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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星海亂 賀樓宇心想,這年青人是不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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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星海亂 賀樓宇心想,這年青人是不是有……

聞清衍最終也沒有被允許進入賀樓府, 只不過也沒有被攆出白帝城就是了。

白大人也沒被允許進入。它本想偷偷溜進賀樓府,結果被賀樓宇眼疾手快丟了出去,頓時氣得大罵:“小氣鬼小氣鬼!”

賀樓宇理都不理它, 直接吩咐侍從把門給關上了。

眼不見,心不煩。

他揉了揉眉心,與賀樓茵一起往裏走去。

白大人碰了一鼻子灰,頓時氣得要現出真身與賀樓宇大戰一場, 好在聞清衍及時勸住了它。

他小心將白大人抱在懷中, 慢悠悠走在白帝城中。白大人一邊享受著青年舒服的按摩, 一邊不解問:“餵,賀樓宇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你了, 你為什麽不讓我與他大戰一場,替你找回場面?”

聞清衍揉了兩把它的腦袋, 低低說:“賀樓家主本就不喜歡聞家人,已經夠被他討厭了, 何必再火上澆油惹他生氣呢?”

白大人不理解, 但既然這個漂亮青年自己都不計較了,那它也不會多管閑事。它在青年懷中翻了身,勾著他的衣襟爬到他肩膀上, 四處張望著白帝城中的風景。

白帝城依山傍水,山是瓊玉山, 水是青羅江。瓊玉山上種滿了四季常青的松柏, 在春天的太陽照射下, 本就碧綠的樹葉尤為青翠。青羅江寬達三百餘丈, 江水奔流不息,江岸邊多有漁翁垂釣,江水上商船絡繹不絕。遇水多生財, 白帝城顯然比地處內陸的天荒城要繁華多了,但物價卻相較天荒城廉宜。

聞清衍從前也曾來過白帝城,只不過那是是他很小的時候了,記不清是幾歲,只記得是一個春天,聽說兄長害得一個小姑娘生了病,母親心中著急,欲前來請罪,但她雙目失明不見天光,父親又忙於研究法器,便只好讓那會還是個半大孩子的他替她引路。

大人們說的話總是晦澀難懂,年幼的孩子總是坐不住椅子,他趁著母親還在與小姑娘的家人交談,偷偷溜了出去。

小姑娘因他兄長生病,小姑娘的家人很生氣,扣押著他的兄長不肯放,一定要讓聞家主給出個說法。那時他想,他作為聞家人,理應是要替兄長犯下的錯道歉的。

他在偌大的瓊山中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小姑娘養病的院子。

但既然是探病,總不能空手就去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居然什麽都沒摸出了,想著要不要回去向母親拿些銀錢,買一些小姑娘可能喜歡的東西送給她——雖然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會喜歡什麽,眼角餘光撞見白墻邊映著春光的梨花。

他想,送她一枝春吧。

希望她能像春天一樣充滿生機。

他仔細挑選了一枝潔白無瑕的梨花折下,小心翼翼地放到小姑娘養病的房間的窗戶上。

其實送完梨花,他本就可以走了。但不知為何,他卻遲遲留在原地,盯著那枝梨花出神。

小姑娘長什麽樣子?她年紀有多大?她會喜歡這枝梨花嗎?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房間裏的動靜,心想她是不是不喜歡梨花?要不要給她折些其他的花朵來?還是說她不喜歡花?

他正準備取走梨花時,“嘎吱”一聲,窗戶被推開,裏面冒出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姑娘。

措不及防對上小姑娘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他呆得後退了兩步,不小心踩到石子,腳一滑直接摔了個屁股蹲。

他一下漲紅了臉,心想可真是丟人啊。

他很想捂著臉趕緊跑走,但又忍不住去看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漂亮極了,尤其那一雙狐貍眼睛,笑起來時彎下的弧度比天上的月亮還要好看。只是唇瓣沒什麽血色,臉上皮膚也是透著病氣的蒼白。

