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叫清舒 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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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叫清舒 你的夫人
兩個大男人, 執行力還算強，花上半天的時間找了另外一個廠區，換上一個環境不錯的住所。
第二天一大早, 兩人分開行動，提高效率，去找廠子，快過了中午才回到住所, 這次他們選好的地方, 雖然還是撿漏, 起碼環境幹凈，沒有那種潮濕的黴味, 清透幹凈透氣很多。
倆人坐在椅子上，高方遠嘆了口氣,
“找了這麽幾天，基本上這些廠子, 都不接受, 連談都不太樂意談。”
可能就是看他們這種外來的人，眼高手低的剛來就想說談什麽合作，明明就是從外頭過來打工的。
把他們當成想空手套白狼的混混了。
“大點兒的廠子, 那些貨都是給香江那邊提供去的，壓根就看不上我們, 小點的廠子, 那也是全國各地批發貨, 供不應求的多, 一些小作坊，也在城裏百貨大樓能吃得開，有什麽款式一出來, 人家就照著做一做仿品都能賺錢，小作坊也沒那個本事去買什麽設計圖，幹脆連提也不提能不能合作。”
“越錚，你那邊，看得怎麽樣。”
秦越錚沈聲道，
“跟高哥情況一樣。”
“不過，找了一家。”
聽他說還找到一家，高方遠伸脖子連忙追問，
“什麽？你找到一個廠子了，人家願意跟我們合作嘛？怎麽談的，你快說說。”
秦越錚搖搖頭，啞聲否認，
“還沒談。”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有些失望，估摸著也是談不上，有點兒沒招了。
“是一家快倒閉的小型服裝廠。”
秦越錚擡眸盯著高方遠，聲音波瀾不驚，
“附近的廠子我們都找過，大差不差，拒絕的理由都那幾個。”
“繼續找下去浪費時間，這家服裝廠，聽說快做不下去，老板已經拖欠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廠裏沒有訂單，出不了貨，發不了工資。”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皺眉，有些擔憂，
“這種都快倒閉的廠子，我們跟他合作，不也是虧的。”
秦越錚沈聲道，
“聽附近的工人說，老板為人不錯，廠子裏的衣服質量過關，就是老板年輕，氣性高，不想做一些盜版仿品，手裏有專門負責設計的，就是不太盡人意，沒幾個大單子，廠子才快開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拿著弟妹搞的這些過去跟這個老板談？”
高方遠也有些明白秦越錚的意思，這老板聽起來像是會給他們一個機會的樣子。
氣性高的倒是給了他們一個希望。
不過……
“這廠都快要倒閉了，我們這成本會不會太大了，到時候要是投進去了，找不到銷路怎麽辦，砸手裏了？”
他實在擔心這個，一個快要倒閉的工廠，最沒有的就是抗風險的能力，他們兩個獨門獨戶，那點錢也經不起折騰。
秦越錚淡漠的臉上沒什麽情緒，嗓音低沈，
“那就拖回去，一路拖著賣。”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眼底也閃過一絲堅定，
“成！一會兒我們就去看看，找老板談一談。”
不能再畏首畏尾了，這來都來了，不能什麽都不敢，該做的就做去，人家越錚這一回來，該投入的都打算投入了，他怎麽可能打這個退堂鼓。
兩人商量著，帶著鐘清舒給的東西，往他打聽過的那個廠去了。
到了廠門口，高方遠看著外頭有些荒蕪的模樣，心底微微嘆了口氣，卻是說不出回去的話，來都來了，怎麽都要試一試，開弓再沒有回頭箭，只能憋著勁兒幹一把了。
想著他轉臉看著身邊穿著西裝的兄弟，笑著道，
“還是弟妹考慮周到，還給你買了身西裝。”
秦越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裝，回想起小姑娘跟他說過的話，黑眸裏滲出笑意。
“她說談合作，需要穿得正式。”
高方遠笑著點點頭，
“可不是嘛，你穿這個瞧著就周正，像正經人。”
越錚這長得本來就人高馬大的，瞧著俊，再穿上合身的西裝，更像是能跟人談事兒的正經人。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無奈的搖搖頭，就在越錚旁邊當個助手好了，他媳婦兒可不知道她男人會來這邊幹這麽正經的活兒，跟生意人談上合作了，還真時髦。
“走。”
高方遠有些走神之際，身邊聽見秦越錚的聲音，立馬條件反射的應了一聲，兩人一塊往裏走，跟外頭的門衛打了聲招呼，從大門往廠區進去。
一進入大門，裏面一個不大的車間立馬出現在他們面前，兩人走過去，剛靠近車間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機器“噠噠噠”的聲音，是裏面的縫紉機正在工作。
他們剛進門，兩個大男人立馬就吸引了裏面工人的註意力。
廠子都快沒了，幾十臺縫紉機有一下沒一下的運行著，因為還沒拿到工錢，所以不少工人還都在廠裏磨著。
高方遠一進門，看著裏面穿著統一服裝，腦袋上還頂著帽子，就連發型，大部分都是女員工，她們都留著齊耳的短發。
他們倆人進來，很快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看到他們，皺眉走過來，一眼看到穿著西裝的秦越錚有些訝異，雖然奇怪來找工作還穿一身西裝，不過看到他旁邊的高方遠，無奈皺著眉道，
“廠裏現在不招人了。”
“我們知道。”
高方遠立馬掛起笑，笑著從包裏掏出一只好煙遞過去，
“老板，我們不是來找工作的。”
這是他特意準備的好煙，這種場合用得上。
年輕老板正愁得很，平日裏不太抽煙的人，隨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煙，視線落在穿西裝的秦越錚身上，疑惑，
“那兩位這是？”
“老板，我們這是想跟你談一個合作，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談合作？張智軒楞了楞，隨後語氣有些興奮道，
“兩位老板是想來廠裏談訂單？”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笑，這是真的高興，立馬側過身擡手招呼兩人上二樓辦公室，
“訂單的話，我們上二樓談一談。”
這要是真是來訂他們廠衣服的人，那他們廠就活起來了。
老板這話明顯就是誤會了，高方遠撓了撓頭，有些無奈。
“聽說老板不做仿版衣服，還特意高價請了設計師，我手上有幾款新款衣服，老板願不願意談一談。”
秦越錚硬朗的輪廓上無波無瀾，語調低沈。
聽他這話，張智軒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後嘆了口氣。
“我是自己請了設計師，不過你們也看到了，效果不好，這廠已經快倒閉了，來不及了。”
“如果新設計樣品出來，能促成老板達成新合作，找到新的合作商呢？”
這話說得實在自信，張智軒擡眼去看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倒是來了點兒興趣，就是看看也沒什麽，他現在最空閑的就是時間，不怕浪費。
