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喜歡你(26)

關燈
開始喜歡你(26)

“……你也不喜歡我?”

都說小孩子的喜歡最直白易懂,可那時的小黎惗眼裏只能看見他在遠離。

“喜歡的,我喜歡你。”

就算是對方急切表達了心意,甚至上前給予他一個擁抱,那下意識的退後卻依舊刻印在腦海中,久久不能忘懷。



夏夜晚風輕起,醫院樓下的綠化帶邊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夜晚總比白天涼快,小黎惗悄悄跑出病房,按了下行電梯,要去外面一個人待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太重,他不喜歡。

還能聽見蟬鳴,倒也不那麽安靜。可偌大的醫院要是沒有聲音,不是太寂寞了嗎?

他坐在綠化帶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腿,清亮的眼眸註視著空中一彎新月。

耳畔是樹葉的沙沙聲,是盛夏蟬鳴經久不息,是風吹過時的嘩嘩聲響。

媽媽也是在這種環境下寫出的《仲夏夜逃亡》的嗎?

他喜歡這首曲子。

單獨與月亮獨處的夜晚沒有持續太久,不久後,對面病房來了個癥狀嚴重的兒童患者。

小黎惗聽護士姐姐說,對方是個alpha,年紀比他大一歲。

他不知道小哥哥生了什麽病,只知道小哥哥是他除了媽媽以外見過最好看的人。

當然是媽媽最好看,小哥哥只能排第二啦。

黎惗百無聊賴的治療生活裏又多了一件事,在走廊偶遇小哥哥。

他發現,小哥哥好像一直不開心,他都不笑。可是他的媽媽每天都來看他呀,為什麽還不開心呢?

於是,在某個夜晚,他敲響了對面的房門。

“哥哥,想不想和我去看月亮?”

他喜歡小哥哥,想要小哥哥開心一點。

出乎意料的是,平時板著臉冷漠的對方沒有絲毫猶豫,甩掉了被子,穿著病號服就跟著他走了。

按下電梯的下行鍵,兩個小人在電梯裏好奇地打量對方。

小黎惗率先打破沈默:“哥哥,我叫惗惗,你叫什麽啊?”

漂亮哥哥楞了一瞬,低下頭,磕磕絆絆地開口:“陳一訴。”

電梯下行很快,不多時便到了一樓。

小黎惗不由分說地拉過小陳一訴的手,避開巡查的護士姐姐,前往通向住院樓外的世界。

當兩人出現在室外時,小omega明顯聽到到任由他拉著走的人深吸了一口氣。

大概是在醫院裏關久了,所以格外懷念室外的清新空氣?

黎惗也不多想,牽著他就來到了自己經常偷跑下來看月亮的那片花壇。

可惜,今天的月亮也不圓,他明明很耐心地等月亮長大了,月亮卻堪堪長成一個半圓。

小omega郁悶了,一屁股坐在花壇邊緣,哀怨著:“月亮怎麽不圓呢?”

圓潤的小臉鼓成一個包子,是真的很失望。

“可是,這個月亮的名字很好聽。”眼見帶自己出逃的乖小孩一下子焉了,小陳一訴就很想安慰他。

“嗯?”小黎惗轉過頭來,滿臉好奇。

陳一訴想了想從課本裏看到的知識,坐在了小omega身邊:“書上說,這個叫上弦月,出現在每月的初七或者初八。”

“啊……”小黎惗又擡起頭,“那我的生日也是這個月亮了。”

“那好巧。”他轉頭,看他滿目星光,“我的生日也是這個月亮。”

“那我們很有緣哦。”

黎惗目不斜視地觀月,眼睛卻笑成了月牙狀。

“太好了,我喜歡你。”



昏暗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臺燈。

黎惗蒙在被子裏睡了好久,直到淩晨一點才睜開眼。

他錯過了鋼琴課,想來要晚點才能幫裴聆也看情況了。

怎麽就夢到最開始見面的時候了?

他頗為無力地拍了兩下腦袋,一時有些恍惚。

小時候的他似乎確實還算外向?算吧,起碼他那時候還不是個沈默的啞巴,只要張嘴就能說好多話。

可惜在媽媽離開以後,他很少有張嘴說話的機會,直到在醫院遇到同為患者的陳一訴。

他隱約記得,陳一訴的病很嚴重,嚴重到影響日常生活。那現在,他好了嗎?

他現在好了嗎?

黎惗看不出來,當時他就不知道他生了什麽病,光記著他好看。

有一件事,他是在醫院裏才想明白的。

只要自己去喜歡就好了,別人的喜歡也沒有那麽重要。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大概是,無論是媽媽,還是之後的經歷,都在這樣教他吧。

黎惗取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發現電量不足30%,又撈過充電線,邊充電邊看。

他把光亮調低,先去看了“文理不分家”的消息。

一串“1461條新消息”的定位出現時,黎惗有過即刻息屏的想法。

思來想去還是看了。

發/情期來的突然,他哭的頭暈,沒和剩下的人打過招呼就一聲不吭地走了,是該給個交代。

就算在外界樹立的形象再淡然,也無法改變他就是個內心戲很多的情緒化的人。

……誰讓真的一模一樣。

都怪你,陳一訴。

【1:@全體成員】

【1:我先送他回家,你們慢慢玩。】

哦,他幫忙說過早退了。

那陳一訴是好人。

【懶得噴:?你啥意思。】

【朝:兄弟,你見色忘友?】

【1:突發狀況。】

【懶得噴:什麽突發狀況需要你把人送走?】

黎惗有種捂臉的沖動。

他當時的情況確實需要送走。他的發/情期極其難熬,一針抑制劑下去還要配特制鎮靜劑,不然會一直崩潰。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一定很難搞,難為陳一訴了。

同為信息素特查醫院的患者,就算不清楚對方具體病癥,也知道這一塊一定有問題。

【1:omega特殊期。】

【懶得噴:!!!】

【懶得噴:我去他哭了沒?】

救命,為何說話如此直白?

