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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號也有“驚喜”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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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號也有“驚喜”訪客

虞祉年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過度使用的破抹布,擰幹了最後一點水分,軟塌塌地攤在名為“床”的晾衣架上。

靈魂深處空蕩蕩的,不再有青霧粉光的撕扯,卻多了另一種難捱的虛弱——魂力枯竭帶來的、仿佛整個人被掏空的乏力感。別說動用靈力,他現在連擡起尾巴尖的力氣都欠奉,眼皮沈重得像掛了鉛墜,清醒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

李叔被顏昀委婉地請了回去,老人家臨走前熬了一大鍋濃稠的米粥,反覆叮囑要溫著慢慢餵。顏昀也沒再閉關,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虞祉年床邊,除了定時給他渡入溫和的靈力穩固魂體,就是調制藥膳。

藥膳的味道……一言難盡。

虞祉年第一次被扶著靠坐起來,喝下那碗顏色詭異、散發著草木清苦和淡淡糊味的湯藥時,差點直接“魂歸故裏”。他嚴重懷疑顏昀把煉丹的勁頭用在了做飯上。

“喝。”顏昀端著碗,語氣不容置疑,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的堅持顯而易見。

虞祉年苦著臉,就著顏昀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藥很苦,但入腹後,確實有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升起,滋養著幹涸的經脈和虛弱的軀體。

喝完了藥,顏昀又變戲法似的端出一小碗煮得晶瑩剔透、散發著清甜米香的粥。

“竹米粥。”顏昀解釋,“青嵐山深處的靈竹所結,百年一熟,最是溫和滋補,安神養魂。”

虞祉年看著那碗粥,米粒飽滿,粥湯清亮,上面還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枸杞。賣相比那藥膳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嘗了一口,清甜軟糯,入口即化,一股難以形容的舒泰感從胃裏蔓延開,連魂魄都仿佛被溫水熨帖了一下。

“……好喝。”他小聲說,尾巴在被子下無意識地輕輕卷了卷。

顏昀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沒說話,只是繼續一勺一勺,耐心地餵他喝完。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規律得近乎單調。

睡醒,喝苦藥,吃竹米粥或其他清淡好克化的藥膳,被顏昀扶著在屋內慢走幾步(大部分時候是顏昀半扶半抱),然後繼續睡。偶爾精神好點,顏昀會給他念些游記或風物志,聲音平穩低緩,像催眠曲。

鎮魂塔就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日夜流轉著溫潤的光芒,像一盞不滅的安寧之燈。虞祉年能感覺到,自己和塔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系,他虛弱的魂力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被塔身的符文引導著,進行著最基礎的循環和溫養。

【自我認知穩定性:23%→27%】

【魂力水平:極度枯竭→微弱波動】

【身體狀態:極度虛弱→重度虛弱】

進度慢得像蝸牛爬,但至少,箭頭是向上的。

顏昀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臉色一直沒恢覆過來,透著病態的蒼白,偶爾咳嗽,會立刻背過身去。虞祉年看到他偷偷拭過幾次嘴角,雖然動作很快,但指縫間那抹刺眼的紅,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知道,那是顏昀為煉制鎮魂塔、為他護法啟動、又持續不斷為他渡入靈力而付出的代價。這竹精房東本就損耗了百年修為和本源精粹,如今更是傷上加傷。

每次想開口問,都被顏昀用眼神或話題輕輕帶過。

“無妨,調息幾日便好。”他總是這麽說。

虞祉年心裏沈甸甸的,那筆“天價維修費”和“房東工傷補貼”的賬,在他心裏越記越厚。

這天下午,虞祉年精神稍好,靠在床頭,看窗外竹影搖動。顏昀去了書房,似乎在整理什麽東西。

院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虞祉年耳朵動了動,不是風聲。他艱難地挪到窗邊,扒著窗沿往外看。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毛茸茸的棕色小身影,正抱著一顆比它腦袋還大的、金燦燦的松果,躡手躡腳地溜進院子。那是一只松鼠,尾巴蓬松得像雞毛撣子,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東張西望。

它跑到院子角落那株月眠樹下,把松果小心地藏在一堆落葉裏,還用爪子扒拉了幾下蓋好。然後,它似乎嗅到了什麽,小鼻子動了動,朝著虞祉年房間的方向望來。

看到窗後的虞祉年,小松鼠嚇了一跳,“吱”地一聲竄上旁邊的竹竿,抱著竹子,小心翼翼地盯著他。

虞祉年覺得有趣,他現在這副風吹就倒的樣子,難道還能嚇到松鼠?他嘗試著,對那小東西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小松鼠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評估危險。也許是虞祉年身上虛弱的氣息讓它覺得沒有威脅,也許是他眼中純粹的好奇讓它放松了警惕。它猶豫片刻,竟然真的從竹竿上滑下來,一蹦一跳地跑到窗下,後腿直立,兩只前爪搭在窗臺上,黑豆眼好奇地打量著他。

“吱?”它叫了一聲,像是在問“你是誰?”