這麽一想，張智軒側過身，請倆人上去，
“兩位，我們上去談談。”
三人路過車間，一路走上鐵皮樓梯，去了二樓辦公室。
剛才三個人談什麽，裏面的工人沒有人聽見，看到老板把人迎上去，還以為是來大客戶了，眼底都有些驚喜，面面相窺著都覺得自己這工錢有著落了。
進了辦公室，張智軒客氣的招呼兩人坐下，親自給他們倒了杯茶，這才坐上辦公椅，看著秦越錚。
“你說的衣服，先給我看看。”
秦越錚沒賣關子，從包裏把小姑娘給他收好的稿紙拿出來，遞到了張智軒面前。
張智軒擡手接過，只隨意看了一眼，立馬皺眉凝神盯著手裏的東西看。
他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這設計圖有多專業，連民眾普通尺碼都精準得厲害，原本漫不經心的態度立馬轉變，抖著的腿也完全停下，聚精會神的盯著手裏的東西。
見他真的看進去了，高方遠有一瞬間的意外，才開始了遲來的緊張，這樣一看，這沒準他們還真能在這兒談成合作。
高方遠有些焦慮的擡起杯子喝了一杯水，回頭看著秦越錚面不改色的模樣，心底霎時間對他有了一絲敬意，真是個能成事兒的。
“我能問一下，這些是誰設計的？是你們兩位嗎？”
張智軒埋在圖紙裏的腦袋擡起來，盯著面前的兩個人，有些懷疑。
秦越錚語調平淡，
“是我老婆。”
聽見他已經結婚了，張智軒有些意外，實在是面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基本上處處都透著冷，難以想象他居然已經結婚了。
不過他倒是沒說什麽，只低聲道，
“夫人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或者說是在哪個學校進修的？”
這些圖紙，實在專業。
他這一聲夫人，秦越錚楞怔了片刻，高方遠猛地咳了一聲，差點嗆到，實在是沒聽過這麽時髦的叫法。
回想起小姑娘凝眉認真的眉眼，秦越錚喉嚨鼓動，啞聲道，
“她從小感興趣，沒上大學。”
說著男人沈吟片刻，低聲道，
“自己看了很多書，琢磨出來的。”
聽見他這麽說，張智軒瞪了瞪眼睛，他實在是有點想認識眼前這個男人的老婆了，這麽明顯專業的設計，居然是自己看書悟出來的，實在是天才。
“夫人可真厲害。”
他感嘆完，隨後拿著手裏的圖紙，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說說，想怎麽談合作。”
他身體放松了些，視線落在一樓的車間裏，沖著兩個人擡了擡下巴，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廠幾乎已經做不下去了。”
“老板把圖紙拿去做樣衣，再通過幾種途徑推銷出去。”
秦越錚黑眸盯著面前的老板，接著沈聲道，
“先做一批樣衣，帶去百貨大樓直銷，看市場反應訂貨。同時可以找之前合作過的老板，談一談訂單，同時發展新客戶。”
兩種不同的銷路。
想到什麽，秦越錚低聲補充道，
“老板不喜歡做仿品，可以看到我媳婦兒設計的圖紙上面，都會有專屬的牌子印記，到時候把品牌打出去，就算有仿品，質量不同，設計偏差，也不會有有質量的顧客買單。”
小姑娘在夜晚裏一字一句的軟聲跟他說的話，男人一句一句的記在心裏。
聽他說這些，張智軒揚了揚眉，隨後站起身來，擡手伸到男人面前，
“張智軒。”
秦越錚楞了楞，隨後站起身來，不動聲色的擡手交握，
“秦越錚。”
張智軒笑著應了一聲，
“你夫人……”
“她叫清舒，鐘清舒。”
張智軒臉上的笑更明顯了幾分，察覺到面前的男人提到自家媳婦的時候，鄭重而又帶著深藏的愛意，似乎自己都沒察覺，看起來跟家裏的夫人感情很好。
隨後他視線落在了秦越錚身邊的高方遠身上，擡手過去。
高方遠有些楞住，輕咳了一聲稍微有些笨拙的跟人握手。
“高方遠。”
張智軒笑著應了一聲，
“我們接下來繼續細談一下合作事項，回頭我把廠裏的設計師叫過來，讓她去打樣板衣，再帶去百貨大樓實銷，我聯系老板，談談訂單的事。”
直到傍晚天快黑了，兩人才並著肩從廠裏出來，剛一出門，高方遠就笑著拍了拍秦越錚的肩膀，
“越錚，看不出來你對這些還蠻適應的嘛，我這一開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這事兒能談成，多虧了你。”
他現在都還沒有實感，這事兒還真讓他們幹成了。
男人擡眼看著黑寂一片的夜色，仿佛看到小姑娘彎著眼睛認認真真跟他叮囑的模樣，嗓音嘶啞。
“都是我媳婦兒教我的。”
教他應該穿什麽，怎麽談合作，有什麽基本的禮儀。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真是覺得神了，“嘖嘖”兩聲，
“弟妹這也太厲害了吧。”
秦越錚眼尾微揚，頗為認同的應了一聲。
兩人邊往住處走著，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這事兒也算是完成一部分了吧，起碼有了進度，趕明兒找個地方給家裏回個電話。”
“她們肯定擔心。”
“嗯。”
“這下就等著這個廠，把樣板衣做出來，找找銷路就成，估摸著花不了幾天，我們先顧著這事兒，等有銷路了，再去弄弄那些暢銷的物件兒，運回家去。”
“嗯。”
“……”
倆人回到租房處，沒怎麽收拾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收拾著起床，出門在附近隨便買了兩個肉包，吃完以後，這才去找了一個店鋪，跟老板打了招呼，高方遠這才先給家裏那邊打了個電話。
通知到位以後，掛完電話這才又撥通了村裏小賣鋪的電話，跟老板說了讓他去叫小姑娘跟秦望，秦越錚這才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謝秀芹那邊的電話打過來了，秦越錚騰開位置，讓高哥接電話，他自己走出去等著。
過了一會兒，高方遠這才笑著出來，沖著他擺擺手，
“越錚，我這次跟你出來，還真是沾了你的光了，我媳婦兒讓我多聽聽你的意見，配合你幹活，她都不信我能幹這麽時髦的活兒。”
“得了，你先進去待會兒，你媳婦兒她們也應該快打電話過來了。”
秦越錚“嗯”了一聲，邁著長腿進門。
安裏村裏，一早，鐘清舒剛起床，埋著頭正引著火，剛把熱水燒起來，自己先洗漱完，正要煮上稀飯，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
她有些楞怔，隨後轉身出了夥房，去給人開了門。
一開門就看著外面的小賣鋪老板，心有所感鐘清舒低聲道，
“老板，是鵬城那邊來電話了？”
老板笑著點頭，
“嗯，越錚那小子剛來電話了，讓你過去給他回個電話。”
鐘清舒心臟猛地一跳，快速應了一聲，
“謝謝老板，我回屋裏去喊秦望，一會兒過去。”
老板笑著應了一聲，
“成，我這還得回去看店呢，你早些過來就是。”
老板說完以後轉身離開了，鐘清舒輕輕吐了口氣，回頭進了房間，小崽子還窩在被窩裏睡得舒服，她走過去微微彎腰，手撐在床邊，柔聲喊床上的小崽子。
“望望，起床嘍，我們要去給哥哥打電話了。”
小崽子自動提取關鍵詞，大眼睛立馬睜開，眼底還帶著些許困倦的紅，還精神奕奕的看著她，
“嫂嫂，給哥哥打電話！”
小家夥說著，立馬要掀開被子起床，鐘清舒連忙按住激動的小團子，怕他著涼感冒，回頭從櫃子裏把厚衣服拿出來，讓小崽子一件一件乖乖穿上，這才領著他出門，一路去了村裏的小賣部。
才到小賣鋪門口，老板看著兩人過來，笑著把電話撥通過去。
過了一會兒，電話通了，老板笑著示意鐘清舒過去接電話。
鐘清舒擡手接過電話，這一次，她抿了抿唇，語調輕緩試探著開口。
“秦越錚。”
