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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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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16)

黎惗沒有離開說話,看著頸側那一小片陰影,他毫無波瀾。

若說開燈前他還有些緊張,那已經坐在燈光下,一切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就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不僅僅是想知道陳一訴的病,他也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狀況,當作變相的警示。

他伸手,拂去了落在自己腺體上的,指尖微涼的手。

陳一訴一瞬間洩了氣,抹了一把臉,呼出一口氣來,淺笑兩聲:“算了吧惗惗,你現在快走吧。”

他當這是拒絕了。

黎惗搖了搖頭,又將手探到頸後,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在Alpha錯愕的目光下,他將頸環取下,隨意扔在地上,眼光沈靜如水。

“我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黎惗彈了一下陳一訴的額頭,“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信息素障礙科最常見的腺體損傷而已,我沒辦法被信息素影響。我的信息素也很寡淡,平時無法排出的信息素壓抑久了,便會在特殊情況下情緒爆發。”

黎惗頓了一下,轉睛瞥向別處。

“還……挺不體面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不太受生理問題影響,雖然這是一種不健康的表現。”

腺體受損所造成的信息素障礙。

一種永遠無法根治,傷及根本便一輩子定型的病癥,此類患者最好的,恢覆對信息素感知的辦法,便是終生標記。

於Omega群體也好,於Alpha群體也好。

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恢覆對伴侶信息素的感知。

而由於腺體受到損傷,洗去標記這腺體算是真的廢了,本就脆弱的部位,經不起太多折騰。

婚姻對他們來說是藥物。

是藥三分毒。

誰也無法保證婚後生活。

陳一訴得到自己早就猜到的答案後,房間內的薄荷味又濃了一倍。

本就打了空調,現在問起來也涼嗖嗖的。

黎惗看他這個反應,繼續說:“不過我要和你說的不是這個,私以為在游樂園那次你就已經發現了,畢竟我哭得不太好看。”

“很漂亮。”陳一訴鄭重地吐出三個字,又強調,“非常漂亮。”

黎惗無言,只是轉身而坐,背對著Alpha露出了自己的腺體,像是邀請一般。

Alpha不合時宜地咽了口水,感到饑渴。

這還真是……陳一訴幾乎要閉眼了。

還好是他,換作別的Alpha在易感期遇到一個Omega對自己露出後頸,早就咬上去標記了。

可那腺體上一層淺紅的燒傷痕跡,是那樣灼人眼。陳一訴透過後領看見,燒痕從腺體開始,沿至衣衫之下,那不可見的清瘦背脊。

觸目驚心。

他的心臟懸起,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黎惗細白的手指,精準無誤地指到了那塊燒傷的地方。

“不好看,還有點可怕,對吧?當時確實好疼好疼,如果我不跳下去,就不只是燒傷這麽簡單了。”他收回手,撐在床上。

陳一訴情不自禁地觸碰那片痕跡,這次沒有冰冷的頸環阻擋,他真切地碰到了那片脆弱的私人領域。

身前的Omega本能地一抖,隨即恢覆如初,放松身心。

對他這麽放心啊……

“怎麽傷的?”他聽見自己問。

黎惗:“當時池慶傻不拉幾的,在樓上書房玩火星子,不小心把書房點著了,我當時在裏面睡覺。啊,不過我沒有給你上眼藥的意思,確實是年紀還小闖禍罷了。”

陳一訴:“只有你受傷了嗎?沒有人來救你嗎?”

黎惗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身體微微顫抖,答非所問:“那傻白甜正是被教育隨手關門的年紀,所以把書房的門關上了,等我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大了,門把手太燙,我出不去。”

“吊燈的繩子燒斷了,於是……就砸在了我的背上,把我也點著了。我能怎麽辦呢?我害怕嘛,我就跑呀,跑到書房的窗口。”

“那扇窗不高,很好爬的,剛好能看見樓下花園裏的粉紅色紫羅蘭,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花,紫羅蘭也是媽媽信息素的味道。”

“我當時,應該有聽到聲音,消防車的聲音,但是我那個時候太小了,身上還著火了,冷靜不下來。”

指腹碾過脆弱的腺體,壓得Omega的聲音戛然而止,只發出壓抑的嗚咽來,洋桔梗的氣息終於增加。

陳一訴低頭,湊到那片皮膚前,細細聞嗅:“所以,你跳下去了,掉進了花圃裏。因為沒有人來找你。”

呼吸撲在裸露的腺體上,Omega的身體又纏了一下。

沒有影響,不代表沒有反應。

只是這條件反射散發出的信息素也很少,很快便被薄荷悉數包裹,拆吞入腹。

“是啊,沒有人來找我。”黎惗說,“所以我也不想去找別人了。”

除了你。

陳一訴是例外。

毋庸置疑,小孩子總是耐不住寂寞,所以當時在醫院,黎惗被對面病房的陳一訴吸引。

他那時感覺,只要自己喜歡,自己在意,不得到別人的反饋,也是一樣的。

他只是需要喜歡。

非常需要喜歡。

源於他人還是源於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算你說了兩個秘密。”陳一訴從背後環住了他,貪婪地汲取細微的洋桔梗味,“禮尚往來,我再說個新情況。”

“很奇怪,黎惗,我連我自己的信息素都受不了的情況下,你的信息素對我毫無影響,甚至可以說……我很喜歡。”

黎惗的心咯噔一下。

“你的信息素,我很喜歡。”陳一訴重覆一遍,又帶著些茫然無措的感覺問道:“我們,是不是在醫院見過,我們是不是認識的?”