小姑娘問他是誰。

小姑娘說話的聲音好聽極了。

他急忙從地上爬起來,理正衣服後準備認真介紹一番自己,可耳朵中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是小姑娘的兄長來了,他只得語速飛快地代兄長表達了歉意,並告知小姑娘自己的名字。

“——我叫聞清衍。”

他逃離得匆忙,也不知道小姑娘有沒有聽清。

現在在想來應當是沒有的。

不僅沒有記得他的名字,也許那短暫的一面早已被她遺忘在記憶深處。

已至午時,白大人摸著咕嚕嚕叫的肚子,心想該吃飯了。它用尾巴掃了掃聞清衍的脖子,學著賀樓茵的說話方式,“聞聞,我餓了,快帶我找個地方吃飯。”

腳下青年的肩膀突然抖動,白大人一個沒站穩摔了下去,落地後連忙又順著青年的衣服爬上他肩頭,不滿說:“你好好走路,把白大爺我摔了,我就不會幫阿茵保護你了!”

聞清衍無奈搖搖頭,手掌托著松鼠後背將它扶穩了些,耐心說:“你不能叫我聞聞。”

“為什麽?”白大人疑惑問。

“因為,”他停頓了下,緩慢認真說,“只可以阿茵叫我‘聞聞’。”

松鼠“嘁”了聲,“小氣鬼小氣鬼。”

見白大人又鬧了起來,聞清衍只好摸了摸它腦袋,溫聲勸道:“阿茵也是小氣鬼,你如果叫我‘聞聞’被阿茵聽見了,她說不定會扣光你的松子。”

白大人一想到可能會沒有松子吃,這才停下了叫嚷不停的聲音,甩著尾巴問:“那我不叫你聞聞的話,得叫你什麽呢?”它抓了抓腦袋,“總不能‘人、人’這樣喊你吧?”

那也太奇怪了。

它可不要學阿茵那柄沒禮貌的劍。

聞清衍腳步不停,隨意說:“阿聞、小聞、清衍、阿衍……隨便你怎麽稱呼。只要不喊聞聞就可以。”

松鼠歪頭想了下,語出驚人道:“那我喊你清清吧?”

青年腳步一個踉蹌,它又一骨碌摔落在地。

聞清衍面帶抱歉的把它抱起來,認真且誠懇的說:“你還是喚我阿衍吧。”

白大人摔得屁股痛,正想叉著腰罵他幾句,但聽見聞清衍說要去給它買松子,當下又開心了起來,毛茸茸的大尾巴隨著青年的步伐一甩一甩,屁股也不痛了。

聞清衍在城中左拐右拐,終於找到了一家從窗戶能看見賀樓府的酒樓住下。他簡單收拾了一番,坐在窗邊邊給白大人剝松子邊想著:她會在賀樓府呆多久呢?一天還是兩天,還是半個月?他什麽時候能見到她呢?她現在在做什麽呢?她會想念他嗎?

以及——

要怎樣才能讓賀樓家主同意他入贅賀樓家呢?

……

賀樓府內景色一如她離開時。

假山還是那幾座假山,桃樹還是那棵桃樹,花池中的錦鯉甚至花紋都沒變過,除了吃胖了些。

賀樓茵走到一半停下腳步,轉過身朝賀樓宇伸出手:“我母親給我的信呢?”

賀樓宇沒回應這個問題,他望著女兒染上灰塵的裙擺,心想她定是一路上櫛風沐雨,於是關心道:“你吃過飯了嗎?”

賀樓茵:“?”

她晃了晃手掌,沒好氣說:“信給我。”

賀樓宇:“先吃飯。”

賀樓茵:“信給我!”

“……”

幾次過後,賀樓茵失了耐心,“你到底有沒有信?你不會騙我的吧?”

她疑心盯著賀樓宇。賀樓宇嘆氣道:“有。吃過飯就給你。”

賀樓茵沒脾氣了,沒好氣說:“行,我現在就去吃。”走出兩步後,她回頭瞇著眼眸對賀樓宇說,“如果吃完飯後你不把我母親的信給我,就說明你壓根就沒有信,只是在騙我。騙我的話,我以後絕不會再見你了!”