電話裏，男人略微嘶啞的聲音傳來。
“是我。”
聽見男人的聲音，鐘清舒心瞬間定了定，垂眸輕輕笑了笑，柔聲道，
“在那邊，還好嘛？”
“鵬城天氣冷不冷？”
“沒事兒，有你給帶的棉衣。”
看著這小倆口說話膩膩歪歪的，老板搓了搓胳膊沒說什麽，轉身回了屋裏。
鐘清舒溫聲關切，
“你跟高哥找到住的地方沒有，環境好不好。”
回想起這人之前在礦區住的地方，鐘清舒語氣又正色了幾分。
“別嫌麻煩，好房子多花點兒時間找一找，住好一點兒的地方，要註意安全。”
現在鵬城那邊，跟他們一樣的外來人員很多，要是不住稍微安全環境好些的地方，身體熬不住，還可能會被別人盯上。
“放心，環境不錯。”
不想讓小姑娘擔心，男人唇角揚了揚，難得開玩笑，
“真想拍張照片，讓你看看。”
男人嘶啞厚重的嗓音傳來，鐘清舒沒忍住唇角牽了牽，心裏放心了些，聽大佬的語氣，不像是在騙她，耷拉著眼皮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好。”
“清舒。”
“嗯？”
“剛找到廠，找了一個老板合作，他很欣賞你做的衣服，這兩天會把樣衣做出來，去百貨大樓直銷，找老板談訂單。”
鐘清舒眸子微微瞪大，眼底滿是驚喜，她沒想到會這麽快，現在廠子不太好找，願意找這種設計類衣服的更不會多，沒想到。
不愧是大佬，真厲害。
聽著男人把找的廠跟她都說了，鐘清舒恍然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眉眼含笑，
“肯定能賣得出去。”
她想了想笑著道，
“而且這個廠快開不下去了，跟老板合作，我們的話語權會更重，只要度過這次難關，以後穩定下來會越來越好。”
怪不得他們會這麽快談成合作，這樣的風險高，可以後穩固之後，有她們說話的地方。
小姑娘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懷疑，似乎支持他所有的決定，男人胸腔劇烈起伏，低聲道，
“媳婦兒，在家好好的。”
聽見大佬的話，鐘清舒乖乖應下，隨後想到什麽，彎了彎眉眼，笑著道，
“之前鐘家那邊過來找我，還有村裏人也是明裏暗裏的打聽。”
一聽這話，男人眉峰收緊，嗓音低沈，
“出什麽事了？”
鐘清舒緩聲解釋，
“沒什麽事兒。”
“你跟遠哥開貨車出省了，村裏不知道怎麽聽說的，鐘家過來，潘蘭英想讓我跟你通氣，等你回來，下回帶著鐘家樹一塊兒出去，領著他賺錢。”
“我不樂意，就說你跟車去就是當個免費學徒，沒什麽錢的，把他們忽悠走了，村裏人也這麽問。”
“我說你是免費學徒，不會壞你面子吧？”
鐘清舒抿了抿唇，輕咳一聲。
聽見小姑娘的話，秦越錚黑眸微松，小姑娘本來就聰明。
他啞聲道，
“想怎麽說都成，我沒關系。”
鐘清舒揚了揚眉，眼底滿是笑意，想到什麽垂眸看著腿邊的小崽子，笑著道，
“望望想你，他跟你說話。”
說著鐘清舒把小崽子抱起來，讓他自己拿著聽筒。
秦望兩只小手握著電話筒，歪著腦袋軟乎乎的喊人。
“哥哥。”
秦越錚啞聲應了一聲，
“嗯。”
對著年幼的弟弟，男人有些詞窮，只啞聲道，
“等我回來，給你帶玩具。”
小崽子眼底全是驚喜，乖乖答應，又捧著電話筒乖乖道，
“哥哥，你在外面要註意安全哦，我跟嫂嫂都會想你，乖乖等你回來哦。”
“你也要想我們。”
“嗯，會想你們。”
男人耐心的應了。
小崽子叭著話筒又說了好多，這才不舍得的把電話筒遞給嫂嫂。
鐘清舒接過電話，抿了抿唇低聲道，
“在那邊，要是錢不夠了，要記得打電話回來，我給你弄過去。”
“現在早春，春姐店裏生意不錯，能多賺點兒錢，你別自己撐著，錢不夠我在這邊想辦法。”
小姑娘已經給了他家裏大部分的錢，秦越錚心尖發燙，啞聲道，
“放心，夠用。”
身後排著隊也打算打電話的人無聲的催促了好久，男人臉色淡漠的看著，半晌才啞聲開口。
“清舒，掛了。”
“等事談成，過幾天給你跟秦望打電話。”
聽他這麽說，鐘清舒耳邊聽見有人催他的聲音，乖乖應了一聲。
“好。”
“你一切註意安全。”
掛了電話，鐘清舒給了電話費，這才彎腰把小團子抱起來，回頭往家裏去了。
秦望窩在嫂嫂懷裏，眼睛亮晶晶的，
“嫂嫂，哥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可以給哥哥打電話嘛？他肯定會高興的。”
鐘清舒抱著小崽子笑著道，
“我們現在不好給哥哥打電話哦，哥哥不在一個地方，而且他忙，老板找不到他。”
不像她們都在村裏，老板好通知。
聽嫂嫂這麽說，小崽子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遺憾，
“那好吧，那讓哥哥多多給我們打電話就好。”
鐘清舒擡手揉了揉小團子的腦袋，抱著他回了屋裏。
這才讓小崽子把臉洗幹凈，她把還沒熄完全的火重新點燃，把粥煮上。
吃完了飯，鐘清舒帶著秦望先去了隔壁。
“篤篤篤。”
沒一會兒，趙南從屋裏把門打開，看見屋外的鐘清舒，連忙笑著招呼，
“嫂子，快進來坐。”
鐘清舒搖搖頭，眉眼含笑的看著南子，語氣平緩，
“我不進去了，南子，我來找你商量件事兒。”
“我家裏有山上那幾塊地，還有三叔家門口那快地，現在開春了，正好陰雨天，雨水充足，我想著把地開出來，種上種子。”
“南子你一塊兒再幫我找兩個人，一會兒我上餘嬸兒家去，看看餘叔能不能一塊兒做。”
“一天兩塊錢，包午飯，做幾天活計把地裏的活兒幹完就成。”
聽她這麽說，趙南連忙道，
“嫂子，我不用錢，到時候我去給你開地，再給你找兩個人一塊兒。”
說著，趙南低聲道，
“還有，嫂子，這兩塊錢一天都多了，你還包午飯。這一天八毛錢，村裏都不少人樂意幹。”
鐘清舒笑著搖搖頭，倒是沒改註意，
“沒事兒，你幫我請人，一人一天兩塊，包午飯，家裏地少，做不了兩天。”
“就是你找的人，得老實能幹點兒，嘴嚴實點兒。”
趙南明白她的意思，無奈嫂子實在大方，他笑著應下，
“成，嫂子你盡管放心，我一會兒就給你找人去，明天一早就帶人去給你幹活兒。”
見他應下，鐘清舒沒再說什麽，笑著打了招呼，
“好，我去跟餘叔說一聲。”
說完，帶著秦望往餘路平家那邊去了。
剛到外面，正好看見餘嬸在屋外，瞧著這一大一小，笑瞇瞇的沖他們招手。
“清舒，怎麽過來了。”
鐘清舒笑著迎上去，
“嬸兒，我來找餘叔。”
這麽說著，鐘清舒把事兒跟她說了，餘嬸兒擺擺手，
“成，甘明兒我讓他給你幫忙去，那錢你也不消給他，他要是收錢，我不打他。”
哪有給清舒幫忙還要錢的。
聽餘嬸兒這麽說，鐘清舒皺了皺眉，佯裝生氣，
“嬸兒，錢肯定得要，你這不要，我還得找別人去，不能麻煩餘叔的。”
見這小丫頭這麽說，餘嬸擺擺手，
“你那點兒地，哪用得上給錢，到時候讓他在你那兒跟著吃幾頓飯就成，現在越錚還在外頭呢，正要花錢，你們小夫妻自己省著點兒花，我跟你餘叔老了，還能幹點活兒，而且路平還有工作呢，不用給他，你給南子就成，他之前這大半年沒啥活幹了，秀娟嫁過去那家也鬧心，日子難著呢。”
聽餘嬸這麽說，鐘清舒笑著道，
“嬸兒，南子跟餘叔的都得給，就這麽說定了，你跟叔說一聲，明兒一早請他幫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就牽著秦望往回走了，餘嬸看著小丫頭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
鐘清舒帶著小崽子回到家裏，想著明天請人幫忙，擼起袖子把屋裏屋外又收拾了一通，院子裏雜七雜八的都收拾幹凈。
晚上剛吃完飯，哄著小崽子一塊兒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趙南跟餘叔扛著鋤頭就過來了，帶了兩個村裏人，瞧著都四五十歲的年紀，還跟她打了聲招呼。