黎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轉變太快了,怎麽就感覺他們之前是認識的了?陳一訴什麽時候覺得他們是見過的?

“沒有見過嗎?我怎麽覺得,這個味道那麽熟悉呢?你出事的時候,是不是剛好八歲。”

“我……”

黎惗下意識想轉頭去看Alpha的眼睛,轉過身去卻只看到對方晦暗的神色,帶著克制的欲望。

陳一訴壓根沒放手,他還被他抱在懷裏。

“見過吧?那個八歲就引出信息素的可憐小朋友,是你吧?”

“……你從哪裏知道的。”黎惗不可置信。

陳一訴舔了一下犬牙:“我聽醫生說的例子,然後猜的,可憐小朋友。”

“所以。”他斬釘截鐵,“我們果然認識。”

那雙暗沈的眼就這樣盯著他,像獵手註視著獵物。黎惗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他垂眸,不再敢看了:“是啊,我早就認識你了哥哥。”

抱著他的Alpha明顯身體一僵,隨後抱著更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漏出一聲笑來。

“那你好無情啊,惗惗,認識我還要和我裝不熟,要是這個婚約早點來就好了。”

“不好。”黎惗否定,“我沒有想過會再見到你的,因為我知道你忘記了,我自討沒趣幹什麽?”

陳一訴:“怎麽知道的?”

黎惗含含糊糊道:“初中的時候路過你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就以為你忘記我了啊。”

陳一訴:“嗯,那這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忘記你。”

收到陳一訴的道歉,黎惗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你道什麽歉啊……又不是你想忘記的。”

“可是如果我沒有忘記,我們迎來的重逢就不會充滿算計了。感情和實事混在一起,還是一個……”陳一訴蹭了蹭他的脖子,“算是,拉你下水的事情。”

“也不算吧。”黎惗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是我自己要蹚渾水的,我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

“知道還答應我?”

“我好奇,所以我答應了,反正這個口頭婚約又不會成真,也不可以成真。”

陳一訴幾乎要將Omega嵌進身體:“……是啊,不、會、成、真。”

黎惗總覺得有點怪,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奇怪,只是莫名覺得,自己需要給出點理由。

處於易感期的Alpha都是很敏感的。

“我會害怕的陳一訴。”黎惗看不見他的臉,“婚約成真的話,我會害怕的。”

“為什麽害怕呢。”有什麽顧慮,他都會去解決。

陳一訴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就是想和黎惗在一起,現在以後,直至生命盡頭。

一見鐘情的不明不白嗎?

不見得。

他們分明是久別重逢。

可黎惗的答案註定是抽象到他無言以對,也無力更改的。

“或許聽起來很自戀。”

“可是,我怕你真的喜歡我。”

哪怕陳一訴強調過那次告白並非虛情假意,黎惗也從未當真。

他就是害怕,就是恐懼。

喜歡和愛都是很沈重的,會將他按進深海裏,奪走他的所有氧氣。

陳一訴沒再說什麽別的話,也不想閑聊了。他註定挖不出更多的,關於黎惗的秘密。

恐懼藏在心裏,他也害怕著。

他害怕黎惗到頭來還是對自己毫無愛情之意。

上天啊,你好殘忍。

他恰好,怕他不喜歡他。

“算了,讓我多抱一會吧。”

*

暮色時分,空間重歸黑暗。

殘留的洋桔梗氣息幾乎於無,馬上要被薄荷徹底吞沒。

房門被敲響,趙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似水。

“怎麽樣了,一訴?下午惗惗來過了,對嗎?”

“喜歡嗎?”

陳一訴將自己悶進被子裏,試圖隔絕外界之音。

“你喜歡嗎,一訴?媽媽努力讓婚約成真好不好?原先我還有點擔心呢,但眼下看來,這分明是雙贏的局面才對呢。”

“與其讓惗惗一直病下去,還不如把你們綁定在一起,剛剛好,你也只能接受他的信息素。”

趙玫好像是笑了吧?那笑的聲音他這些年聽過太多了。

裝得久了,久成了習慣。

“算了,趙女士。”陳一訴終於回應,“他不喜歡我。”

“真的?”

“真的,他不喜歡我。這不是在逼我,是在逼他。”

門外再無人聲,只有高跟鞋踩踏聲越來越遠。

陳一訴長舒一口氣。

再等等吧,等這些事情都過去,等這中間再也沒有夾著其他事。

那時候,縱使黎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上去,絕不放手,一輩子纏著他。

或許自己確實是得了些陳正的惡劣基因。

他並沒有溫和到哪裏去。

他想,將月亮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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