賀樓宇默了默,嘆氣說:“我從未騙過你。”

賀樓茵不信,“那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母親為什麽突然離開?定是你負了她的心意!”

賀樓宇感到無力。分明他才是被拋棄的那個人,怎麽在女兒眼裏反而成了負心漢?

罷了罷了。他搖搖頭,不再解釋。也許她看完那幾封信後便會明白了。

只是——

“渺渺,”他心中輕喚蘇問水小名,“我這樣做真的對嗎?這樣的真相對她來說,是否太過殘酷呢?”

飯菜被陸續端上桌。賀樓風不在,賀樓茵沈默著往米飯中撒白糖,賀樓宇看得直皺眉,心說這麽甜能吃嗎?他借此與她搭話幾句後,見她壓根不搭理他,只得訕訕閉嘴。

飯吃到一半,賀樓宇說有事要離開一下,讓她慢慢吃,吃完他就將蘇問水的信拿過來。賀樓茵看也不看他,“你最好是這樣。”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賀樓宇離開後,賀樓茵放下筷子,盯著桌上五花八門但確實都是她喜歡的菜怔怔發呆。

沒有聞清衍做的好吃。她在心中認真評價。

米飯中加了太多白糖,這會口腔裏充滿了甜膩,她給自己倒了杯茶兀自喝著,目光透過窗戶往城主府外飄去,無聊摳著指甲想:她的好仆人這會在做什麽呢?應該不會偷偷跑掉的吧?不過跑掉沒關系,這樣她把他抓回來時就又理由懲罰他了。

對了,她還要給他穿耳。

賀樓茵喊來門外一直候著的侍者,讓他把穿耳的工具找來給她。侍者看著大小姐墜著瑪瑙耳墜的耳垂,心中疑惑,不過這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自己只需照做便是了。

他很快離開,又很快帶著穿耳的工具回來了。賀樓茵剛將穿耳的工具收好,賀樓宇也回來了。她懶懶擡眸,朝賀樓宇伸手:“信呢?”

“隨我來吧。”

賀樓茵跟著賀樓宇來到她母親曾經的書房中。屋內陳設幾乎沒有變化,她看著不染塵埃案桌和透亮的書架犀角燈心想,賀樓宇應當經常進行打掃。

“信呢?”她問。

賀樓宇指了下桌案上的木匣,“那裏面應當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

賀樓茵打開木匣,裏面是一摞裝訂成手劄的信件,有部分寫著日期,有部分又像是隨筆,她粗略掃了眼擡頭,發現日期並不連續,疑惑看向賀樓宇,賀樓宇道:“全在這裏了。”

她點點頭,不再問了。

賀樓宇道:“你先看吧,我在屋外等你。”

賀樓茵敷衍兩聲,在他走後“啪”一下用力關緊門。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拿起那本手劄沈默看著。

這本手劄與其說是信,倒不如說是蘇問水的日記。

……

照夜四百七十二年,六月初七:

不老城還是那個樣子,死氣沈沈,沒有活人味。

母親也是。

她今天又去拜魔神了。

我沒去。

回來後她又開始神神叨叨。

好煩,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照夜四百七十二年,九月二十:

母親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我問了她有關父親的事吧?

不懂,我只是想要個名字而已。

渺渺、渺渺。聽起來跟貓叫一樣。

對了,母親今天也去拜魔神了。

照夜四百七十三年,一月二十八:

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也不老。

可是母親老了啊。

她說能將生命奉獻給魔神是她的榮幸。

我覺得她瘋了。

照夜四百七十三年,三月十六:

母親死了。

她如願將她的生命奉獻給了魔神。

我應該感到難過的,可我卻一滴眼淚都沒流。

真奇怪。

照夜四百七十五年,六月二十四:

這是我獨自生活的第二年。

偶爾無聊時我也會去拜一下魔神,聽聽祂的話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我的母親甘願獻出生命。

還挺有意思的。

如果祂不打算殺死我的話。

照夜四百七十五年,六月二十七:

我被魔神重傷的第三天,一個奇怪的男人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說他是我父親。

神經病。

不過他說會給我一個名字。

所以我還是跟他走了。

照夜四百七十六年,正月初一:

新年。

不老城外的人們是這樣命名這一天的。

我覺得這一天也沒什麽特殊的,只不過鞭炮聲響了些,家裏人多了些。

以及,我今天有了自己的名字。

問水,蘇問水。

我叫蘇問水。

照夜四百八十七年,三月十五:

折花會。

所謂道門的盛會,就是一群人一起搶一朵梅花?

好無聊。

拿到了。

也太簡單了吧。

沒意思,送人了。

照夜……

照夜五百六十二年,四月二十:

今天我成婚了。

那人是我喜歡的類型。

生得好看,人體貼也溫柔。

掀蓋頭時我的心跳得好快。

書上說這種感覺叫做喜歡。

真奇怪。

我居然也會產生這樣的情感嗎?

照夜五百五十年,九月十三:

我腹中有了一個生命。

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希望孩子像我些(劃掉)

希望孩子像賀樓宇些。

像我不好,萬一遺傳到我母親就完了。

照夜五百五十一年,六月初七:

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就是身子太弱了。

照夜五百五十一年,九月十三:

這個孩子生病了。

他們說她活不過十二歲。

我不信。

我要一定會找到辦法讓她活下去的。

照夜五百五十三年,六月十五:

我覺得這是魔神對我的報覆,所有背叛不老城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照夜五百一十三年,六月初七:

這是她的十二歲生辰。

我沒有辦法了,我必須一試。

哪怕我會變得跟我母親一樣。

照夜五百一十三年,六月初八:

我的孩子平安活下來了。

我終於打破了魔神的詛咒。

照夜……

……

後面的日記失去了日期,字跡也變得淩亂,賀樓茵顫著手繼續翻閱著。

……

我的腦子裏總是控制不住出現那道聲音。

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也不老。

好吵。

我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

祂在喚我回不老城。

我不想回去,我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全新的人生。

我不是不老城的渺渺,我是蘇問水。

蘇問水、蘇問水、蘇問水!

……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了。

可我卻無法告知別人這件事,我只能將它寫下來。

白鶴令,天書,藥方……不老藥。

……

太煩了。

我決定(塗黑)魔神,

聽說魔神能竊取人心中最深處的所思所想。

那麽偉大的魔神啊,我來追隨您的腳步了。

您聽見信徒虔誠的禱告了嗎?

……

信件已翻至最後一頁。

賀樓茵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墨色的字跡暈成一片。

為什麽?

為什麽母親會一夜之間改變決定,回歸不老城?甚至帶走了壓制五方山地氣的鎮山海。

那只腐朽惡臭的魔神究竟有何魔力?

以及——

“白鶴令、天書、藥方、不老藥”這這東西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

母親為什麽不寫明白?

是因為她……無法寫下來嗎?

那只魔神竟能隔著萬裏之遙控制人的思想嗎?

賀樓宇沈默站在門外,聽著屋內低低的啜泣聲,卻始終沒能推開這扇門。他望著遙望著北方的天空,心想著:渺渺,你說我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呢?

這個孩子如此年輕,她能否承受得住這殘酷的一切呢?

賀樓宇從懷中拿出一封泛黃的信紙,怔怔凝望了片刻,閉了閉眼狠心放出道火燒毀。

賀樓茵推開門時,只來得及見到開頭的幾個字:這是我成為人的第一天……

她奇怪眨了眨眼,但眼前連抹灰燼都沒有了。

是看錯了嗎?