鐘清舒看著趙南，低聲道，
“南子，你先帶叔們上山去，一會兒我給你們送水送茶。”
趙南應了一聲，
“唉，嫂子，那我去了。”
鐘清舒點頭，送了他們離開，回到屋裏先弄了早飯跟秦望一塊兒吃了，又連忙用茶壺燒了水，弄上一個保溫壺的甜酒水，又弄了茶水，山上的路不好走，濕噠噠的腳上都是泥，鐘清舒沒讓秦望跟著她一塊兒去，招呼小家夥在家裏乖乖等著她，鐘清舒帶著準備好的東西，出門往山上去了。
這剛到半山腰，瞧見地裏幾個人正埋頭幹著活兒。
鐘清舒拎著東西過去，揚聲沖著地裏喊，
“南子，叔，這邊我給你們帶了甜酒水還有茶，要是渴了記得喝。”
“中午不用耽擱時間，該到午飯的時間記得下山吃飯。”
趙南聽話的應了一聲，她把東西帶到，回頭小心翼翼的下山，往家裏回去。
瞧著地邊的東西，兩個叔回頭看著趙南，臉上帶著感激。
“南子，越錚媳婦這主人家做得好呢，這活兒多虧你想著我們。”
趙南搖搖頭，
“那是我嫂子人好，叔，渴了你們就過去喝點兒水，沒事兒。”
“餘叔，你先歇會兒吧。”
趙南沖著餘叔招呼，餘老爹看了一眼正幹著活兒的兩個人，點了點頭，走過去先喝了一碗甜酒水，這才招呼悶頭幹的兩人。
“過來喝點兒吧。”
見他歇了會兒，兩個人這才應了走過來，跟著喝了點兒甜酒水，歇了一會兒，立即又開始幹活。
找來的兩個人老實又能幹，都是一個村的，餘叔曉得，南子找的人可以。
鐘清舒剛回到家裏，小家夥立馬迎上來，
“嫂嫂，我看著火的，都沒有讓它滅了。”
鐘清舒擡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腦袋誇他，隨後搓了搓手哈著氣進了夥房。
端上鍋把熱水燒上，歇了一會兒開始做午飯。
把熱水端下來，悶上米飯，坐在火邊歪著腦袋打了個呵欠。
小崽子也無意識的跟著打了個呵欠，他醒的有些早，鐘清舒歪著腦袋關心道，
“望望，回去再睡會兒，一會兒吃午飯嫂嫂喊你。”
小家夥悶悶的晃晃腦袋，把他的小臉貼在鐘清舒的大腿上，依賴的蹭了蹭，歪著腦袋又打了個呵欠，鐘清舒沒趕他，讓小崽子在自己腿上歇了一會兒。
等到米飯悶得差不多之後，拿上濕毛巾把飯端在旁邊溫著，給小崽子拿了一個椅子讓他靠著睡會兒，這才起身去開始做菜。
她跟望望再加上幹活的四個人，鐘清舒很快決定了中午要做的菜色。
動作利索的洗菜洗肉，炒上一個紅燒肉，添上回鍋肉，再炒三個小菜，煮一個雞蛋湯，算是齊了。
鐘清舒把飯菜都端在火邊溫著，以防飯菜涼了，隨後拍了拍手，回頭輕輕拍了拍小崽子的臉蛋兒。
“望望，要吃飯嘍。”
聽見嫂嫂的話，秦望打著呵欠迷迷糊糊醒過來，揉著眼睛乖乖應了一聲，索性他穿得厚，還在火邊，倒是沒受凍。
剛把小團子喊醒，給他重新洗了把臉，趙南跟餘叔帶著人就回來了，趙南把她帶著去的水一塊兒拎回來。
鐘清舒給他們打了熱水，招呼著進來洗手。
“飯菜已經做好了，洗完手就該吃飯了。”
夥房裏擺好了桌子，鐘清舒把飯菜端上桌，給人都盛上滿滿的一碗飯。
幾個人洗完手進門，瞧著這一桌子的菜，聞著香，一看就曉得味道好著呢，小年輕實在舍得。
見他們上桌，鐘清舒這才帶著秦望坐在自己旁邊，怕有生人來他害羞不習慣，帶著他吃飯，時不時給小崽子夾著菜。
這一頓飯吃得舒服，剛吃完飯，幾個人歇了一會兒，趙南就招呼著往外走。
鐘清舒走到他身邊，語氣壓低了幾分，
“南子，累了就再歇會兒吧。”
這才吃完沒多久。
趙南搖搖頭，也小聲道，
“嫂子，這頓飯吃得就夠管這一天的活兒了，力氣足著呢，你招待這麽好，我得讓他們緊著，早點幹完才成。”
“嫂子放心吧，你這活計，他們樂意著呢。”
趙南說完，笑著招呼人回山上幹活，鐘清舒把甜酒水跟茶水讓他一塊兒帶了去，沒再說什麽。
等人離開，她才回屋裏，把碗筷都收拾出來，熱水把碗筷洗幹凈，又把廚房收拾了，這才輕輕捏了捏手腕，打著呵欠帶上小崽子回了屋裏，勉強小歇一會兒，睡了會兒午覺。
趙南帶著人，風風火火幹了三天，地裏的活才算都幹完了，鐘清舒也都給他們結了工錢，倆個人真拿到六塊錢，看著鐘清舒連聲道。
“以後要是還有活計，盡管找我們，收成的時候我們也能幹，還有來年，都成。”
鐘清舒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把高高興興的倆人送走。
隨後她又把錢遞給餘叔跟南子。
趙南立馬擺手拒絕，
“嫂子，這活兒本來就該我幹，你要給我錢，以後錚哥回來，我怎麽給錚哥交代，錚哥可是叮囑我，要顧著你們，這顧著倒讓你給我錢，我成什麽人了。”
他說完以後，沒再耽擱，跟鐘清舒打了聲招呼。
“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看著他大步的出了院子，鐘清舒嘆了口氣。
回頭要把錢塞給餘叔，餘叔沖她擺擺手，也拒了一塊兒走了。
鐘清舒無奈，想著趕明兒上城裏，買點兒東西送過去，不接錢，這東西還是得送的，不能因為感情好就讓他們白幫忙了。
這麽想著，第二天一早，鐘清舒帶著秦望去了城裏，思索著給買了煙又買了些桃酥，到時候給他們送去。
又添了不少食材，帶著秦望給他買了連環畫，在街上把東西都買完之後，這才領著秦望坐上拖拉機回村裏。
剛從村口下車，牽著秦望背著背簍進村裏，路過小賣鋪的時候，被老板喊了一聲。
“丫頭，你男人剛才來電話了。”
剛去叫的時候，人不在，又打來一回，正要去喊人，倒是遇上回來了。
聽老板這麽說，鐘清舒立馬走過去，隨手把背簍放在小賣鋪門口，牽著秦望站在櫃臺面前。
把電話重新給大佬打過去，耐心等了一會兒，等到男人接了電話。
鐘清舒緩了緩有些氣喘的呼吸，輕輕吞了吞喉嚨軟聲道，
“秦越錚。”
聽見小姑娘有些喘的聲音，男人微微頓了頓，喉嚨上下浮動，有些嘶啞。
“去城裏了？”
聽他這麽問，鐘清舒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嗓音溫軟，
“前幾天我請了村裏人去地裏，把咱們家的地倒騰出來，種上種子了，南子跟餘叔都幫忙了，給他們錢，都沒要，我就想著今天去城裏，買點兒東西回來給他們送過去。”
小姑娘真厲害兒，還知道家裏的地，早春該種上了，男人的喉嚨裏裹滿了笑意，應了一聲。
“嗯。”
“廠裏把樣衣做出來了，昨天去百貨大佬實銷。”
“媳婦兒，你做的衣服，很受歡迎。”
聽大佬這麽說，鐘清舒眼睛亮了亮，眉眼彎彎，聲音明顯輕快了幾分，
“真的嘛？衣服都賣出去了？那合作算不算談成功了？”
小姑娘明顯驚喜的語調，男人似乎能在眼前看到那張燦爛陽光的小臉，啞聲應了。
“嗯。”
“張智軒在找合作商，等事情完全確定，差不多了。”
已經有之前合作過的人主動聯系上他，現在只需要確定合作就好。
說完，男人想到什麽，啞聲補充道，
“他就是我們找的廠頭。”
幾次三番的想認識自家媳婦兒。
鐘清舒乖乖的“嗯”了一聲，
“那就好。”
“等我回來。”
男人嗓音裹著沙礫，啞聲道，
“把鵬城的事兒，一件一件的跟你說。”
鐘清舒眨了眨眼，本來聽著大佬說著那邊的合作有些虛妄又不真實的驚喜感，就這麽嚴嚴實實的落到心尖上，離得很遠的男人，此刻仿佛就在她身邊，一切變得真實而又安穩。
她抿了抿唇，熱意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帶著滾燙的溫度，周圍陰涼的天氣都連帶著鋪滿了熱氣包裹著鐘清舒，她張了張嘴，語調清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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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男人, 執行力還算強，花上半天的時間找了另外一個廠區，換上一個環境不錯的住所。