【1:?】

【懶得噴:每個omega狀況不一樣,他老哭,千萬不能表達出什麽疏遠的意思啊!以及能越快把他送回去越好,他有特殊情況。】

【懶得噴:最重要的,你別起什麽歹念呵呵^_^】

【朝:銳評姐你啥意思啊。】

【朝:和你發小待一起需要打120的得是我兄弟好嗎?】

【朝:@1,兄弟兄弟你沒事吧。】

【懶得噴:?】

果然。

黎惗心裏有數了。

那聯姻的第一條標準是性別beta,大概率就是和陳一訴的病有關。

可什麽病只能和beta結合?迄今為止他都沒見過這種例子。

想著,他打開二十六鍵,敲了個句號在群裏,算是回應。

退出群聊,又點進陳一訴的聊天框。

【忄念:你還好嗎?】



回程路上,陳一訴思考了很久。

他想,期末考之後,他要主動去覆查一次。

說來難以置信,他一個alpha,在遇見黎惗之前,每說到未來伴侶的話題,他的第一條件是性別beta。

如此好笑,他要卡性別。

他的病癥註定他不能有太多選擇。

信息素障礙,顧名思義,他對信息素有應激反應,其癥狀為接觸到信息素會呼吸困難,接觸高濃度信息素後,還會心率驟升甚至暈厥。

甚至包括alpha自己的信息素。

他的每一次易感期都難熬。他會與一般alpha一樣放大欲望,生出些陰暗的念頭,可他沒可能實踐,光是易感期的信息素濃度,就足夠讓他喪失行動能力。

這樣有違人倫的病癥出現在一個第二性別為alpha的人身上。

何其荒謬。

常理來說,omega的發/情期信息素外洩,夠把他嗆死,要是放的再久,需要打120的就是他自己了。

然而驚奇的是,他不排斥黎惗的信息素。

首先排除命定之番的推論。趙女士曾為了他的病也並非沒找過與他高匹配度的omega,希望對方給予援助,幫他脫敏。

沒有用,不是匹配度的問題。

不是匹配度的問題,難不成是味道的問題?他確實在家裏的花園裏種了一片無刺玫瑰。

不,這樣想更離譜。

陳一訴到家,路過那片洋桔梗時,嘲諷似的笑了一聲。

要是喜歡某種味道就不排斥這種味道的信息素,那他就不會既喜歡葡萄又受不了葡萄味信息素了。

覆查吧,他需要覆查。

思慮過多的後果,是在床上平躺一個小時都無法進入睡眠。

他總感覺,洋桔梗的味道似有似無地纏繞在身側,勾的他牙癢。

陳一訴幹脆起身,撥通了宿朝的電話。

“臥槽,見鬼了兄弟!”電話接通後,首先傳來的是宿朝的驚呼,“你淩晨一點了還不睡?”

陳一訴捏了捏眉骨:“睡不著。”

“稀奇,你還睡不著上了?”宿朝調侃道,接著,又想起白天游樂園突發事件。他關心說:“兄弟,不會是因為白天吧?”

“你真沒事?”

“沒事。”陳一訴答,“他抑制劑打得快。”

“那你還是接觸到人家信息素了對不對?這就不好了,要不你現在馬上夜襲醫院。”

陳一訴:“……”

陳一訴:“我說我沒事。”

“天知道你是不是真沒事?”

“真沒事,他的信息素很好聞。”

“不是哥們?”宿朝在電話那頭猛得坐了起來,“你還仔細聞人家信息素了,耍流氓啊?”

”你之前還說擇偶標準第一條就是beta。”

“怎麽的,真的見色起意了?人家是omega,人家知道你是這種情況嗎?”

“他不知道。”

陳一訴突然看見企鵝特別關心彈出來一條消息。

【忄念:你還好嗎?】

他點進聊天框。

“你說的太難聽了,這叫一見鐘情,我會治好的。”

【1:我沒事,你呢?】

“你想清楚陳一訴,你真的喜歡人家?”

【忄念:我也沒事。】

“第一眼就喜歡。”

宿朝:“喜歡還拉人家下水?”

【1:好好休息,晚安^^】

“我當時向他告白,他以為,我是為了讓他拒絕,從而讓聯姻不了了之的。”

【忄念:晚安。】

“其實不是,他所認為的,是我在他拒絕之後才想到的。”

“我也沒想到。”陳一訴笑了聲,“他還是答應了。”

這是緣分嗎,是緣分的話,請一直繼續,請默許他們走到未來。

宿朝:“他、他自己下的水?那你豈不是既要又要。”

“哦,怎麽了?”

陳一訴毫不心虛。

他要趙女士的計劃成功,也要真的和黎惗在一起。

陳一訴說不清到底為什麽這樣想愛他,可愛本就是個有理由又無厘頭的東西。

第一眼就喜歡。

就好像他們不是初見,是有情人久別重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