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聽你說喜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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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你說喜歡(1)

晚間果然下了雨,天氣預報誠不欺人。

大約是八點半,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了黎惗的額頭上,他一擡頭就迎到了更多雨點。

雨有逐漸變大的趨勢。

“快走。”陳一訴拉著他的手腕,往街對面過去。

人聲嘈雜,彩燈一盞盞熄滅,粉紅色的星星燈忽得黯淡下來,唯有路燈暖黃的光芒在雨幕中朦朧。

不是是不是巧合,對面剛好是之前姜畫意打卡過的冰店,一碗冰。

二人就這樣站在店外,眼瞧著細微雨絲成了豆大雨點。

“哎呀。”陳一訴嘆了口氣,“怎麽還是下雨了呢,天公不作美。”

剛到屋檐下,黎惗的手腕便被松開了。他聽到他的感慨,安慰說:“但是我們把煙花看完了,也不算運氣不好吧。”

“說的對。”陳一訴往邊上一低頭,看見的是黑茶色的發頂。

他一看身後的玻璃,熟悉的裝潢讓他想起,那天出來散步,中午吃飯時,omega吃到那份芒果綿綿冰眼睛都亮了。

於是他問:“惗惗,現在想吃冰嗎?”

“嗯?”omega微微擡頭看過來。

“之前不是說,芒果綿綿冰很好吃?”

聽到這五個字,黎惗果然眼神都不一樣了。看來是真的讓他流連忘返。

黎惗答應了:“那好啊。”



等回到家中已經快十點,雨一直沒有小下來的意思,劈裏啪啦一陣響。

黎惗後悔今天穿了一條長褲,褲腿就跟泡了太平洋似的,完全找不到一處沒被雨水浸濕的地方。

一到客廳,就看見江伯正坐在沙發上看古偶劇,《硯池生墨》四個大字浮現過後,緊接著就是兩位主角的角色介紹。

要他說,這兩個主角都沒有陳一訴好看。

江伯一聽見動靜,立刻按了暫停鍵:“哎,我們小惗回來了啊。”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去角落抱了個快遞盒子出來。

“小惗,這個快遞是你的。”

“嗯?”黎惗思索著,自己這幾天也沒有買什麽東西哪裏來的快遞?

他換了自己的小兔子胡蘿蔔拖鞋,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把黑色的美工刀:“江伯,你放著吧,我拆了拿出來就行。”

如果不是他買的,那他大概猜到是誰的手筆了。

“哎,好的。”江伯把快遞盒放在沙發邊上,又拿起了遙控器。

古色古香的片頭曲開始播放。

平心而論,黎惗覺得這還挺好聽的。很有韻味,還有種宿命感,這作詞也算得鬼斧神工,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故事,可畫面感已撲面而來。

拆了快遞盒看見淺藍色的緞帶,他就知道沒猜錯。

盒子是淺紫色,紮上淺藍色的緞帶更顯淡雅,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審美。

拆了蝴蝶結,拿開蓋子,入目先是一張賀卡。

致全世界最可愛的發小:

姐管你過不過生日,我就送禮物呵呵^_^不過碟片才是我給你的哈,畫意給你做了個啥你自己看,在HelloKittyU盤裏,然後那個散文詩集是情情給你的,宿朝那個生日快樂錦旗土死了。

最後,我全世界最最最可愛的發小,生日快樂!

黎惗無意識地彎起嘴角。

還真是……

還沒等他感慨再多,一通電話撥了過來,備註“噴子界另外半壁江山”。

“哇塞惗惗。”裴聆也的聲音聽著怪有怨言的,“你變了,你從來不會看到錢都不點進我的微信的。”

“……那我現在看?”

“看!電話掛著看!猜猜這次是幾個?”

裴聆也的固定節目也不難猜。

一連串的轉賬提醒出現在未讀消息裏,他倒要看看這次發了什麽數量。

黎惗沈默了一會,淡淡開口:“十七個?”

“別告訴我是十七個五千。”說著,點進了聊天框裏,果真是一連串五千的轉賬。

“欸嘿~”裴聆也笑了一聲,絲毫沒有被猜中的尷尬,“好聰明啊惗惗,生日快樂。”

“謝謝。”黎惗一個一個收了轉賬。

裴聆也就這樣,每逢生日跟散財童子似的,每筆轉賬五千塊,是幾歲生日就轉幾個五千。

“OK啊,你收了我也放心了,我掛了哈,再見!”

“嗯,好的。”

雖然他一直都告訴他們自己不過生日,也沒有什麽特殊安排,但兩個發小的禮物卻從來沒有缺席過。

黎惗彎著嘴角,輕輕笑了一聲。

好吧,遇到他們也是人生的驚喜之一。



陳一訴回到家裏時,燈居然還沒有熄。

燈沒有熄滅就意味著趙玫還沒有睡下,而且正在客廳。他幾乎肯定,對方是專門在等他回家。

客廳的燈開了最暗的那一盞,一個窈窕的黑色身影就坐在沙發上。

omega指尖飄出縷縷白煙,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晦暗燈光下,女人正在抽煙。

聽見腳步聲,女人把煙抵在煙灰缸裏,輕聲開口:“回來了?”

也不需要他的回應,她又說:“和惗惗出去玩了嗎?”

陳一訴無言片刻,回話道:“您都知道了,又何必多問?”

他沒有再上前,就站在樓梯口看著女人的背影。

趙玫輕描淡寫說:“這不是好奇,你們兩個到底相處的怎麽樣嘛,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不過是在想,婚約就讓它只是婚約而已嗎?”