第二天一大早, 兩人分開行動，提高效率，去找廠子，快過了中午才回到住所, 這次他們選好的地方, 雖然還是撿漏, 起碼環境幹凈，沒有那種潮濕的黴味, 清透幹凈透氣很多。
倆人坐在椅子上，高方遠嘆了口氣,
“找了這麽幾天，基本上這些廠子, 都不接受, 連談都不太樂意談。”
可能就是看他們這種外來的人，眼高手低的剛來就想說談什麽合作，明明就是從外頭過來打工的。
把他們當成想空手套白狼的混混了。
“大點兒的廠子, 那些貨都是給香江那邊提供去的，壓根就看不上我們, 小點的廠子, 那也是全國各地批發貨, 供不應求的多, 一些小作坊，也在城裏百貨大樓能吃得開，有什麽款式一出來, 人家就照著做一做仿品都能賺錢，小作坊也沒那個本事去買什麽設計圖，幹脆連提也不提能不能合作。”
“越錚，你那邊，看得怎麽樣。”
秦越錚沈聲道，
“跟高哥情況一樣。”
“不過，找了一家。”
聽他說還找到一家，高方遠伸脖子連忙追問，
“什麽？你找到一個廠子了，人家願意跟我們合作嘛？怎麽談的，你快說說。”
秦越錚搖搖頭，啞聲否認，
“還沒談。”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有些失望，估摸著也是談不上，有點兒沒招了。
“是一家快倒閉的小型服裝廠。”
秦越錚擡眸盯著高方遠，聲音波瀾不驚，
“附近的廠子我們都找過，大差不差，拒絕的理由都那幾個。”
“繼續找下去浪費時間，這家服裝廠，聽說快做不下去，老板已經拖欠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廠裏沒有訂單，出不了貨，發不了工資。”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皺眉，有些擔憂，
“這種都快倒閉的廠子，我們跟他合作，不也是虧的。”
秦越錚沈聲道，
“聽附近的工人說，老板為人不錯，廠子裏的衣服質量過關，就是老板年輕，氣性高，不想做一些盜版仿品，手裏有專門負責設計的，就是不太盡人意，沒幾個大單子，廠子才快開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拿著弟妹搞的這些過去跟這個老板談？”
高方遠也有些明白秦越錚的意思，這老板聽起來像是會給他們一個機會的樣子。
氣性高的倒是給了他們一個希望。
不過……
“這廠都快要倒閉了，我們這成本會不會太大了，到時候要是投進去了，找不到銷路怎麽辦，砸手裏了？”
他實在擔心這個，一個快要倒閉的工廠，最沒有的就是抗風險的能力，他們兩個獨門獨戶，那點錢也經不起折騰。
秦越錚淡漠的臉上沒什麽情緒，嗓音低沈，
“那就拖回去，一路拖著賣。”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眼底也閃過一絲堅定，
“成！一會兒我們就去看看，找老板談一談。”
不能再畏首畏尾了，這來都來了，不能什麽都不敢，該做的就做去，人家越錚這一回來，該投入的都打算投入了，他怎麽可能打這個退堂鼓。
兩人商量著，帶著鐘清舒給的東西，往他打聽過的那個廠去了。
到了廠門口，高方遠看著外頭有些荒蕪的模樣，心底微微嘆了口氣，卻是說不出回去的話，來都來了，怎麽都要試一試，開弓再沒有回頭箭，只能憋著勁兒幹一把了。
想著他轉臉看著身邊穿著西裝的兄弟，笑著道，
“還是弟妹考慮周到，還給你買了身西裝。”
秦越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裝，回想起小姑娘跟他說過的話，黑眸裏滲出笑意。
“她說談合作，需要穿得正式。”
高方遠笑著點點頭，
“可不是嘛，你穿這個瞧著就周正，像正經人。”
越錚這長得本來就人高馬大的，瞧著俊，再穿上合身的西裝，更像是能跟人談事兒的正經人。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無奈的搖搖頭，就在越錚旁邊當個助手好了，他媳婦兒可不知道她男人會來這邊幹這麽正經的活兒，跟生意人談上合作了，還真時髦。
“走。”
高方遠有些走神之際，身邊聽見秦越錚的聲音，立馬條件反射的應了一聲，兩人一塊往裏走，跟外頭的門衛打了聲招呼，從大門往廠區進去。
一進入大門，裏面一個不大的車間立馬出現在他們面前，兩人走過去，剛靠近車間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機器“噠噠噠”的聲音，是裏面的縫紉機正在工作。
他們剛進門，兩個大男人立馬就吸引了裏面工人的註意力。
廠子都快沒了，幾十臺縫紉機有一下沒一下的運行著，因為還沒拿到工錢，所以不少工人還都在廠裏磨著。
高方遠一進門，看著裏面穿著統一服裝，腦袋上還頂著帽子，就連發型，大部分都是女員工，她們都留著齊耳的短發。
他們倆人進來，很快一個穿著襯衫的男人看到他們，皺眉走過來，一眼看到穿著西裝的秦越錚有些訝異，雖然奇怪來找工作還穿一身西裝，不過看到他旁邊的高方遠，無奈皺著眉道，
“廠裏現在不招人了。”
“我們知道。”
高方遠立馬掛起笑，笑著從包裏掏出一只好煙遞過去，
“老板，我們不是來找工作的。”
這是他特意準備的好煙，這種場合用得上。
年輕老板正愁得很，平日裏不太抽煙的人，隨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煙，視線落在穿西裝的秦越錚身上，疑惑，
“那兩位這是？”
“老板，我們這是想跟你談一個合作，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談合作？張智軒楞了楞，隨後語氣有些興奮道，
“兩位老板是想來廠裏談訂單？”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笑，這是真的高興，立馬側過身擡手招呼兩人上二樓辦公室，
“訂單的話，我們上二樓談一談。”
這要是真是來訂他們廠衣服的人，那他們廠就活起來了。
老板這話明顯就是誤會了，高方遠撓了撓頭，有些無奈。
“聽說老板不做仿版衣服，還特意高價請了設計師，我手上有幾款新款衣服，老板願不願意談一談。”
秦越錚硬朗的輪廓上無波無瀾，語調低沈。
聽他這話，張智軒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後嘆了口氣。
“我是自己請了設計師，不過你們也看到了，效果不好，這廠已經快倒閉了，來不及了。”
“如果新設計樣品出來，能促成老板達成新合作，找到新的合作商呢？”
這話說得實在自信，張智軒擡眼去看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微微挑了挑眉，倒是來了點兒興趣，就是看看也沒什麽，他現在最空閑的就是時間，不怕浪費。
這麽一想，張智軒側過身，請倆人上去，
“兩位，我們上去談談。”
三人路過車間，一路走上鐵皮樓梯，去了二樓辦公室。
剛才三個人談什麽，裏面的工人沒有人聽見，看到老板把人迎上去，還以為是來大客戶了，眼底都有些驚喜，面面相窺著都覺得自己這工錢有著落了。
進了辦公室，張智軒客氣的招呼兩人坐下，親自給他們倒了杯茶，這才坐上辦公椅，看著秦越錚。
“你說的衣服，先給我看看。”
秦越錚沒賣關子，從包裏把小姑娘給他收好的稿紙拿出來，遞到了張智軒面前。