她抽了抽鼻子,盡可能使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我要去找母親。”

賀樓宇沒有攔她,只是平靜說:“我希望這是你在冷靜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

聞言,賀樓茵轉過頭冷冷盯著賀樓宇,一字一句道:“我很冷靜,我現在就去殺了那只魔神。”

冷靜個屁。

賀樓宇心中罵了句臟話,擡起手掌往她後頸來了一下,賀樓茵眼前一黑,甚至都沒來得及大罵賀樓宇就倒在了他懷中。

在外面處理完事務剛好回家的賀樓風驚詫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想阿茵醒來後估計得在家中大鬧一場了。

賀樓宇抱起女兒,沈默著將她送回了房間,替她好被子後輕手輕腳出了門。

賀樓風隔著門看著陷入沈睡的妹妹,猶豫問:“大伯為何……”

賀樓宇道:“她說要去殺了魔神。”

賀樓風:“……”那還是大伯做得對。

賀樓宇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疲累,“你去把白帝城中那個聞二請來家中,我有事問他。”

賀樓風懷疑自己聽錯了。

賀樓宇重覆了一遍。

真煩,怎麽哪裏都有這個聞二!

賀樓風雖心中氣憤,但還是照做了。

只是——

光知道聞二在城中,也沒告訴他到底在哪裏啊?

賀樓風搖搖頭又回去了,決定等聞清衍自己送上門。

反正他總是像塊牛皮糖一樣粘在阿茵身邊,想來也會自己跟過來的吧。

當然了,最好別來。

……

客棧中。

聞清衍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賀樓茵的回信。

他望著亮起燈火的賀樓府,怔怔地想,她是不是又將他忘記了?

桌上的白大人睡了一覺醒來後,見青年又開始望著窗外發呆,便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是在想阿茵嗎?”

他輕輕點頭。

白大人:“那你去她家找她不就好了。”

聞清衍低低道:“倒是賀樓家主不喜歡我。”

白大人不屑道:“你管他喜不喜歡你?阿茵喜歡你不就行了。”

聞清衍還在猶豫,白大人跳到窗臺上,慫恿道:“可是阿衍,你不去的話,賀樓宇那家夥萬一答應了阿茵與謝家的婚事呢?”

聞清衍眼皮動了下,窗邊一陣風蕩起,人已經從屋內消失了。

白大人“嘖嘖”兩聲,也蹦蹦跳跳跟了過去,走的時候還不忘抓走桌上剝好的松子。

賀樓府大門口。

賀樓風接到侍衛傳報後,陰沈著一張臉將肩頭站著一只松鼠的青年請進了正廳。

聞清衍沒見到賀樓茵的身影,嘴唇動了動,輕輕問:“賀樓公子,不知阿茵現在何處?”

賀樓風瞪他一眼,沒好氣道:“阿茵也是你能叫的?”

聞清衍抿了下唇,頂著未來大舅哥的火氣解釋說:“是阿茵讓我這麽叫的,不信你可以問她。”

賀樓風聽完氣得呼吸都亂了,聞清衍肩頭上的白大人見他吃癟,開始嘎嘎狂笑,收獲了他一記眼刀。

賀樓風默默勸導自己:不要與這只聽不懂人話的松鼠計較。他用力摁了兩下太陽穴,“你在這裏呆著,我去喊大伯過來。”

他走後,聞清衍依舊站在原地,掌心不知何時冒出細汗,他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擦。等了一會兒後,賀樓宇終於來了。

“坐吧。”他的聲音聽起來更疲憊了些。

聞清衍行過禮後,找了把離賀樓宇較遠的椅子坐下,小聲問:“請問賀樓家主,阿茵她……”

阿茵什麽阿茵?賀樓宇聽著就心煩。

他冷冷打量著椅子上這個低眉垂眼,雙手拘謹按在膝蓋上,肩頭還站著一只松鼠的青年,心說女兒怎麽看上了這麽個小氣吧啦的男人。

他呷了口冷茶,冷冰冰問:“你和阿茵進展到了哪一步?”

聞清衍默了默,心中猶豫著要不要告訴賀樓宇他和阿茵之間的道侶契印,他手指絞著衣服,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坦白時,賀樓茵突然出現在了門邊,沖著賀樓宇怒氣沖沖說:“他已經是我的人了!他身上有我的道侶契印!”

