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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星海亂 “我願意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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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星海亂 “我願意做小。”

白大人離宗一事便在一頓黑糖奶茶中輕飄飄揭過了。

青頌羽本想留他們在西幽城多住一段時間, 只不過凜若寒還要與北修真之人一道去檢查穹靈屏障的破損狀況,便婉言拒絕了,離開前還不忘把賀樓茵喊過來, 耳提面命地叮囑她趕緊把白大人送回宗門。

賀樓茵為了趕緊請走凜若寒,不管他說什麽,頭都點得跟搗蒜一樣。

凜若寒說了半天,不知最後是因為實在懶得與她計較, 還是修補穹靈屏障一事屬實緊急, 他話到一半接了封信, 匆匆帶上暮晚風一起走了。

賀樓茵心中奇怪,穹靈屏障破了那麽多處嗎?竟連南山劍宗的副宗主也要被喊過去修補?

想不明白。

她索性不再思考這個問題, 揪了兩把白大人後頸的絨毛,惆悵說:“小小白, 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破生死境呢?”

她倒是挺想趁亂從穹靈屏障的裂縫中鉆到對面,但她先前圍殺元頌時試探了一番, 穿過穹靈屏障並不能直接到達不老城, 而是一處充滿異獸的虛境,她如果想繞過這處虛境,就必須破生死境, 從雲層中的彩虹橋走進不老城。

白大人心疼的看著被她揪下來的絨毛,氣呼呼說:“阿茵, 你破不了生死境也不要拿我出氣嘛!”

賀樓茵“呸呸”兩聲, 揪著松鼠耳朵惡狠狠說:“說點吉利的好不好!”她的目光落向一旁收拾行李的聞清衍, 又對著松鼠困惑說:“我明明已經找到了那個命中註定的情緣, 為什麽還是遲遲不見突破跡象?”

白大人將自己的耳朵從她手裏解救出來,蹦到她肩頭,叉著腰說:“阿茵, 這你就不懂了吧,勘破生死需要先領會生死的意義,就像你堪破這場情劫,也需要先領會‘情’的意義。還有,還情、還情,得先有情呀。”

賀樓茵疑惑眨眼,“我對他難道沒有情嗎?”

白大人眼珠子轉了轉,擺出一副好為人師面孔,“阿茵,你面對聞公子的時候,心臟會‘撲通撲通’跳動嗎?”

賀樓茵覺得奇怪,“當然跳的呀,心臟不跳的話我不就是死了嗎?”

白大人:“……”

它又問:“那你面對聞公子時,會有那種想把他一直留在身邊的想法嗎?”

賀樓茵想了下,認真道:“有的。”

畢竟像聞清衍那樣能隨便給她玩的人實在難得。

白大人這時故作深沈般點了點頭,總結道:“把一個人留在身邊,這就叫喜歡。”

喜歡嗎?

賀樓茵低頭思索了一下,“所以只要我喜歡上他,就算是還情了嗎?”

白大人點頭又搖頭,“不,你得愛上他。”

賀樓茵聽完陷入了沈思。

怎麽樣才算愛上他呢?

如果說把他留在身邊就叫做喜歡的話,那讓他完全屬於自己,是不是就叫做“愛”了?

她又卷起袖子,揉了揉腕間那枚道侶契印,困惑的想:到底怎樣才能讓他完全屬於自己呢?

白大人見她竟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心虛移開眼,它心說那個做飯好吃、梳毛力度還剛剛好的漂亮青年,白大人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過了會兒,聞清衍收拾好東西走到賀樓茵身邊時,就見她仰起頭來沖他盈盈一笑:“聞聞,你來我們南山劍宗入贅吧!”

聞清衍楞住,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見身後一聲怒喝。

“賀樓茵!”顧夢生沖她大聲喊道,“你少在這裏敗壞師門門風!”

