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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合巹酒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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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合巹酒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身著婚服的陸晏禾從房間中走出之時, 已近正午。

在門外等候的人聽得動靜,倏然轉過身來看向她。

“師妹。”

陸晏禾擡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沈逢齊今日竟也換上了一襲紅衣, 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衣襟袖口處均用金線繡織,在日光下泛著熠熠的燦色。

因他平日裏總愛穿緋色的衣衫,此刻換上更加濃烈的紅, 竟絲毫不顯違和, 反倒將他那雙總是含笑的狐貍眼襯得愈發風流多情。

在他身旁, 侍從低頭恭敬地捧著一方火紅的喜蓋。

沈逢齊的目光在陸晏禾身上細細流轉,從精心描畫的眉眼到朱唇, 從繁覆華貴的釵環到一身絢麗的嫁衣,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暗芒, 唇角上挑。

“我的小七,真好看。”他聲音輕柔, 帶著幾分讚嘆。

沈逢齊從侍從手中取過那方喜蓋, 輕輕展開,叮當作響。

“師兄今日有幸,替師妹蓋上蓋頭, 送師妹出嫁。”

陸晏禾目光掃過四周穿著統一送嫁服的侍從,心知鐘付閑此刻必定在暗中註視著這一切, 她上前一步, 走到沈逢齊面前, 微微垂頭。

沈逢齊將手中的喜蓋輕輕覆在她的鳳冠之上。

紅色的綢緞緩緩落下, 遮住了陸晏禾的視線,只剩下眼前一片朦朧的紅。

溫暖的手握住了她,沈逢齊的手指修長有力, 輕輕收攏,將她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師妹別怕,”他的聲音透過紅綢傳來,低沈而令人安心,“跟著師兄走便是。”

那只手牽引著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出城主府,扶她進入喜轎之中。

沈逢齊轉過頭,遙遙向祀堂看了眼,吩咐道:“將他們從一同帶去觀禮吧。”

說完,他收回目光,進了後轎。

*

涿州城祈福日遇上城主娶親,乃是喜上加喜之事,城中紅紙紅符滿街飄散,人頭攢動,禮炮之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依照儀程,陸晏禾將會與曦和神女像繞城三周受百姓祝賀,鐘付閑則是先行在神女閣之中舉行祈福之禮,待游城後新人相見,於閣中成婚。

喜轎在震天的鞭炮與歡呼聲中緩緩啟程,轎身輕晃,珠簾搖曳出細碎聲響。

陸晏禾端坐轎中,眼前只有一片沈甸甸的紅,隔著轎簾,她能聽見街道兩旁百姓的喧嚷賀喜,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香火氣。

轎子行得平穩,繞城緩行,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喧囂聲依舊鼎沸。

轎內空間寬敞,陸晏禾雙手交疊在膝上忽然一緊。

轎簾一角被人極快地從外掀開一條縫隙,一只手迅捷地探了進來,陸晏禾認得,那手是沈逢齊的手。

那只手上掛著個東西,一進轎,便精準地將那東西拋了過來,而後飛速退了出去。

陸晏禾接住,將其放在膝上,低頭看向去——即使視線被紅綢遮擋,如此近的距離,也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個用幹凈油紙簡單包著的包裹,觸手尚有餘溫。

她沈默地拆開油紙,指尖碰到內裏,是幾塊糕點,一絲甜香混著油脂的暖意,悄然鉆入鼻尖,格外真切。

師兄真是的,她是修士,哪裏會餓肚子?

陸晏禾嘴角動了動,似想要扯個笑容,但終歸還是沒能笑出來,仿佛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壓住了她的唇角。

她默默地拈起一塊尚且溫熱的糕點,小心地隔著蓋頭下緣,放入嘴中,細細地嚼了起來。

甜意在口中化開,稍稍驅散了腹中她心頭的滯澀,糕點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讓她冰涼的指尖恢覆了一絲力氣。

轎外是不絕的慶賀與歡呼,她在轎內安靜地吃著,轎內只有她細不可聞的咀嚼聲,直到將最後一點糕點咽下,她輕輕將油紙重新折好,攏入袖中。

游街結束時,已是接近晚上,喜轎在又一次震耳欲聾的鞭炮齊鳴中緩緩停下。

到了。

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即使隔著蓋頭也能感受到明亮光線湧入。

“師妹,該下轎了。”

沈逢齊的手指再次握住她的手,力道穩妥,牽引著她走下轎輦。

雙腳落於實地,陸晏禾能感覺到腳下鋪著厚厚的紅氈,一路延伸向前。

周圍是鼎沸的人聲,司儀高亢的唱喏聲穿透喧囂而來。

“吉時已到——請新人入,行大婚禮!”