虞祉年笑了,這是他受傷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他伸出手指,想碰碰它毛茸茸的小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了。

小松鼠卻似乎不怕了,它靈巧地跳上窗臺,湊近虞祉年的手指嗅了嗅,然後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溫熱的,癢癢的。

生命的活力,透過這小小的接觸,微弱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在做什麽?”顏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碗新的藥膳,看到窗臺上的小松鼠,腳步頓了頓。

小松鼠“嗖”地一下竄下窗臺,逃回竹林裏,不見了蹤影。

“一個小客人。”虞祉年收回手,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它不怕我。”

顏昀看著他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些許:“山中的小精怪,靈性足,能辨善惡氣息。你魂體雖弱,氣息卻純凈,它們自然親近。”

他把藥膳放在床邊:“趁熱喝了。今天加了點新采的蜜蕊,沒那麽苦。”

虞祉年喝藥的時候,顏昀走到窗邊,望著小松鼠消失的方向,忽然道:“再養幾日,等你能下地走動了,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什麽地方?”虞祉年含著蜜蕊,含糊地問。

“青嵐山後山,有一處‘聽竹澗’。那裏竹海更深,靈氣也更為平和活潑,有許多這樣的小生靈。對你的魂體恢覆,或有助益。”

虞祉年眼睛亮了亮。整天困在屋子裏,確實悶得慌。能出去透透氣,看看不一樣的風景,總是好的。

“嗯!”他用力點頭。

顏昀看著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也微微笑了笑。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和微小的期待,在第二天下午,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來的不是上官柳懨,也不是青雲劍派的人。

而是一個虞祉年完全沒想到的“熟人”。

當時,虞祉年剛喝完竹米粥,正靠在床頭昏昏欲睡。顏昀在院子裏,似乎是在檢查防禦陣法上次受損後的修覆情況。

院門外,傳來一個清朗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貴氣的男聲:

“青嵐山主可在?故人來訪,還望一見。”

虞祉年一個激靈,睡意全無。這聲音……有點耳熟呢?但絕不是他認識的人。

他聽到顏昀走過去的腳步聲,然後,院門被打開。

“是你?”顏昀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疏離的戒備?“太子殿下不在東宮納福,怎有閑暇來我這荒山野嶺?”

太子殿下?!

虞祉年差點從床上彈起來(雖然沒成功)。這個世界還有太子?顏昀還認識太子?!

“山主說笑了。青嵐鐘靈毓秀,何來荒野之說?”那男聲笑道,語氣從容,“孤近日巡游至此,聽聞山主此處清幽,特來討杯清茶,敘敘舊。怎麽,山主不歡迎?”

“不敢。”顏昀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寒舍簡陋,恐怠慢了殿下。且近日家中……有病人需要照料,不便待客。”

“哦?病了?”太子的聲音似乎關切了些,“可需孤喚隨行禦醫前來診治?”

“多謝殿下好意,不必了。只是小恙,靜養即可。”

兩人的對話透過門縫隱隱傳來,虞祉年屏息凝神地聽著。他能感覺到,顏昀並不歡迎這位“太子殿下”,甚至有些急於打發他走。

“既如此,孤便不多叨擾了。”太子的語氣依舊溫和,“不過,來都來了,這杯茶,山主總不至於吝嗇吧?”

片刻沈默。

“……殿下請進。”顏昀終究還是讓開了路。

腳步聲響起,不止一人。虞祉年連忙躺好,閉上眼睛,假裝熟睡,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聽到顏昀將人引至院中石桌落座,沏茶的聲音,瓷器輕碰的聲音。

“山主此處,倒是愈發清雅了。”太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環顧了一下四周,“只是……似乎有些不同?多了些……人氣?”

“殿下說笑了。竹海之中,何來人氣。”

“是嗎?”太子的聲音頓了頓,忽然轉向了虞祉年房間的方向,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孤怎麽覺得,那間屋子裏,似乎有些有趣的……氣息?”

虞祉年心臟猛地一跳。

顏昀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殿下,那是顏某的私室,不便探看。”

“私室?”太子輕笑,“孤只是好奇罷了。山主何必緊張。說起來,孤近日得了一則有趣的傳聞,說山主數月前,身邊似乎多了一位……貓耳少年?不知可否引見一二?”

他竟然知道?!

虞祉年後背冒出冷汗。這太子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對他的存在如此感興趣?

“殿下從何處聽來的無稽之談?”顏昀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冷意,“顏某久居深山,何來什麽貓耳少年。殿下若無事,便請回吧。顏某還需照料病人。”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院中陷入了短暫的沈寂。無形的壓力仿佛透過墻壁傳來。

半晌,太子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依舊帶著笑,卻沒了之前的溫和,多了幾分深意:“山主何必動怒。孤也只是隨口一問。既然山主不便,孤便告辭了。”

他站起身,衣料摩挲。

“不過,山主,”臨走前,他留下最後一句,“這青嵐山雖好,卻也非世外桃源。有些事,有些人,還是謹慎些為好。免得……引火燒身。”

腳步聲遠去,院門輕輕關上。

虞祉年聽到顏昀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過了好一會兒,顏昀才走到他房門口,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沈凝,眉頭緊鎖。

虞祉年睜開眼睛,看向他。

“……那是誰?”他啞聲問。

顏昀走到床邊坐下,沈默片刻,才緩緩道:“東宮太子,姬雪臣。一個……很麻煩的人。”

“他怎麽會知道我?”

“我不知道。”顏昀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他既然能找來這裏,並出言試探,說明你的存在,已經引起了某些層面的註意。這絕非好事。”

“他……很強嗎?比上官柳懨如何?”

“不同。”顏昀道,“上官柳懨是力量上的危險與瘋狂。姬雪臣……是權勢、心計與莫測的麻煩。他本人修為不弱,但更棘手的是他身後的東宮勢力和……他這個人本身。”

顏昀似乎不欲多談這位太子,轉而叮囑虞祉年:“此事你不必過於憂心,我自會處理。你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快養好身體。”

話雖如此,但虞祉年能感覺到,顏昀平靜語氣下隱藏的緊繃。

剛剛趕走一個燃血爆肝的瘋批,又來了個笑裏藏刀的太子。

他這個“合租屋”,還真是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虞祉年看著床頭靜靜流轉的鎮魂塔,又看看顏昀凝重的側臉,心裏那根剛剛放松一點的弦,再次悄然繃緊。

病假期間,看來也消停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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