賀樓茵撇撇嘴,想說你不也是在給人家當贅婿,幹嘛大哥笑二哥。不過這話她沒敢說,畢竟青頌羽還站在她大師兄身後呢。

她拿出木鳶,抓著聞清衍一躍而上,回頭沖顧夢生與青頌羽擺擺手:“師兄,師嫂~我們下次再見哦!”

木鳶乘風起飛,飛向萬裏高空,地上西幽城逐漸縮小成一粒芝麻大小的黑點,連帶著顧夢生來不及說出口的叮囑。

賀樓茵躺在木鳶上,將白大人抓來身邊手指勾著它毛茸茸的尾巴玩。白大人心想好歹自己也是一宗鎮守,就這麽給人當寵物玩簡直成何體統?!它立刻就將尾巴收了回來。

賀樓茵扯了扯嘴角,沒好氣道:“幹嘛這麽小氣?”見松鼠依舊抱著自己的尾巴不肯松,幹脆威脅道,“不願意把尾巴給我玩的話,我現在就讓木鳶調轉方向回南山,告訴師尊你偷偷離宗一事,你看她會不會讓執事長老扣完你一年的松子。”白大人聽後,只能不情不願地將自己的尾巴伸到她掌中。

賀樓茵揉著松鼠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舒服得彎起眼睛。

手感真好啊!

聞清衍看得一樂。

他悄悄挪近她些,輕聲問:“我們要先去懸枯海嗎?”

賀樓茵點頭,她翻過身來,胳膊肘支在木鳶上,手指捉著聞清衍的發絲玩,白大人見自己的尾巴終於解脫了,急忙一個猛子鉆進聞清衍衣袖中,連腦袋都不肯探出來了。

賀樓茵看見它這小動作,無語地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被摸了兩下尾巴嘛。幹嘛這麽小氣!

一點都不像——她的目光落到聞清衍耳垂上,被遺忘的穿耳計劃又浮現了出來。

“你喜歡什麽樣的耳墜?”她認真詢問。

聞清衍垂眸望著她,輕輕說:“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說了跟沒說一樣。

賀樓茵直起身來,用力拍了拍聞清衍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聞聞,這樣隨便是不行的。你什麽時候才能有一點主見呢?”

聞清衍心想,面對她的時候,自己的原則總是會不可避免的後退。

但見賀樓茵一直等著他回答,他默了默,最終說:“那就要你耳朵上的那枚吧。”

賀樓茵摸了摸耳朵,心想他還真是識貨,她這對耳墜可是一樣價值不菲的法器,哪怕相隔千裏,相互之間都能感應到對方。

不過……

她想,這樣也挺好的,就不用擔心他哪天又不聽話的到處亂走了。

“好呀。”她輕輕笑道,“等會落地我就去找穿耳的工具。”

聞清衍點頭“嗯”了一聲,又問她:“懸枯海邊的碧雲鎮便是我們當初相遇的地方,要去看看嗎?”

他離開時,曾用術法將他們當年居住的小院一直維持原樣,只是不知道,她見到後又能想起幾分從前來?

“可以啊。”見此刻距離碧雲鎮還有千裏之遙,賀樓茵打著哈欠說,“我先睡一覺,到了叫我。”說完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去,腦袋枕在聞清衍腿上。

聞清衍僵著身體不敢動,好一會才慢慢伸出手替她擋住落在眼睛上的陽光。

賀樓茵在木鳶的晃動中緩慢進入夢鄉,只不過這一次,竟難得夢到了幼年時。

……

春天,白帝城。

賀樓茵正年少。

七八歲的孩子正是滿地亂跑的年紀,小小的阿茵卻只能整日呆在房中,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發呆。

父親和母親總是有很多事要忙,兄長也經常不在家,家中下人因她體弱多病,伺候時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說話聲音大了點就會將這個脆弱的孩子嚇出病來。

