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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清晨 鐘付閑,今日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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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清晨 鐘付閑,今日必須死。

鐘付閑負手立於林外, 目光幽邃,如同實質般掃過那片沈寂的黑暗。

時間一點點流逝,林間除了風聲與蟲鳴, 無任何異動。

亦無任何回應。

等了約莫半刻鐘,他的耐心終於消耗殆盡,啟唇,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搜。”

命令一下, 林外的甲兵立刻魚貫而入, 沈重的腳步聲瞬間踏碎寧靜。

他們潮水般散開, 四面八方從外圍朝裏搜索,灌木被長槍撥開, 草叢被利劍斬平,一路往裏。

這還不夠。

鐘付閑身後數位親衛得令, 擡手向空中擲出物什,尖嘯聲升至林地上空, 驟然爆開, 卻並非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亮起一片冰冷刺亮的白光。

流光彈在空中接連炸開,光芒瞬間傾瀉而下, 將整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陰影無所遁形, 連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季雲徵和珈容傾藏身之處, 瞬間被這片“白晝”籠罩。

此時也正有數隊甲兵來到他們這處, 正擡頭朝他們所在杉樹之上看來——

杉樹上空無一人。

枝葉在刺目的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樹冠間並無任何藏匿的痕跡,那幾隊甲兵仔細探查了片刻, 未發現異常,便繼續向林子更深處搜去。

然而,就在他們方才目光所及之處,季雲徵和珈容傾依舊蹲在原地,身形仿佛與周圍的光線扭曲融合,未曾移動分毫。

兩魔就這麽冷眼看著甲兵從他們身下而過,向深處行進。

珈容傾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季雲徵手中那枚雕紋符器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遁形陣。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陣名。

此陣乃是隱蔽陣法之一,可隨身而動,施展時需對其進行極其精妙的控制,若非浸淫陣法之道多年的陣修,絕難在毫無靈力外洩的情況下瞬間布成。

而季雲徵手中這枚符器,竟是早已將完整的陣法封存於符器之中。

存陣於器,這至少也需要元嬰期以上的陣修大家方能做到,且煉制過程極為耗費心神。

想不到他的好七弟,手裏竟還藏著這等好東西,而且顯然與某位陣修關系匪淺……

珈容傾的眼中掠過一絲意味深長。

據他所知,玄清宗內,能在陣道一途達到如此境界,且修為臻至元嬰之上的,恐怕也只有玄清宗的五長老——方尋初。

他這位七弟身上的驚喜……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珈容傾見他手段頗多,便也按下心神,只等這些甲兵退去再作打算。

然而他隨即便瞥見,季雲徵緊盯著林外鐘付閑的身影,神情陰鷙地抽出了那自己那柄劍鞭。

珈容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這位好七弟,顯然不打算坐等風波平息,而是想直接將這潭水攪得天翻地覆。

“季雲徵,我們明日搶婚,不好嗎?”

他忍不住低聲開口,試圖拉住他。

季雲徵若是一暴露,那他珈容傾也別想有什麽安寧可言。

季雲徵神情淡漠地瞥來一眼,聲音冰冷。

“比起搶婚,我更喜歡讓新郎於新婚前夜暴斃。”

他微微歪頭,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反問:“皇兄覺得呢?”

珈容傾聞言一怔,隨即眼底像是驟然被點燃了兩簇的幽火,興奮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浮現,殷紅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這真是個好主意。”珈容傾的舌尖觸及後槽牙,語調帶著異常的愉悅。

“為兄,也喜歡極了這個提議。”

借著陣法的遮掩,兩魔收斂氣息,如影般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落下,融入地面扭曲的光影之中,朝著林外那道身影疾速潛行而去。

林外,鐘付閑靜立原地,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映出幾分冰冷的漠然。

他註視著甲兵搜索的進程,修長的手指一顆顆撥動著腕上一串色澤瑩潤的赤黑玉珠串。

大部分甲兵已深入林間,他身後只剩下寥寥數隊親衛拱衛。

忽然,一陣邪風毫無預兆地刮起,卷動地上枯葉紛飛,林間樹葉發出突兀沙沙聲響。

鐘付閑眸光驟然一凝,落葉被狂風卷起、視線受阻的同一剎那,他足尖猛地點地,身形向後急退!

“噗嗤——!”

幾乎是同時,一道凝練著恐怖魔氣的玄色劍光如撕裂夜色,將他身前兩名親衛從頭到腳,幹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季雲徵的身影似鬼魅般從陰影中凝結而出,魔氣洶湧如潮,第二劍已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鐘付閑心口!

鐘付閑身形同樣極快,掠身後退,閃出一陣殘影。

“錚——!”