陳一訴蹙眉,拳頭無意識握緊:“什麽意思?”

“你不是說喜歡惗惗嗎?我讓婚約成真不好嗎?要知道,這可是很有難度的。池僅不可能真的讓自己心愛的孩子聯姻。”

就是這樣才奇怪。

趙玫明知池僅不會同意,為何還是執意要把人選從池慶換成黎惗?最後真的換成還靠的黎惗自己答應。

“池僅這個人,就是這樣別扭的。”趙玫點評道,“他現在是明知婚約不會成真才由著惗惗’胡鬧‘呢,要真的和我們家結親,他有一萬種方式回絕,到時候惗惗什麽感想就不重要了。”

她冷笑了一聲:“他就是這樣專橫,一意孤行,不留餘地,哪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都沒有流露過一絲悔意。”

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婚約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陳一訴冷冷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最恨這種不知全貌成為盤上棋子的感覺。他毫不留情地問:“您既然這麽說了,那池叔叔最開始答應的原因是什麽?”

“總不能真的是為了商業聯姻,也不可能是想摻和進你和那個人事。”

趙玫站了起來,徐徐轉身,唇角彎彎:“當然不可能啦,我不過是,借了一點小小的、小小的人情。”

“你要明白,一訴,媽媽需要一個合作夥伴,一個不會被陳正策反的合作夥伴。”她雖笑著,眼眸卻如寒冰,“池僅就很合適,我不過是不放心,要再加一層保險罷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為什麽是黎惗對嗎?為什麽我對黎惗的態度如此不一般。”

陳一訴僵硬地對上趙玫的眼睛,時至今日,他還是猜不透母親的心思,亦尋不到逃離她棋盤的方法。

從小便是如此,他首先先是她棋盤上的棋子,其次是一紙訴狀,最後才是她的孩子。

多諷刺,他的名字正是取自“一紙訴狀”。

他本身也是趙玫的證據。

在記憶清洗前,他看不懂趙玫和陳正的矛盾,長大後二人倒成了別人眼中的模範雙強夫妻。趙玫為何要和這個男人虛與委蛇的原因太好猜了。

從他知道自己是趙玫最直接的證據開始,他就已經知道父母的矛盾點到底從何而來。

omega保護法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普及,強迫omega是要判刑的。

盡管經過記憶清洗,他仍然明白,趙玫和陳正的矛盾就是在這裏。具體如何他仍未知曉,八年前的記憶至今都只有些許片段。

一次是被裴聆也拉出去抓娃娃,想起了那只被剪碎丟進垃圾桶的玩具熊,還有一次是去年得見煙火,要他不得遺忘約定。

“因為他姓黎,不姓池哦。”趙玫在晦暗燈下微笑,“這才是,最好的保險。”

“雖然池僅一直這樣,但不得不說,他愛關於她的一切,甚至是如此相像的孩子。”

“我並沒有多喜歡黎惗啊,只是看見他,想起來那個池僅絕對無法拒絕的故人而已。”

“這也是為什麽找池僅。”趙玫又點了一根煙,大有話題到此為止的意思,“我一定,會讓陳正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你會幫我的對吧,一訴?”她抽了口煙。

陳一訴緊緊握著的拳頭倏然松開了。

“……對。”

他還是會幫趙玫,他最有資格怪她,也最應該幫她,否則她不是太可悲了嗎?

陳一訴重重呼出一口氣,詢問道:“既然你的目的只是這樣,婚約真不真又有什麽關系?”

趙玫吐出一口煙,白煙擋住她面前,昏暗中甚至看不清她的臉。

“一訴,我這不是為了你嗎?如果真的喜歡,也不是不可以爭取一下哦。”趙玫咧出一個笑臉,“我很自責的,讓你生了這樣的病,小小年紀就引出了信息素。”

……

陳一訴的心一下子掉到了無底洞裏。



已是半夜,他平躺在床上,依舊未眠。

因為他的信息素障礙?因為他不排斥黎惗的信息素?

他頗為苦澀地笑了一聲。

如果真的喜歡?其實並不是問他是否真的喜歡黎惗的意思,而是黎惗喜不喜歡他,趙女士絕不做強取豪奪之事。

她自己的傘被折了,萬不可能讓他去折別人的傘。

她就是這樣,說不在意嗎?其實不然,她的意思很明顯了,為了他的病。可是又真的在意嗎?也不算是,重要的不是他的意見,是黎惗的。

說到黎惗……

他摸向床頭櫃上的U盤。

他說的曲子,是什麽樣的?

深更半夜,雨已經停了,明亮的月光被窗簾遮擋,卻依稀可見其芒。

陳一訴導出了音頻,戴上耳機,緩緩走到窗前,揭開窗簾。

溫柔舒緩的旋律流進耳朵了,逐漸變得歡快起來。絕妙的琴音為主旋律,好似帶他在夏夜裏流連,有蟬鳴,有夜風,有……

他擡頭,見半輪明月懸於天際,清潤如玉。他伸手貼在玻璃上。

有月光流淌在指尖。

他輕輕地笑起來,為此衷心感到愉悅。

絕妙。

他看了看音頻的文件名。

《上弦月》,倒是十分應景,像是專門為此刻而出現的名字。

惗惗,你是小預言家嗎?怎麽連他會在什麽時候聽都算好了,命運居然有如此完美的安排。

一想到如此動人的旋律出自你手,高興就變成了非常高興。

算得陰差陽錯的巧合,卻美好的不像個巧合。

去年煙花下莫名出現的念頭,於今年實現了,任誰也不敢編撰這般不期而遇的情節。

今夜有人前來。

為我奏響盛夏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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