可是阿茵想,自己哪有那麽脆弱呢。

呆在家中的日子總是無聊,阿茵一天比一天不愛說話了。

賀樓家主與蘇夫人看得心裏著急,但又不放心讓這個身體孱弱的孩子去經受外面的風雨。

她太脆弱了。莫說是冷風,就連大了點的太陽都會使她昏昏沈沈暈出一身汗來。

於是在這個春天,賀樓家主做了一個決定,他廣召天下名師入白帝城,創辦了瓊山書院,邀請名門世家的適齡孩童入學。

那時聞如危已經年有二十七八,按理說他並不會入學瓊山書院,不過賀樓家主想著,這群下至七八歲上至十五六歲的孩子總要有人管著,便允了聞如危進瓊山書院做夫子。

聞夫子授琴道,阿茵總是聽得昏昏入睡。

沒辦法,優美的樂曲通常對她來說只有一個作用,那便是催眠。

起初,聞如危總會不客氣的將她從睡夢中喊醒,但次數久了後,阿茵心底也生出不耐煩來,她不經常說話,費了半天勁也沒能表述清自己的意思,心中越來越著急,便直接推了聞如危的瑤琴一把。

聞如危沒料到這個看似孱弱的孩子竟有這麽大的力氣,一時不察,瑤琴被推翻在地,琴弦斷了數根。

阿茵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想要道歉,但門外賀樓家的侍從聽見課室內的動靜,急忙推門進來,見年幼的賀樓小姐呆立在桌前,白嫩的掌心不知被何物勒出了紅痕,來不及詢問便匆匆將她抱去上藥了。

阿茵在被抱離時心想,回去一定要兄長陪她練習一下說話,她得向聞夫子道歉,她不是故意推翻他的琴的。

等到手上的紅痕消退後,她終於從賀樓風那裏學會了簡單的“對不起”三字,阿茵心中高興,當下便晃著兄長的胳膊請他送她去書院上課。

她等啊等,終於等到了聞夫子的琴藝課。

這一次,阿茵沒有打瞌睡,她強提著精神一直等到下課,走到聞夫子身邊輕聲說:“聞……”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聞如危竟看都沒看她就離開了。

阿茵邁著不算長的腿,急急忙忙追趕他的步伐,終於在書院的荷花池邊抓住了聞如危的衣袖,她仰起臉,認真說:“對不起,聞夫子,我不是故意要…..要弄壞你的琴的……我可以賠你。”一句話斷斷續續地說完了,可等待她的卻是淹沒身體的冰冷池水,和兄長驚慌失措的聲音。

為什麽呢?

年幼的阿茵想不明白。

她很想去找聞夫子問個明白,但看著母親一夜變白的鬢角和父親熬出血絲的眼睛,阿茵最終什麽都沒說,只安靜飲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藥。

快一點吧。

身體快一點好起來吧。

這樣父親和母親就不用為了給她尋藥整日在外奔波,兄長也能多陪陪她說話了。

養病的日子總是很無聊,父親與母親不再允許她去書院了,兄長因跳入水中救她,也在生著病,害怕將病氣過給她,只隔著窗戶念話本給她聽。

這些話本早翻來覆去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阿茵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她望著窗戶外的桃樹,最接近屋檐的枝頭開著幾朵沾染露水的桃花。

好看,想要。

於是賀樓風便每天摘一朵桃花放在她窗邊,很快她便攢了十幾朵桃花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繼續到一支梨花出現在她窗邊。

她疑惑喚了幾聲兄長,賀樓風卻沒有回應她,心中奇怪,便搬來的桌椅爬了上去,將腦袋探出窗戶,恰好撞見一個毛絨絨的腦袋。

窗戶下面那顆腦袋的主人顯然沒想到屋裏人會突然探出頭來,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是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小男孩,只不過看起來比她健康多了。

阿茵心生羨慕,心想自己如果也有這樣一副健康的身體該多好。

怕嚇著他,阿茵輕輕問:“你是誰?”