賀樓宇噴出一口茶。

聞清衍看了賀樓茵一眼,在賀樓宇的怒視下點了點頭。

賀樓宇覺得天都塌了。

匆忙趕來的賀樓風抱歉說:“抱歉大伯,我沒攔住阿茵。”

賀樓宇擺擺手,表示這不怪他。

他心想,叛逆期的孩子還真難管,說都說不得。

他陰沈看著聞清衍,心想定是他哄騙了自己的女兒與他結下了道侶契。

得想個解除的辦法。萬一阿茵哪天後悔了呢?

聽說南山劍宗的聖者擅咒術,要不要找他問一問呢?

他嘆嘆氣,還沒等他對此發表意見,賀樓茵又朝他惡狠狠說:“你告訴謝塵安,跟他的婚事不可能成。除非他願意給我做小!”

這什麽狂言?!

賀樓宇驚得睜圓了眼,拍著桌子說:“就算你不喜歡人家,倒也不必如此侮辱人吧?”

賀樓風因先前已聽過一遍,此時倒還算鎮靜。

“你沒有權利替我做決定,”賀樓茵直視著他,繼續說,“當年我已經將名字從劍碑上劃去,按理來說已算不得賀樓家之人,謝家的婚事,誰愛去誰去。”

她轉過頭看著聞清衍,“走。”

聞清衍起身對賀樓家那兩位說了聲抱歉,走到了賀樓茵身邊,註意到她泛紅的眼眶,他輕聲問:“你怎麽了?”

怎麽看起來像哭過了。

“沒怎麽。”賀樓茵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她抽了下鼻子,低低說,“想吃糖葫蘆了。”

聞清衍沒再問她為什麽,只說道:“我去買。”

有些事,她若不想說,他也不會強行問。

賀樓宇叫住他們的腳步,“聞二公子,有些話我想與你單獨說。”

賀樓茵本想替他拒絕,可聞清衍輕輕捏了兩下她的掌心,溫聲說:“沒關系,我很快回來。”他將松鼠放到她手中,緩步跟著賀樓宇朝裏走去。

賀樓風見她紅著的眼眶,倒了杯茶水輕輕遞了過去,被她冷哼一聲後一把拍飛了茶杯。

“阿茵,”他輕聲說,“大伯並非故意……”

“閉嘴。”賀樓茵揉著松鼠尾巴,閉上眼睛表示不想與他說話。賀樓風害怕又惹她生氣,只好訕訕閉上了嘴。

隔壁的書房內。

賀樓宇領著聞清衍走過去後,“啪”一聲關緊了門。

聞清衍動了下眼皮,沒什麽反應,賀樓宇背對著他,突然問:“聽說聞二公子擅推衍,可曾推衍過自己與阿茵的未來?”

未來嗎?在她離開的那十年裏,他其實推衍過無數遍,可結果都是——

“命師無法推衍出自己的命運,阿茵與我命途牽扯過深,我亦無法推算出她的未來。”

也許是怕賀樓宇不信,他拿出星羅命盤將真元渡入其中,當即施術開始推衍,只見浩瀚星途中兩顆璀璨明星之間,勾纏著千絲萬縷理不清的紅線。

演示過推衍結果後,他緩緩擡起眼皮,平靜說:“阿茵與我的道侶契印是主從契,她主,我從。我將永生永世跟隨她的指引而動,無法反抗她任何事。”

賀樓宇此刻,終於開始認真打量面前這個年青人,半晌,他疲憊揉了揉眉心,“你發下道心誓吧。”

道心誓。一旦發下,若有違背,則道基崩毀,輕則永無寸進,重則天罰臨身。

聞清衍沒有猶豫,一字一句道:“若此生有負阿茵,便靈魂永墜虛無之地……”

賀樓宇聽他發完道心誓後,連日積攢的疲累侵占了身體,他坐回椅子上,揉著額頭擺手說:“走吧,記得你說過的話,發下的誓言。”

聞清衍沈默點頭,走出兩步後又回頭,認真詢問:“那我什麽時候可以來入贅?”

賀樓宇:“?”

有什麽毛病吧這年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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