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活體施坦威

關燈
第5章 活體施坦威

為了保證拍攝效果,節目組將樂隊安排在遠郊農場。

房子是覆式別墅設計,上下三層,房間多得數不過來。

阿道把背包甩到鋼琴凳上:“趕緊挑房間。”經過三角鋼琴時他突然停步,用指關節敲了敲琴蓋:“可以啊,節目組下血本?”

尹飛正在研究防潮櫃裏的老式鍵盤:“道哥,這玩意兒能出聲嗎?”他用指尖蹭了層薄灰。

“比你歲數都大,能出聲也是鬼叫。”阿道頭也不回地上樓,“你睡我隔壁——記住了,樓上彈琴時塞好耳塞!”

“噢!”尹飛應聲。

兩人癱在阿道床上挺屍,阿道突然翻身:“知道為啥讓你住隔壁?”

尹飛枕著手臂,側過臉:“離周老師遠點?”

這時候蒲子騫應該還沒上來,阿道神秘地往樓下看,又指向樓上,“這倆神仙,不好伺候——”

“但我想看看周老師是怎麽寫歌的——”

阿道斬釘截鐵:“那不能。”

尹飛的嘴角迅速耷拉下來,“那你上次還說可以去問周老師!”

“我是說可以問周老師,但問多了那個人不樂意,”阿道皺眉,滿臉‘你這小子咋這麽不開竅呢’,阿道覺得應該講明白一點:“看見客廳的鋼琴了嗎?”

尹飛點頭:“施坦威,我知道。”

阿道指向樓上,周千悟所在的位置,“總之你記住了,這一位,就是蒲子騫的活體施坦威,很寶貝的。”

“那騫哥是不是……”尹飛想起網上那些八卦。

阿道及時打住他:“停!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問吧。”尹飛老實巴交。

“你喜不喜歡男的?”

“啊?”尹飛目瞪口呆。

阿道收回目光,氣定神閑,“好,算你不喜歡。”

“會不會被才華蒙蔽雙眼?”阿道繼續問,“我是說鬼迷心竅那種。”一開始紀岑林也看著好好的,就是跟周千悟接觸久了,不知道怎麽的,就跟中了邪一樣。

尹飛想了想,“不會啊,再厲害的創作人也是人。”

阿道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不管發生什麽,知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氮氣有氧請我來當鍵盤手,我自然要好好彈琴了。”

“很好,”阿道閉上眼,“距離下周一還有四天,你可以每天去找一下周老師,每天偷師半小時,記下他所有非常規和弦走向,詞也可以看看,他寫詞很厲害的。”

尹飛有點好奇:“非常規和弦?”

說到這裏,阿道掏出手機,找到私密相冊,“再給你發兩張圖。”

很快,尹飛收到兩張風格迥異的圖片,都是手稿圖,一份狂草隨意,另一份清雋工整,小字也很清晰:漣漪輕漾即可。

不用說,工整的那一份肯定出自周老師之手,那這份潦草的呢?尹飛認識蒲子騫的字跡,潦草中帶點遒勁,跟這張圖上的狂草還不太一樣,這份字跡狂狷不羈——‘減七和弦就該炸穿地殼!!!!!’。

尹飛把圖片放大:“這張誰寫的?”

“Clin,他的創作手稿。”這一回阿道沒有隱瞞:“他能玩出火山地震般的效果。”

尹飛接著問:“那周老師是什麽風格?”

阿道哼笑:“周老師?周老師靜水深流。”

聽起來他們的創作風格差異很大,不知道音樂理念是不是也這樣,尹飛陷入了沈思。

“你看看兩位大神,是怎麽把相同的和弦,玩出不同的水花。”

道哥這是在給他指路了,尹飛心裏頓時充滿期待。

周千悟選了三樓的房間,那裏有個閣樓,房間開了天窗,楔形狀,天氣好的時候,能在屋子裏曬到太陽。趁著周千悟整理雜物,尹飛說了一下想跟著取經的想法,沒想到周千悟很快就同意了。

“還缺一把民謠吉他,在車上。”周千悟說。

他們是坐節目組的車過來的,停車場離這裏很近,尹飛站起身,“我去拿。”說著,他忽然想起蒲子騫隨身也帶著琴,提議道:“要是趕時間就用騫哥的。”

“他那把弦距有點高,換把不方便。”