小男孩吱唔好一陣話沒說出來,臉倒是紅了一片。

最後在賀樓風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中,他語速飛快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兄長會將你推下水,但那張琴是母親送給他的生辰禮物,他可能只是太愛惜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請不要與我兄長計較,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叫——”剩下的話阿茵沒聽清。

她心想,真是奇怪的一個人。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卻偏要往自己身上攬。

她趕在賀樓風來到之前將梨花收入袖中,裝作無事發生般問:“兄長,今天的桃花呢?”

賀樓風笑著往她發間簪了一朵桃花。

年幼不覺愁,阿茵病好後很快就將這件事忘記了,也包括那個奇怪的少年。

如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夢境,賀樓茵都不會想起自己竟與聞如危有過這般過節。

不過,與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計較至此,聞如危也太小心眼了吧。

賀樓茵撐著胳膊從聞清衍身上爬起來,揉了揉酸痛的後頸問:“到碧山鎮了嗎?”

聞清衍不說話,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輕聲道:“賀樓家主來了。”

賀樓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到空中飄著的一柄青色長劍,以及劍上站立的一個青衣男子——劍聖賀樓宇,也是她多年未見的父親。

賀樓宇足尖點在劍身,萬丈青空之上的風吹得他衣袍咧咧,他身形卻紋絲不動。

“阿茵,既然路過白帝城,何不回家看看呢?”

賀樓茵冷冷望他一眼,隨即偏過頭去,指揮木鳶掉轉方向,但賀樓宇的劍意卻比木鳶的速度更快,罡風將木鳶掀翻,賀樓茵措不及防與聞清衍一齊向下墜去,頓時氣得大罵:“賀樓宇,你是不是有病?”

賀樓宇不理會她的咒罵,只沈默掃出一道劍氣將她托起,至於一旁的聞清衍,他輕輕皺了下眉,想起賀樓風先前對他所說的這二人之間的事,也不情不願的掃出一道劍氣將他拖起,只不過卻是往城外的方向送。

眼不見,心不煩吧。他如此想著。

聞清衍試圖去抓賀樓茵的手,卻最終眼睜睜看著她的衣袖從掌心劃走。他想要提起真元追趕,但劍聖釋放出的威壓卻壓迫得他喉間血氣翻湧。

賀樓宇看他一眼,冷淡說:“這是我賀樓家的家事,還請聞二公子回避。”

賀樓茵頓時不高興了,她借著風勢立穩身影,沖賀樓宇大喊道:“有什麽事你就在這裏說!如果是跟謝家的婚事,我告訴你,這絕對不可能,你要嫁就自己嫁!”

賀樓宇聽得臉色一黑,擰眉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賀樓茵冷哼一聲,朝賀樓宇揮出一道劍氣,同時借著劍勢向後遁去,於空中抓住聞清衍的手。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她看著賀樓宇,冷冷道,“除非你告訴我,母親當年為什麽離開?”

賀樓宇不明白,離開是蘇問水的選擇,他挽留過、勸阻過,甚至求過她……可她就是要走。

阿茵不明白,他也不明白。

那魔神的信仰究竟有何魔力?能讓她狠心拋棄自己孩子與丈夫,竟是連頭都不回就離開了。

盡管很多人說蘇問水與他成婚只是為了竊取賀樓家的鎮山海,以打開五方山的封印。但他不信,他不信數十年的相處,蘇問水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可是蘇問水,走的確實那般決絕。

甚至不惜以死相搏。

他愛她。

他無法做出傷害她的舉動。

最後他只能將鎮山海交給她,目送著她遠去,又燃起一場大火毀滅所有痕跡。

但阿茵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是自己造成了母親的離去。

而他也無法去解釋。

“你所想知道天書是什麽,便隨我一同回家。”賀樓宇冷聲說。

賀樓茵的目光猶豫了一下,道宮宮主那個數百歲的老頭都不知道的事,賀樓宇不過百來歲,他竟會知曉嗎?

該不會是在誆她回賀樓家的吧?

賀樓宇見她不動,又催促了聲:“你來去自由,聽了就走我也不攔你。只不過你母親曾留了幾封信給你,你總要看的吧?”