“走吧。”沈逢齊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唯有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師兄送你最後一程。”

“師兄……”陸晏禾腳步突然輕輕一頓,輕聲開口。

她突然想到了季雲徵和裴照寧。

依照系統所說,既然現下一切都在正軌之上,那季雲徵他們便應當無虞……

沈逢齊:“師妹,怎麽了?”

陸晏禾:“……沒什麽。”

“啊——!”

與此同時,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猛地從高閣外側喧鬧的人群中炸開,如同利刃劃破了喜慶的綢緞。

所有的禮樂、歡呼、鞭炮聲,仿佛都被這聲尖叫按下了暫停。

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劈開的潮水,驚恐地向兩側退散,讓出一條染血的路。

季雲徵一步步踏來,玄色衣衫已被暗紅的血跡浸透,深一塊淺一塊,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左肩處一道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正汩汩而下,將他半邊袖子染得濡濕,臉頰之上赫然一道猙獰的血痕。

他滿身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周身魔氣洶湧,如黑焰般繚繞升騰,手中長鞭如靈蛇般揮出,攜著破空之聲,將迎面沖來的甲兵抽得血肉橫飛,鮮血四濺,無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他的目標明確——登上那神女高閣。

人潮被他這駭人的模樣嚇得驚退不止,唯恐被那索命的長鞭波及。

然而,就在他足尖踏上通往高閣的臺階的瞬間——

周圍的喧囂,戛然而止。

一種詭異的寂靜如同冰般迅速蔓延開來。

季雲徵若有所覺,霍然轉身。

只見臺下那些原本鮮活、驚恐的百姓,此刻竟全都僵立在原地,他們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洞的黑茫,直勾勾地、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成千上萬雙空洞的眼睛,無聲凝視他。

“不——可——褻——瀆——”

男女老幼,聲音疊在一起,僵硬、平板,毫無起伏,如同提線木偶發出的指令,帶著一種非人的詭異,響徹於耳。

而後,那靜止的人潮仿佛接到了統一的號令,不再驚恐,不再退避,如同失去了痛感,朝著臺階上的季雲徵撲湧而來!

季雲徵眼中殺意滔天,周身魔氣轟然爆發:“滾開!”

長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裹挾著濃稠的黑芒,毫不留情地抽向那洶湧而來的人群!

最前方的十幾人瞬間被鞭影掃飛,筋斷骨裂,鮮血潑灑,然而,詭異的是,他們落地後竟無一聲哀嚎,甚至試圖用扭曲的肢體再次爬起。

後面的人群更是毫無懼色,踩著同伴的“軀體”,依舊睜著空洞的黑眸,悍不畏死地繼續湧上!

抽飛一批,仍有一批,源源不絕,如同蝗蟲過境。

季雲徵眼中戾氣翻湧,左肩的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楚。

他現在只恨自己為何會著了鐘付閑的道。

那日盈芳樓中察覺魔氣,他想過鐘付閑可能是魔,卻沒有想過,他竟然亦屬於天魔,且手段如此詭譎陰毒,借助整座涿州城積累的怨念與所謂神女信仰之力,設下天魔界,想要擊殺他們。

等他與珈容傾聯手重創他後,鐘付閑雖然收了天魔界,卻再造妄境,將他們困住,本人則是金蟬脫殼,回來進行婚禮。

一想到鐘付閑在天魔界中讓他再嘗前世之事,讓陸晏禾……季雲徵只想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嗡——!”

琴音詭譎響起處,一股令人心神搖曳的蠱惑與混亂之音切入其中。

前仆後繼、瘋狂撲來的人群驀然頓住,動作僵滯原地,那空洞眼中翻湧的黑芒仿佛遇到了某種同源相斥的力量,劇烈地波動起來,行動出現了片刻的混亂。

珈容傾不知何時已斜倚在一處陰影裏,指尖勾挑抹撚,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邪氣,只是那蒼白的臉上缺乏血色,後腰處的衣衫裂開一道口子,隱隱透出暗紅的血跡,顯然在此之前也已受傷不輕。

他唇角微勾,眼中笑意陰毒,視線與季雲徵一瞬交錯。

“上去。”珈容傾聲音沙啞,卻還帶著慣有的戲謔涼薄。

“他提線木偶的戲法粗陋礙眼,不過勝在數量之多……”他指尖一個重音,琴聲陡然尖銳,自己卻悶哼一聲,腰際的血跡迅速擴大。

“我到底並非本尊來此,可撐不了太久,你要麻利些。”

季雲徵撇了他一眼,時機稍縱即逝,他不再多言,周身魔氣再次凝聚,長鞭掃開前方再次試圖合攏的傀儡甲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閣內疾掠而去。

上至半閣之際,他忽而身形一頓,只覺經脈中一股滯澀之意驟然消散,右手下意識一握,掌心竟有清澈的靈光自然逸散出來。

他體內的毒,自動解了?