張智軒擡手接過，只隨意看了一眼，立馬皺眉凝神盯著手裏的東西看。
他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這設計圖有多專業，連民眾普通尺碼都精準得厲害，原本漫不經心的態度立馬轉變，抖著的腿也完全停下，聚精會神的盯著手裏的東西。
見他真的看進去了，高方遠有一瞬間的意外，才開始了遲來的緊張，這樣一看，這沒準他們還真能在這兒談成合作。
高方遠有些焦慮的擡起杯子喝了一杯水，回頭看著秦越錚面不改色的模樣，心底霎時間對他有了一絲敬意，真是個能成事兒的。
“我能問一下，這些是誰設計的？是你們兩位嗎？”
張智軒埋在圖紙裏的腦袋擡起來，盯著面前的兩個人，有些懷疑。
秦越錚語調平淡，
“是我老婆。”
聽見他已經結婚了，張智軒有些意外，實在是面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基本上處處都透著冷，難以想象他居然已經結婚了。
不過他倒是沒說什麽，只低聲道，
“夫人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或者說是在哪個學校進修的？”
這些圖紙，實在專業。
他這一聲夫人，秦越錚楞怔了片刻，高方遠猛地咳了一聲，差點嗆到，實在是沒聽過這麽時髦的叫法。
回想起小姑娘凝眉認真的眉眼，秦越錚喉嚨鼓動，啞聲道，
“她從小感興趣，沒上大學。”
說著男人沈吟片刻，低聲道，
“自己看了很多書，琢磨出來的。”
聽見他這麽說，張智軒瞪了瞪眼睛，他實在是有點想認識眼前這個男人的老婆了，這麽明顯專業的設計，居然是自己看書悟出來的，實在是天才。
“夫人可真厲害。”
他感嘆完，隨後拿著手裏的圖紙，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說說，想怎麽談合作。”
他身體放松了些，視線落在一樓的車間裏，沖著兩個人擡了擡下巴，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廠幾乎已經做不下去了。”
“老板把圖紙拿去做樣衣，再通過幾種途徑推銷出去。”
秦越錚黑眸盯著面前的老板，接著沈聲道，
“先做一批樣衣，帶去百貨大樓直銷，看市場反應訂貨。同時可以找之前合作過的老板，談一談訂單，同時發展新客戶。”
兩種不同的銷路。
想到什麽，秦越錚低聲補充道，
“老板不喜歡做仿品，可以看到我媳婦兒設計的圖紙上面，都會有專屬的牌子印記，到時候把品牌打出去，就算有仿品，質量不同，設計偏差，也不會有有質量的顧客買單。”
小姑娘在夜晚裏一字一句的軟聲跟他說的話，男人一句一句的記在心裏。
聽他說這些，張智軒揚了揚眉，隨後站起身來，擡手伸到男人面前，
“張智軒。”
秦越錚楞了楞，隨後站起身來，不動聲色的擡手交握，
“秦越錚。”
張智軒笑著應了一聲，
“你夫人……”
“她叫清舒，鐘清舒。”
張智軒臉上的笑更明顯了幾分，察覺到面前的男人提到自家媳婦的時候，鄭重而又帶著深藏的愛意，似乎自己都沒察覺，看起來跟家裏的夫人感情很好。
隨後他視線落在了秦越錚身邊的高方遠身上，擡手過去。
高方遠有些楞住，輕咳了一聲稍微有些笨拙的跟人握手。
“高方遠。”
張智軒笑著應了一聲，
“我們接下來繼續細談一下合作事項，回頭我把廠裏的設計師叫過來，讓她去打樣板衣，再帶去百貨大樓實銷，我聯系老板，談談訂單的事。”
直到傍晚天快黑了，兩人才並著肩從廠裏出來，剛一出門，高方遠就笑著拍了拍秦越錚的肩膀，
“越錚，看不出來你對這些還蠻適應的嘛，我這一開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這事兒能談成，多虧了你。”
他現在都還沒有實感，這事兒還真讓他們幹成了。
男人擡眼看著黑寂一片的夜色，仿佛看到小姑娘彎著眼睛認認真真跟他叮囑的模樣，嗓音嘶啞。
“都是我媳婦兒教我的。”
教他應該穿什麽，怎麽談合作，有什麽基本的禮儀。
聽他這麽說，高方遠真是覺得神了，“嘖嘖”兩聲，
“弟妹這也太厲害了吧。”
秦越錚眼尾微揚，頗為認同的應了一聲。
兩人邊往住處走著，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這事兒也算是完成一部分了吧，起碼有了進度，趕明兒找個地方給家裏回個電話。”
“她們肯定擔心。”
“嗯。”
“這下就等著這個廠，把樣板衣做出來，找找銷路就成，估摸著花不了幾天，我們先顧著這事兒，等有銷路了，再去弄弄那些暢銷的物件兒，運回家去。”
“嗯。”
“……”
倆人回到租房處，沒怎麽收拾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收拾著起床，出門在附近隨便買了兩個肉包，吃完以後，這才去找了一個店鋪，跟老板打了招呼，高方遠這才先給家裏那邊打了個電話。
通知到位以後，掛完電話這才又撥通了村裏小賣鋪的電話，跟老板說了讓他去叫小姑娘跟秦望，秦越錚這才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謝秀芹那邊的電話打過來了，秦越錚騰開位置，讓高哥接電話，他自己走出去等著。
過了一會兒，高方遠這才笑著出來，沖著他擺擺手，
“越錚，我這次跟你出來，還真是沾了你的光了，我媳婦兒讓我多聽聽你的意見，配合你幹活，她都不信我能幹這麽時髦的活兒。”
“得了，你先進去待會兒，你媳婦兒她們也應該快打電話過來了。”
秦越錚“嗯”了一聲，邁著長腿進門。
安裏村裏，一早，鐘清舒剛起床，埋著頭正引著火，剛把熱水燒起來，自己先洗漱完，正要煮上稀飯，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
她有些楞怔，隨後轉身出了夥房，去給人開了門。
一開門就看著外面的小賣鋪老板，心有所感鐘清舒低聲道，
“老板，是鵬城那邊來電話了？”
老板笑著點頭，
“嗯，越錚那小子剛來電話了，讓你過去給他回個電話。”
鐘清舒心臟猛地一跳，快速應了一聲，
“謝謝老板，我回屋裏去喊秦望，一會兒過去。”
老板笑著應了一聲，
“成，我這還得回去看店呢，你早些過來就是。”
老板說完以後轉身離開了，鐘清舒輕輕吐了口氣，回頭進了房間，小崽子還窩在被窩裏睡得舒服，她走過去微微彎腰，手撐在床邊，柔聲喊床上的小崽子。
“望望，起床嘍，我們要去給哥哥打電話了。”
小崽子自動提取關鍵詞，大眼睛立馬睜開，眼底還帶著些許困倦的紅，還精神奕奕的看著她，
“嫂嫂，給哥哥打電話！”
小家夥說著，立馬要掀開被子起床，鐘清舒連忙按住激動的小團子，怕他著涼感冒，回頭從櫃子裏把厚衣服拿出來，讓小崽子一件一件乖乖穿上，這才領著他出門，一路去了村裏的小賣部。
才到小賣鋪門口，老板看著兩人過來，笑著把電話撥通過去。
過了一會兒，電話通了，老板笑著示意鐘清舒過去接電話。
鐘清舒擡手接過電話，這一次，她抿了抿唇，語調輕緩試探著開口。
“秦越錚。”
電話裏，男人略微嘶啞的聲音傳來。
“是我。”
聽見男人的聲音，鐘清舒心瞬間定了定，垂眸輕輕笑了笑，柔聲道，
“在那邊，還好嘛？”
“鵬城天氣冷不冷？”
“沒事兒，有你給帶的棉衣。”
看著這小倆口說話膩膩歪歪的，老板搓了搓胳膊沒說什麽，轉身回了屋裏。
鐘清舒溫聲關切，
“你跟高哥找到住的地方沒有，環境好不好。”
回想起這人之前在礦區住的地方，鐘清舒語氣又正色了幾分。
“別嫌麻煩，好房子多花點兒時間找一找，住好一點兒的地方，要註意安全。”
現在鵬城那邊，跟他們一樣的外來人員很多，要是不住稍微安全環境好些的地方，身體熬不住，還可能會被別人盯上。