賀樓茵被說動了,不過她並沒有急著跟賀樓風走,而是指了指一旁的聞清衍,“他也要跟我一起?”

賀樓宇的眉頭頓時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忍無可忍問:“你跟他什麽關系?”

“情人關系。”

賀樓茵理直氣壯,倒是聞清衍驚得差點從空中摔下去,站穩身形後便急忙開口解釋,但由於一時心急,心中想的“賀樓家主”,話到嘴邊時竟變成了一句:“伯父……”

伯父?什麽伯父?!

換過庚帖了嗎?見過家中長輩了嗎!

賀樓宇的臉色一片陰沈,他深深呼吸幾口氣,忍了又忍才忍住將這個聞家人甩出去的沖動。

他重重冷哼一聲,用力甩了下袖子,一言不發地就往白帝城趕去。

聞清衍發覺說錯話了,耳廓霎時紅了一片,他低聲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賀樓茵拍拍聞清衍的肩膀,誠懇說,“你說的很好。”

看到賀樓宇臉色黑得跟塊碳一樣,賀樓茵心情都好了幾分。她一邊指揮著木鳶往白帝城中飛去,一邊叮囑,“一會賀樓宇問起你來做什麽的,你就說上我家入贅的。氣死他。”

聞清衍動了動唇,沒答應也沒反對。

趁著木鳶尚未落地,他走到賀樓茵面前,雙手搭著她的肩膀,眸光中竟有些說不明的難過:“可是阿茵,你真的喜歡我嗎?”

在西幽城她說出那句“喜歡你”後,他便將同心咒悄悄解除了。

他此刻只想知道,在沒有同心咒影響下,她究竟還會不會喜歡他?

越接近白帝城,賀樓茵耳邊全是呼呼風聲,她沒聽清聞清衍在說什麽,倒是從他眼神中讀出了些不情願。

不情願?他有什麽好不情願的?

賀樓茵沒好氣踹他小腿一腳,“讓你去你就去!”

聞清衍:“哦。”

她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聞清衍還想再問一遍,但城主府門口的賀樓宇顯然沒給他這個機會。賀樓宇一見這個聞家二公子居然像塊牛皮糖一樣跟在自己女兒身後,好不容易緩和些的臉色又變得陰沈,他本想直接將人扔出去,但想到自己與阿茵多年不見,心想還是先不要與她起沖突,免得她更加不願意搭理自己了。

賀樓宇費勁吧啦唇角向上彎起一個自以為很大,實際上拿著尺子放在他嘴上測量都發現不了的弧度,“進來吧,你房間裏的陳設都沒變。”

賀樓茵扯扯嘴角,心說要是讓她發現她房間中的擺件有一毫一厘的偏移,她就借此與賀樓宇大吵一架。

她抓著聞清衍便往裏走,腳步還沒跨過門檻呢,賀樓宇又伸出手臂攔住了她。

“攔我做什麽?”她沒好氣說,“不是你求我回來的嗎?”

賀樓宇閉了閉眼,他現在算是深刻體會到賀樓風所說的“阿茵現下或許有些叛逆”是個什麽意思了。

不能吵架,不能生氣。他好不容易才見到阿茵一面。

“我沒有攔你,”賀樓宇對她好聲好氣解釋完,才對著她身旁那個一直低眉垂眼的年青人,沒什麽好臉色問:“聞二公子來我賀樓家做什麽?我不記得有邀請過你?”