是沈逢齊所下之毒毒性時限已至,還是……

此刻並非探究此事的上好時機,季雲徵眸光一凜,迅速收斂周身翻湧的魔息,靈力馭起,速度再提,朝著閣樓頂層而去。

然而,當他足尖踏上頂層光潔的地面,看清眼前之景時,卻驟然怔住。

這裏,沒有任何大婚的喜慶布置,不見紅綢喜字,不聞絲竹禮樂。

空曠的頂層,唯有密密麻麻、肅立無聲的傀儡甲兵,它們如同冰冷的石雕,眼中閃爍著與樓下百姓如出一轍的空洞黑芒。

除此之外,還有……

季雲徵呼吸驟然急促,雙眉用力皺緊,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名字:“姬言?謝今辭?”

被眾多甲兵牢牢控制在頂層一角的,赫然是同樣身受禁錮、臉色蒼白的姬言與謝今辭!

“她人呢?!”季雲徵目光掃過全場,未能捕捉到那一抹預料中的身影,心頭猛地一沈,厲聲問道。

姬言和謝今辭在季雲徵上來的瞬間便扭頭看向他。

六目相對,姬言看著渾身是傷、滿身血跡、眼神恐怖的季雲徵,勾唇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你質問我們有什麽用?我們被捆在這裏,還能把她憑空藏起來不成?”

謝今辭相較於姬言的尖銳,神色更為覆雜凝重,他沈聲開口:“師弟。”

“師尊她沒被帶到這裏來,現下,應該在別處。”

“別處?”季雲徵思緒混亂,“婚轎停在的便是這裏神女閣前,難道她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鐘付閑帶去別處不成?”

他話音戛然而止,猛地意識到了什麽,霍然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頂層中央那尊靜靜佇立的曦和神女玉塑之上。

是了,游街的主轎確有兩頂,一轎裝的是陸晏禾,一轎裝的是受百姓朝拜的神女玉塑。

神女玉塑珍貴異常,在完成繞城受賀的儀程後,本應被恭送回城主府。

如今它在這裏,便意味著……那頂在繞城之後,看似送往神女閣、實則在他被樓下傀儡拖住時,已被悄無聲息送回城主府的喜轎裏,坐著的才是陸晏禾!

鐘付閑又給他們擺了一道,所謂的閣中大婚,根本就是個吸引註意力的幌子!

“鐘、付、閑!”

季雲徵咬牙切齒,他轉身欲離開,然而身形剛動,周遭那些原本肅立如同石雕的傀儡甲兵,眼中黑芒驟然暴漲!

甲胄摩擦之聲刺耳響起,所有甲兵瞬間活了般將唯一的出口堵住,閃爍著幽光的兵刃齊齊擡起,對準了季雲徵。

季雲徵臉色陰沈了下去,長鞭再次抽了出去!

“都、給我、讓開!”

城主府,禮堂。

紅燭高燃,映得滿堂喜氣,卻也照出幾分空曠。

陸晏禾被沈逢齊牽著,一步步走過綿長的紅氈,喜蓋頭遮擋了視線,她只能看到腳下有限的範圍。

直至看到前方不遠處,一雙停駐的、繡著繁覆雲紋的男式婚靴。

沈逢齊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雙婚靴的主人也隨之上前一步,在她面前站定。

“夫人。”是鐘付閑含笑的嗓音。

“多謝沈兄,願意將夫人送到我面前。”

“現下,可以交給我了。”

陸晏禾感覺到沈逢齊牽住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力道便松了開來。

另一只微涼的手便覆了上來,將她的指尖重新握入掌心。

是鐘付閑。

“夫人,放松,別怕,有我在。”

他低聲在她耳邊安撫,聲音放得極輕。

雖是如此說,陸晏禾卻察覺到鐘付閑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格外的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心略微滲出的、帶著一絲潮意的薄汗。

他似乎……比自己更緊張。

真是稀奇,明明是他步步為營,將她算計至此,此刻倒像是他更怕行差踏錯般。

這念頭剛起,還未來得及細品那其中的荒謬,一股毫無預兆的、如同鋼針刺入般的劇痛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唔……”她悶哼一聲,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鐘付閑緊緊握著她的手,幾乎要站立不穩。

源源不斷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某種無形的壁壘,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朝著她洶湧而來!

然而,司儀已然高唱。

“一拜天地——!”

鐘付閑牽引著她轉身,躬身拜天地。

陸晏禾想起了自己異界而來,被沈逢齊撿回宗門,沈逢齊眉眼風流,總是含笑喚她“小七”。

她在宗門內一步步修煉,層層進階,又在神墓之中得到貪生認可。

“二拜高堂——!”