一聲琴音原地響起,數道魔弦憑空出現在他身後,瞬間絞上了鐘付閑身後另外兩名上前護衛的傀儡,魔弦收緊,嗤啦兩聲,傀儡之軀剎那被撕裂湮滅。

“呵……”

腹背受敵,千鈞一發,鐘付閑氣息驟然冷下,齒間洩出一聲冷笑,眼底戾氣如實質般暴漲!

下一瞬,魔氣翻湧而出。

鐘付閑不再後退,反而迎著一前一後的殺招開口道。

“開!”

嗡——!

以他為中心,一個扭曲、充斥著魔煞之氣的天魔界瞬間張開,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將攻至身前的季雲徵、以及隱於暗處撥動琴弦的珈容傾,一並吞沒其中!

*

半夜,城主府中,陸晏禾與沈逢齊幾乎同時感受到了遠處城邊那股沖天而起、卻又驟然消失的洶湧魔氣。

陸晏禾心頭猛地一緊,霍然起身,立刻意識到是鐘付閑找到了季雲徵和裴照寧。

她下意識便要下榻出去,手腕卻被沈逢齊按住。

“師妹,”沈逢齊朝她搖了搖頭,“無論今夜發生何事,都與你無關。”

“待明日,需要你將一切塵埃落定。”

陸晏禾明白他的意思。

今夜季雲徵他們與鐘付閑遭遇,若是季雲徵等人占得上風殺了鐘付閑,自然不再需要明日她來出手;可若是鐘付閑占得上風殺了季雲徵……依照沈逢齊所言,只要自己最終反殺鐘付閑結束這場妄境,季雲徵等人自然也會無恙。

道理她都懂。

可是一想到季雲徵與裴照寧兩人可能會在鐘付閑手下死一次……她的心緒無論如何都難以平覆下來。

那是畢竟她的徒弟。

“宿主,不用擔心這點。”

腦中的系統突然開口,機械的聲音此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季雲徵不會死,即便他真的死了,那麽這個世界將會重開。”

世界……重開?

陸晏禾怔住,失去記憶的她一時難以理解這超出認知的概念,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一個近乎荒謬的希望猛地攫住了她。

她的心情激蕩起來,幾乎帶著顫音在心裏追問:“如果能重新開始,那沈逢齊是不是也能……”

“抱歉宿主,”系統打斷了她,語帶愧疚,“一切只能回溯到季雲徵與您的相遇,沈逢齊的死亡在此之前……我們救不了。”

陸晏禾:“……”

剛剛燃起的一點星火被徹底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她沈默著,似能聽到自己心臟緩緩下沈的聲音。

沈逢齊瞧見陸晏禾情緒不對,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安慰道。

“睡吧,師妹,”他道,“等明日,一切便都清楚了。”

他頓了頓,笑意溫和:“師兄陪你。”

陸晏禾擡眸重新看向沈逢齊,終於是點了點頭,依言重新躺下,又從被褥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沈逢齊的手。

沈逢齊笑得無奈,但還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睡吧,小七。”

*

翌日清晨。

“夫人醒醒……”

陸晏禾是在一陣輕柔的推搡和呼喚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下意識看向身側——榻邊空空如也,沈逢齊不知何時已然離開。

映入眼簾的,是幾名魚貫而入、捧著華麗服飾與珠寶匣的侍女,為首的那個見她醒來,臉上堆起可掬的笑容,屈膝行禮。

“夫人,該起身梳妝了。”

陸晏禾撐著床榻坐起身,頭腦還有些昏沈,下意識地重覆:“梳妝?”

那侍女見她如此反應,用袖子掩著唇吃吃地笑了起來:“夫人這一覺睡得怎麽都忘了?今日可是您與城主的大婚之日,自然是要好好梳妝打扮的呀。”

大婚之日?

這四個字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陸晏禾的全身,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招呼侍女上前,問道:“鐘付閑呢?他在哪裏?”

侍女臉上羞赫道:“夫人……今日是大婚,城主他如今自然是不方便進來的,要等吉時才能……”

陸晏禾臉色一沈,聲音冰冷:“誰問你這個了?我問你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侍女被她嚇得一顫,慌忙道:“回、回來了啊……今日天還沒亮透,城主大人便回府了,奴婢們還遠遠瞧見了……如今同夫人一樣,正在準備大婚事宜呢……”

陸晏禾:“……”

她緩緩松開了手,雙手指尖冰涼。

鐘付閑回來,那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

即便再害怕,命令在身,侍女還是怯生生地對陸晏禾開口道。

“夫人,還是讓奴婢替您梳妝吧。”

“莫要錯過吉時了。”

陸晏禾抿唇,啟唇道:“好。”

她心底殺意盤桓。

鐘付閑,今日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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