“放心，環境不錯。”
不想讓小姑娘擔心，男人唇角揚了揚，難得開玩笑，
“真想拍張照片，讓你看看。”
男人嘶啞厚重的嗓音傳來，鐘清舒沒忍住唇角牽了牽，心裏放心了些，聽大佬的語氣，不像是在騙她，耷拉著眼皮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好。”
“清舒。”
“嗯？”
“剛找到廠，找了一個老板合作，他很欣賞你做的衣服，這兩天會把樣衣做出來，去百貨大樓直銷，找老板談訂單。”
鐘清舒眸子微微瞪大，眼底滿是驚喜，她沒想到會這麽快，現在廠子不太好找，願意找這種設計類衣服的更不會多，沒想到。
不愧是大佬，真厲害。
聽著男人把找的廠跟她都說了，鐘清舒恍然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眉眼含笑，
“肯定能賣得出去。”
她想了想笑著道，
“而且這個廠快開不下去了，跟老板合作，我們的話語權會更重，只要度過這次難關，以後穩定下來會越來越好。”
怪不得他們會這麽快談成合作，這樣的風險高，可以後穩固之後，有她們說話的地方。
小姑娘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懷疑，似乎支持他所有的決定，男人胸腔劇烈起伏，低聲道，
“媳婦兒，在家好好的。”
聽見大佬的話，鐘清舒乖乖應下，隨後想到什麽，彎了彎眉眼，笑著道，
“之前鐘家那邊過來找我，還有村裏人也是明裏暗裏的打聽。”
一聽這話，男人眉峰收緊，嗓音低沈，
“出什麽事了？”
鐘清舒緩聲解釋，
“沒什麽事兒。”
“你跟遠哥開貨車出省了，村裏不知道怎麽聽說的，鐘家過來，潘蘭英想讓我跟你通氣，等你回來，下回帶著鐘家樹一塊兒出去，領著他賺錢。”
“我不樂意，就說你跟車去就是當個免費學徒，沒什麽錢的，把他們忽悠走了，村裏人也這麽問。”
“我說你是免費學徒，不會壞你面子吧？”
鐘清舒抿了抿唇，輕咳一聲。
聽見小姑娘的話，秦越錚黑眸微松，小姑娘本來就聰明。
他啞聲道，
“想怎麽說都成，我沒關系。”
鐘清舒揚了揚眉，眼底滿是笑意，想到什麽垂眸看著腿邊的小崽子，笑著道，
“望望想你，他跟你說話。”
說著鐘清舒把小崽子抱起來，讓他自己拿著聽筒。
秦望兩只小手握著電話筒，歪著腦袋軟乎乎的喊人。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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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叭著話筒又說了好多，這才不舍得的把電話筒遞給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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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哥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可以給哥哥打電話嘛？他肯定會高興的。”
鐘清舒抱著小崽子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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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嫂嫂這麽說，小崽子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遺憾，
“那好吧，那讓哥哥多多給我們打電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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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趙南從屋裏把門打開，看見屋外的鐘清舒，連忙笑著招呼，
“嫂子，快進來坐。”
鐘清舒搖搖頭，眉眼含笑的看著南子，語氣平緩，
“我不進去了，南子，我來找你商量件事兒。”
“我家裏有山上那幾塊地，還有三叔家門口那快地，現在開春了，正好陰雨天，雨水充足，我想著把地開出來，種上種子。”
“南子你一塊兒再幫我找兩個人，一會兒我上餘嬸兒家去，看看餘叔能不能一塊兒做。”
“一天兩塊錢，包午飯，做幾天活計把地裏的活兒幹完就成。”
聽她這麽說，趙南連忙道，
“嫂子，我不用錢，到時候我去給你開地，再給你找兩個人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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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嫂子，這兩塊錢一天都多了，你還包午飯。這一天八毛錢，村裏都不少人樂意幹。”
鐘清舒笑著搖搖頭，倒是沒改註意，
“沒事兒，你幫我請人，一人一天兩塊，包午飯，家裏地少，做不了兩天。”
“就是你找的人，得老實能幹點兒，嘴嚴實點兒。”
趙南明白她的意思，無奈嫂子實在大方，他笑著應下，
“成，嫂子你盡管放心，我一會兒就給你找人去，明天一早就帶人去給你幹活兒。”
見他應下，鐘清舒沒再說什麽，笑著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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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帶著秦望往餘路平家那邊去了。
剛到外面，正好看見餘嬸在屋外，瞧著這一大一小，笑瞇瞇的沖他們招手。
“清舒，怎麽過來了。”
鐘清舒笑著迎上去，
“嬸兒，我來找餘叔。”
這麽說著，鐘清舒把事兒跟她說了，餘嬸兒擺擺手，
“成，甘明兒我讓他給你幫忙去，那錢你也不消給他，他要是收錢，我不打他。”
哪有給清舒幫忙還要錢的。
聽餘嬸兒這麽說，鐘清舒皺了皺眉，佯裝生氣，
“嬸兒，錢肯定得要，你這不要，我還得找別人去，不能麻煩餘叔的。”
見這小丫頭這麽說，餘嬸擺擺手，
“你那點兒地，哪用得上給錢，到時候讓他在你那兒跟著吃幾頓飯就成，現在越錚還在外頭呢，正要花錢，你們小夫妻自己省著點兒花，我跟你餘叔老了，還能幹點活兒，而且路平還有工作呢，不用給他，你給南子就成，他之前這大半年沒啥活幹了，秀娟嫁過去那家也鬧心，日子難著呢。”
聽餘嬸這麽說，鐘清舒笑著道，
“嬸兒，南子跟餘叔的都得給，就這麽說定了，你跟叔說一聲，明兒一早請他幫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就牽著秦望往回走了，餘嬸看著小丫頭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
鐘清舒帶著小崽子回到家裏，想著明天請人幫忙，擼起袖子把屋裏屋外又收拾了一通，院子裏雜七雜八的都收拾幹凈。