轉身,兩人面向坐在高堂之位的沈逢齊,拜下。

她的記憶猛地跳轉到天地傾覆、天魔入侵的慘烈畫面。

她想起沈逢齊,神魂被奪舍……他倒在她的劍下,躺她的懷中,最後一眼時,他的臉上仍舊掛著淺笑,嘴角溢著黑色的血,對她說。

“小七……別哭,不要……自責……”

“師兄對你……”

“夫妻對拜——!”

陸晏禾被鐘付閑牽著,面對面,躬身對拜。

鳳冠與發冠輕撞的脆響,敲碎了記憶最後的封印。

她想起了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裏,來到這涿州城的一切。

是為了改變那既定的、所有人皆亡的慘烈結局,是為了季雲徵,為了姬言,為了——

她自己。

無數的畫面、聲音、情感在腦海中瘋狂沖撞、融合,劇烈的痛苦讓她臉色煞白,蓋頭下的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呼吸困難。

她全靠鐘付閑緊握的手和一絲殘存的意志力支撐著,才沒有在這最後的對拜中癱軟下去。

“祝兩位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餘生共白首。”

“禮成——送入洞房!”

陸晏禾此刻神思恍然,被鐘付閑一步步牽著。

不知走了許久,她被扶著在榻上坐下。

她聽到了門扉關上的聲音,鐘付閑在她對面俯身而下。

“夫人,今夜,是我們的大婚之日。”

鐘付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喟嘆的滿足。

“為了這一日,我期待了許久。”

陸晏禾垂眸不語,蓋頭隔絕了她的視線,也掩蓋了她眸中翻湧的混亂與冰冷。

見她不說話,鐘付閑低低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夫人不說話,想必是這喜蓋太重,讓夫人不舒服了罷。”

他轉身離開片刻,很快又回到床榻邊,陸晏禾能感覺到他靠近的氣息。

“莫急,為夫這便為夫人解了這負累。”

他俯身,手中那柄纏著紅綢的喜稱桿輕輕探入蓋頭下緣,緩緩向上挑起。

紅色的綢緞如同落幕般被掀開,光線湧入,眼前豁然開朗。

喜蓋之下,陸晏禾的容顏徹底顯露。

鳳冠珠翠流光溢彩,映襯著她精心描畫過的眉眼,朱唇一點,美艷奪目。

本是極盡妍麗的盛裝,然而她的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冰冷。

鐘付閑怔怔地看著她,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片刻後,他唇角揚起,輕聲嘆道:“我的夫人,真好看。”

仿佛完全沒有看見陸晏禾眼中那不同尋常的空洞與冰冷。

陸晏禾擡起頭,目光終於聚焦在他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

殺了鐘付閑,這是師兄要她做的事情。

這個念頭,如同淬了冰的尖刺,在她恢覆記憶,混亂無比的腦海中反覆回響,帶著沈逢齊囑托的重量。

“夫人,我們該喝合巹酒了。”鐘付閑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早已備好的兩杯合巹酒,重新回到她面前。

殺了鐘付閑,這是她需要做的事情。

陸晏禾心中一片冷寂,殺意如同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洶湧。

鐘付閑將其中一杯酒遞到她面前。見她依舊沒有動作,他只是了然地淡笑著,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擡起她冰涼的手指,讓她握住那小巧的酒杯。

他引導著她,做出交杯共飲的姿態。

鐘付閑將自己杯中的合巹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看向陸晏禾。

陸晏禾沒有喝,她握著酒杯,指尖泛白,一點一點地湊近鐘付閑。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帶著一種令人費解的專註。

鐘付閑靜靜看著她靠近,她蒼白的臉在跳躍的燭光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他眼中的笑意越發溫柔深邃,幾乎要溢出來,低聲輕喚:“夫人。”

燭光掩映下,陸晏禾微微傾身,冰涼的、帶著一絲顫抖的唇,輕輕印上了鐘付閑的唇。

鐘付閑閉上眼,傾心感受著唇瓣上傳來的真實的溫暖觸感。

而後他聽到一聲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冰冷沒入胸口,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從心口席卷而來。

鐘付閑身體猛地一僵,他睜開眼,低下頭,看到了那柄沒入自己左胸的貪生劍。

同時,在陸晏禾恢覆記憶時便悄然恢覆正常的系統,在她吻上鐘付閑的瞬間,聽到了久違的提示音。

“宿主!人名果然顯示了,他……”系統的聲音帶著激動,然而,當它看清那緩緩浮現在界面上的名字時,它的聲音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

它以為是程序錯亂,是幻覺,然而那三個字就這麽清晰地浮現在那裏。

沈逢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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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城主身份終於揭曉[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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