尹飛點頭,很快就出門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周千悟已經把東西全拿出來了——手稿放在地板上,新的舊的都有,厚厚一疊,旁邊的背包豁開一個口子,裏面放著雜七雜八的書,有的還是英文版。距離尹飛最近的一本,有著綠紅相間的花皮封面,原來作詞人還需要經常看書。

拿回來的民謠吉他是節目組提供的,雅馬哈LS16,中檔入門琴,還算及格。音色跟上萬的琴肯定比不了,不過試奏絕對夠用了。

周千悟把蒲子騫的手稿放在樂譜架上,又在架子凹槽處放了一只鉛筆,橡皮也必不可少,忙完這些,周千悟開始給吉他調音,一邊聽一邊調,最後定了C調。

從陽光正烈,到太陽偏斜,光線從天窗而來,在地面拉出狹長的影子,尹飛不止待了半個小時。

室內冷氣開得很足,空調發出輕微吐氣聲,吉他琴弦聲也是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會重覆,有時候會換和弦,改動比較大的地方,屬於根音都變了的那種,跟上次尹飛聽到的版本出入比較大。

鉛筆摩挲六線譜,上面有塗改的痕跡。這期間,沒有任何人上來打擾他們,周千悟甚至連水都不怎麽喝,屬於廢寢忘食的狀態。

手稿開始加頁,比蒲子騫交出的版本多了整整兩頁,正反面都有,不過也有可能是再給貝斯線預留位置。說到貝斯,尹飛這才意識到貝斯還沒上場。

相比起蒲子騫彈吉他時的熟稔、灑脫,周千悟吉他也彈得不錯,不過他的琴音更脆、更輕,沒寫歌詞的地方都被他輕聲而哼帶過,尹飛有幸成為第一個聽眾。

光線暗了下來,只剩落地燈籠罩周千悟瘦削的背影。

良久,周千悟回過頭,把稿子交給尹飛,“拿去補鋼琴和弦——”

“這麽快?”尹飛湊上前,“不是說等節奏加進去了,最後再合我那部分嗎?”

周千悟說:“不用擔心道哥,他什麽節奏都接得住。”

尹飛忍不住笑了,也是,道哥人稱‘穩如老狗’,也是技術流,室內光線有點暗,“我開個燈?”

周千悟點頭。

光線一亮,尹飛才發現整個房間如同戰後廢墟——周千悟的確不像蒲子騫把紙球扔得到處都是,但任何落在蒲子騫稿件上的段落,都是他在別的紙上反覆斟酌的結果。那些寫了幾筆就被丟置,又或者因為落筆不夠好看被放棄的紙張,一頁又一頁,像雪花一樣散在地板上。

仔細看成品稿件,尹飛發現稿紙邊緣有小字:‘此處鋼琴可走減七和弦——Clin 2017’,繼續往下看,後面的段落標註著‘試試九和弦?——悟 2023’,最覆雜的變奏段批註:‘此處留給尹飛發揮。’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歌曲最終定了名字,叫《鯨》。

蒲子騫拿到歌詞時心情很覆雜,一定要這樣寫嗎,但他心裏很清楚,周千悟每次填詞絕對是根據原曲特點來的,不會憑空亂寫。

“你要好好唱。”周千悟看著他。

兩個人視線相對,蒲子騫從周千悟眼裏看到一絲柔軟,有點請求的意味——請求他唱帶有紀岑林影子的歌詞。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沒人能做到了。

也許紀岑林當初的退出,對樂隊來說是一種鈍痛,對蒲子騫來說也是,否則他怎麽會寫出這麽悲傷的曲子?要撕碎嗎,可是比賽在即——

這次比賽更殘酷,突圍樂隊將有資格跟著紀岑林參加全國賽,爭奪最終的最高榮譽。

周一下午,賽制節目如期錄制,在室內場館搭棚拍,為了烘托每支樂隊的歌曲主題,背景板還設計出不同的圖案,屬於氮氣有氧的是一片深海,鯨群在海底潛水,潛水艇模型掛在淺水區。

紀岑林路過時,凝神看了半天,那些褪色的記憶好像全回來了——誰是鯨群,誰又是潛水艇。

明明都有聲納系統,為什麽是兩個物種?背脊傳來細密的電流,他下意識回首,一下子有點晃神,他好像看見了自己——不遠處站著氮氣有氧樂隊的成員,每個人都有一個腕帶,上面印著N2O2的字符,他們湊在鏡頭前,爭先恐後地為每一次比賽拍照留念。

“聲吶系統都裝反了……”紀岑林突然掰正潛水艇模型。

就像某些人,明明是深海巨獸,非要當魚缸金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