麽想,尹飛真的很愁。

阿道見尹飛臊眉耷眼的,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跟周老師學,周老師每次寫詞也是這樣,不是什麽東西準備好了,才讓他寫詞的。”

“他會怎樣。”尹飛悶頭問,“我又不是他,不像他那麽有才華。”

“那又不耽誤你學習,”阿道安慰他,“比如現在抽空可以練練說唱,保不齊哪天就用上了,技多不壓身嘛——”

尹飛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道哥的建議,在‘球’沒有傳過來之前,他努力讓自己不掉隊。

周老師開始閉關創作了,聽說在整理自己的靈感,現在一切壓力都給到隊長那裏。

周三傍晚,蒲子騫請他們幾個到錄音棚聽demo,是純享吉他版本。

“怎麽樣?”蒲子騫問隊友們。

周千悟沒發話,阿道在一旁把玩他的鼓槌棒,似乎對鼓點該往哪裏下感到為難。

“怎麽都不說話?”

蒲子騫只好問尹飛,“尹飛說說看。”

尹飛這才擡起頭來,眼裏亮晶晶的,有點濕潤,“太悲傷了,想哭。”

曲子是挺悲傷的,不太符合他們以往的調性。

蒲子騫的呼吸也變得沈重,“不知道,心裏沒這麽想,但寫出來就是這樣了。”

周千悟沒有著急表態,只帶走了初稿,他需要拿回去想想。

這時候攝像機還跟在他們身後拍,一直跟到大樓底下,攝像大哥才準備收工,還鼓勵他們按自己的節奏來,不要著急,越著急越不容易寫出好歌。

正說著,大樓另一側走來一群人,為首的個子很高,身穿白襯衣,沒系領帶,襯衣束在西褲裏,手裏拿著一疊文件,像是剛結束完一天的工作,著急回辦公室寫工作報告。

是紀岑林,身後還跟了幾個高管。

周千悟突然心跳加速,心臟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胸膛,手心也不自覺變得濕濡。

兩撥人擦肩而過時,紀岑林掃了一眼,幾天沒見,他們曬黑了,不,準確來說,每個人都曬黑了,除了周千悟。拍攝組說周一他們沒跟拍,紀岑林也不知道他們這幾天去了哪兒。

以前樂隊一向對周千悟多加照顧,周千悟沒被曬黑,估計也是這個緣故。

看來有沒有他,周千悟都會過得很好。

紀岑林斂住目光,視線最終停在周千悟脖頸處——那天隔得遠,他沒看清,現在他才發現周千悟脖頸上好像戴什麽東西,很細的一條項鏈,不像什麽貴重材質。他也有條一模一樣的。

察覺到紀岑林的視線,鎖骨處忽然傳來一陣灼痛,仿佛在提醒周千悟,紀岑林曾經吻過他這裏。

“歌寫得怎麽樣?”

這句話響在空氣裏,聽起來像來自上司的正常關心。

無人應答。空氣瞬間凝固,蒲子騫冷著臉。

周千悟喉結微動:“還行。”

“還行就好。”紀岑林按下電梯,臨走時還是多問了一句:“你還戴著?”說著,他偏偏頭,示意脖頸處的什麽東西,這一回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沒生銹嗎。”

蒲子騫終於轉過臉來,眉峰微皺,話是對周千悟說的:“走吧。”

紀岑林的眼眸瞬間暗下來,不悅之意顯而易見,握住文件夾的手背緊了緊。

氣氛一下子令人窒息,比哮喘發作更讓人難受,周千悟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更不希望再節外生枝,態度明顯偏向蒲子騫,“走吧。”很陳述的語氣。再多對視一秒,周千悟擔心自己會失控。

兩撥人終於錯開,各走各的路。

擦肩的剎那,紀岑林眼尾泛起微不可見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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