晚上剛吃完飯，哄著小崽子一塊兒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趙南跟餘叔扛著鋤頭就過來了，帶了兩個村裏人，瞧著都四五十歲的年紀，還跟她打了聲招呼。
鐘清舒看著趙南，低聲道，
“南子，你先帶叔們上山去，一會兒我給你們送水送茶。”
趙南應了一聲，
“唉，嫂子，那我去了。”
鐘清舒點頭，送了他們離開，回到屋裏先弄了早飯跟秦望一塊兒吃了，又連忙用茶壺燒了水，弄上一個保溫壺的甜酒水，又弄了茶水，山上的路不好走，濕噠噠的腳上都是泥，鐘清舒沒讓秦望跟著她一塊兒去，招呼小家夥在家裏乖乖等著她，鐘清舒帶著準備好的東西，出門往山上去了。
這剛到半山腰，瞧見地裏幾個人正埋頭幹著活兒。
鐘清舒拎著東西過去，揚聲沖著地裏喊，
“南子，叔，這邊我給你們帶了甜酒水還有茶，要是渴了記得喝。”
“中午不用耽擱時間，該到午飯的時間記得下山吃飯。”
趙南聽話的應了一聲，她把東西帶到，回頭小心翼翼的下山，往家裏回去。
瞧著地邊的東西，兩個叔回頭看著趙南，臉上帶著感激。
“南子，越錚媳婦這主人家做得好呢，這活兒多虧你想著我們。”
趙南搖搖頭，
“那是我嫂子人好，叔，渴了你們就過去喝點兒水，沒事兒。”
“餘叔，你先歇會兒吧。”
趙南沖著餘叔招呼，餘老爹看了一眼正幹著活兒的兩個人，點了點頭，走過去先喝了一碗甜酒水，這才招呼悶頭幹的兩人。
“過來喝點兒吧。”
見他歇了會兒，兩個人這才應了走過來，跟著喝了點兒甜酒水，歇了一會兒，立即又開始幹活。
找來的兩個人老實又能幹，都是一個村的，餘叔曉得，南子找的人可以。
鐘清舒剛回到家裏，小家夥立馬迎上來，
“嫂嫂，我看著火的，都沒有讓它滅了。”
鐘清舒擡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腦袋誇他，隨後搓了搓手哈著氣進了夥房。
端上鍋把熱水燒上，歇了一會兒開始做午飯。
把熱水端下來，悶上米飯，坐在火邊歪著腦袋打了個呵欠。
小崽子也無意識的跟著打了個呵欠，他醒的有些早，鐘清舒歪著腦袋關心道，
“望望，回去再睡會兒，一會兒吃午飯嫂嫂喊你。”
小家夥悶悶的晃晃腦袋，把他的小臉貼在鐘清舒的大腿上，依賴的蹭了蹭，歪著腦袋又打了個呵欠，鐘清舒沒趕他，讓小崽子在自己腿上歇了一會兒。
等到米飯悶得差不多之後，拿上濕毛巾把飯端在旁邊溫著，給小崽子拿了一個椅子讓他靠著睡會兒，這才起身去開始做菜。
她跟望望再加上幹活的四個人，鐘清舒很快決定了中午要做的菜色。
動作利索的洗菜洗肉，炒上一個紅燒肉，添上回鍋肉，再炒三個小菜，煮一個雞蛋湯，算是齊了。
鐘清舒把飯菜都端在火邊溫著，以防飯菜涼了，隨後拍了拍手，回頭輕輕拍了拍小崽子的臉蛋兒。
“望望，要吃飯嘍。”
聽見嫂嫂的話，秦望打著呵欠迷迷糊糊醒過來，揉著眼睛乖乖應了一聲，索性他穿得厚，還在火邊，倒是沒受凍。
剛把小團子喊醒，給他重新洗了把臉，趙南跟餘叔帶著人就回來了，趙南把她帶著去的水一塊兒拎回來。
鐘清舒給他們打了熱水，招呼著進來洗手。
“飯菜已經做好了，洗完手就該吃飯了。”
夥房裏擺好了桌子，鐘清舒把飯菜端上桌，給人都盛上滿滿的一碗飯。
幾個人洗完手進門，瞧著這一桌子的菜，聞著香，一看就曉得味道好著呢，小年輕實在舍得。
見他們上桌，鐘清舒這才帶著秦望坐在自己旁邊，怕有生人來他害羞不習慣，帶著他吃飯，時不時給小崽子夾著菜。
這一頓飯吃得舒服，剛吃完飯，幾個人歇了一會兒，趙南就招呼著往外走。
鐘清舒走到他身邊，語氣壓低了幾分，
“南子，累了就再歇會兒吧。”
這才吃完沒多久。
趙南搖搖頭，也小聲道，
“嫂子，這頓飯吃得就夠管這一天的活兒了，力氣足著呢，你招待這麽好，我得讓他們緊著，早點幹完才成。”
“嫂子放心吧，你這活計，他們樂意著呢。”
趙南說完，笑著招呼人回山上幹活，鐘清舒把甜酒水跟茶水讓他一塊兒帶了去，沒再說什麽。
等人離開，她才回屋裏，把碗筷都收拾出來，熱水把碗筷洗幹凈，又把廚房收拾了，這才輕輕捏了捏手腕，打著呵欠帶上小崽子回了屋裏，勉強小歇一會兒，睡了會兒午覺。
趙南帶著人，風風火火幹了三天，地裏的活才算都幹完了，鐘清舒也都給他們結了工錢，倆個人真拿到六塊錢，看著鐘清舒連聲道。
“以後要是還有活計，盡管找我們，收成的時候我們也能幹，還有來年，都成。”
鐘清舒笑著點了點頭，這才把高高興興的倆人送走。
隨後她又把錢遞給餘叔跟南子。
趙南立馬擺手拒絕，
“嫂子，這活兒本來就該我幹，你要給我錢，以後錚哥回來，我怎麽給錚哥交代，錚哥可是叮囑我，要顧著你們，這顧著倒讓你給我錢，我成什麽人了。”
他說完以後，沒再耽擱，跟鐘清舒打了聲招呼。
“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看著他大步的出了院子，鐘清舒嘆了口氣。
回頭要把錢塞給餘叔，餘叔沖她擺擺手，也拒了一塊兒走了。
鐘清舒無奈，想著趕明兒上城裏，買點兒東西送過去，不接錢，這東西還是得送的，不能因為感情好就讓他們白幫忙了。
這麽想著，第二天一早，鐘清舒帶著秦望去了城裏，思索著給買了煙又買了些桃酥，到時候給他們送去。
又添了不少食材，帶著秦望給他買了連環畫，在街上把東西都買完之後，這才領著秦望坐上拖拉機回村裏。
剛從村口下車，牽著秦望背著背簍進村裏，路過小賣鋪的時候，被老板喊了一聲。
“丫頭，你男人剛才來電話了。”
剛去叫的時候，人不在，又打來一回，正要去喊人，倒是遇上回來了。
聽老板這麽說，鐘清舒立馬走過去，隨手把背簍放在小賣鋪門口，牽著秦望站在櫃臺面前。
把電話重新給大佬打過去，耐心等了一會兒，等到男人接了電話。
鐘清舒緩了緩有些氣喘的呼吸，輕輕吞了吞喉嚨軟聲道，
“秦越錚。”
聽見小姑娘有些喘的聲音，男人微微頓了頓，喉嚨上下浮動，有些嘶啞。
“去城裏了？”
聽他這麽問，鐘清舒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嗓音溫軟，
“前幾天我請了村裏人去地裏，把咱們家的地倒騰出來，種上種子了，南子跟餘叔都幫忙了，給他們錢，都沒要，我就想著今天去城裏，買點兒東西回來給他們送過去。”
小姑娘真厲害兒，還知道家裏的地，早春該種上了，男人的喉嚨裏裹滿了笑意，應了一聲。
“嗯。”
“廠裏把樣衣做出來了，昨天去百貨大佬實銷。”
“媳婦兒，你做的衣服，很受歡迎。”
聽大佬這麽說，鐘清舒眼睛亮了亮，眉眼彎彎，聲音明顯輕快了幾分，
“真的嘛？衣服都賣出去了？那合作算不算談成功了？”
小姑娘明顯驚喜的語調，男人似乎能在眼前看到那張燦爛陽光的小臉，啞聲應了。
“嗯。”
“張智軒在找合作商，等事情完全確定，差不多了。”
已經有之前合作過的人主動聯系上他，現在只需要確定合作就好。
說完，男人想到什麽，啞聲補充道，
“他就是我們找的廠頭。”
幾次三番的想認識自家媳婦兒。
鐘清舒乖乖的“嗯”了一聲，
“那就好。”
“等我回來。”
男人嗓音裹著沙礫，啞聲道，
“把鵬城的事兒，一件一件的跟你說。”
鐘清舒眨了眨眼，本來聽著大佬說著那邊的合作有些虛妄又不真實的驚喜感，就這麽嚴嚴實實的落到心尖上，離得很遠的男人，此刻仿佛就在她身邊，一切變得真實而又安穩。
她抿了抿唇，熱意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帶著滾燙的溫度，周圍陰涼的天氣都連帶著鋪滿了熱氣包裹著鐘清舒，她張了張嘴，語調清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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