聞清衍聽見問話後,方才緩緩擡眼,劍聖威壓致使喉間血腥氣又開始上湧,他咽了咽,彎身作揖問候道:“見過賀樓家主。”

賀樓宇沒好氣哼了聲,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要麽表明來意,要麽離開。

聞清衍喉結上下滾動,那句“入贅”卻始終說不出口。

倒不是覺得入贅丟人,只是他覺得,他要是現在對著賀樓宇說了出來,他估計會氣得一劍將他砍出白帝城。

賀樓茵見他遲遲不肯按計劃說出定好的臺詞,便伸手擰了他腰側軟肉一把,聞清衍吃痛得抖了下肩膀。

他摸了摸袖中看熱鬧的松鼠,在得罪賀樓茵與得罪賀樓宇之中飛快做出了選擇。

他後退兩步,突然行了個世家間的禮儀,誠懇且大聲的說:“伯父,晚輩聞清衍,深深喜歡賀樓小姐,此行賀樓家便是為相談入贅一事。”

餘光中,賀樓宇那雙鳳眸睜得滾圓,他怒不可遏道:“無恥小兒!”

他堂堂劍聖,二十歲成名,三十不到時便是劍聖,何曾聽過此等狂言?

他當下便拎著劍準備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年青人攆出白帝城,但賀樓茵卻搶先一步擋在聞清衍面前,眸光冷冷,就好像是在說:你要是敢動手,就別指望我再與你說話了。

聞清衍深吸口氣,頂著賀樓宇憤怒的劍意走上前,將賀樓茵護在身後,鄭重說:“賀樓家主切莫誤會,我此言並非逼迫,只是表明心意。我知曉我之身份難得賀樓家主青眼,但愛護阿茵之心情真意切。我不為求名分,只想陪在阿茵身邊,若哪天阿茵膩了我,我便自行離去,絕不給她多添困擾。”

賀樓宇聽後一言不發,垂眼打量著這個面貌清雋,家世——姑且扔到一邊吧,反正他都打算入贅了,修為——他曾聽聞過,這個青年是大陸年輕一輩的八境命師,只差一步便可通天、觀未來——不過這有什麽用?他家阿茵的修為乃是年輕一輩第一,否則他也不會放任她參與溫酒那危險的計劃。

可他偏偏姓聞。

賀樓宇想起阿茵年幼時那場落水便是拜聞如危所賜,他當時提著劍恨不得捅死聞如危,但卻被聞至玉攔住,他拿出懸命珠說此物能救阿茵,但相應的代價卻是另一人的生命。他聽後便抓著聞如危要他給阿茵償命,聞至玉攔住他,說此物只能血親之間使用。

賀樓宇不願意,卻也沒有辦法,但他依舊不想放過害他女兒落水的罪魁禍首,他對著聞如危冷冷笑了下,搶在聞至玉反應過來之前揮出一道劍氣,重創了聞如危的一條胳膊。

他拿著懸命珠回了家,本準備背著妻子獨自使用,卻被她發現了。蘇問水接過懸命珠,沒有遲疑的便將自己的壽命換了大半給阿茵,他甚至連阻止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出。

賀樓宇知道此事與面前這個青年毫無關系,畢竟那時他也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

但自己的女兒因他兄長而受到傷害,作為父親怎能忍住不遷怒?

他冷冷道:“賀樓家正在與謝家議親。怎麽?聞二公子是想給阿茵做小?”

他心想,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怎麽厚臉皮的年青人也該識趣離開了吧。

誰知——

面前一直低眉垂眼的年青人擡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睛,誠懇又真切的說:“我願意。”

賀樓茵從聞清衍背後探頭望去,縱橫大陸近百年,一劍驚寰宇,天地崩於身前都不改面色的劍聖賀樓宇,此刻那雙狹長的鳳眸睜成了杏眼,眼眶似乎都要被撐裂開。

幹得好哦,聞聞!

她點了點頭,手按在聞清衍肩膀上拍了拍,表達了下肯定,再沖著賀樓宇挑釁揚眉。

聞清衍衣袖裏的白大人笑得顫抖,一個不註意就從他袖中掉了出來。松鼠在地上滾了一圈,又嗖一下竄上聞清衍肩頭,叉腰狂笑著。

“幹得好哦,聞聞。”

它學著賀樓茵平常說話的樣子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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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春天,白帝城。賀樓茵正年少。

“春天,江南。段玉正年少。馬是……”

——古龍《碧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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