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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功勞 夫妻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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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功勞 夫妻一體。

眼見那潮紅漸漸自耳廓蔓延至公主的臉頰, 謝青崖心尖發癢,順勢低頭在公主耳垂上輕咬了一口。

趙嘉容渾身酥麻,半倚在他懷中, 呼吸淩亂。

“那不準騎馬了,和瑞安公主一道乘車吧。”他低聲道。

靖安公主平日在京城, 幾乎從不騎馬。這一遭北上,連日騎馬趕路,兩腿間細嫩的皮膚都被磨破了,紅腫不堪。謝青崖給她上了兩回藥, 也未好透徹。若回京仍是騎馬,就越發遭罪了。

“哪有軍中謀士和公主同車駕的?”她駁回了這個提議。

“公主殿下金尊玉貴,連日趕路哪吃得消。那不如多休息一日再動身,可否?”他說著, 在她頸項間落下一連串輕柔的吻, 聲音低沈回旋, 蠱惑人心。

她仰頭喘了口氣,回絕的語調不覆往日幹脆利落:“……否。”

這個答案分明是意料之中, 原也不過是玩笑般的隨口一問, 但還是讓他有些落寞起來。

她千裏奔襲, 從來不是為他。如今瑞安公主得以名正言順地回京, 她便一刻也不願多留了。

謝青崖報覆性地又低頭咬了一口她另一側的耳垂。

公主僵了一下,旋即扭過頭來,伸手捂住了他到處作亂的嘴唇,道:“你又不是不知, 我不願同趙嘉宸打照面。你這又鬧什麽脾氣?”

他委屈得很,話音自她掌心悶悶地逸出來:“臣哪敢在殿下跟前鬧脾氣。”

她手上捂得更緊了,低斥:“閉嘴。你跟著胡亂叫什麽?”

謝青崖更委屈了, 很是迷惑不解。憑什麽紮西這般稱呼她愛聽,他這般喚她就惱了?

“隔墻有耳。”她手松開他,只留一根手指貼在他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蹙了眉,道:“這裏裏外外都是我的人,有什麽妨礙?”

趙嘉容哼笑一聲:“連你都是太子的人,我又怎麽信得過你的人?”

他眼眸驀地睜大,定定凝視著公主。

他假意投奔太子的陣營,又是聽誰的指令?

“做戲也要做得像一點,讓他放心把兵馬交到你手裏。”她說著,指尖沿著他的嘴唇,向下勾勒,描摹著他如刀削般的下頜。

謝青崖撇了下嘴角,很是不耐煩在太子面前裝樣,哼了一聲道:“臣愚鈍,恐不得太子信任。”

公主聞言,指尖一頓,指節壓在他下頜往下扣,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她語調漫不經心:“公主府可不容愚鈍之人。”

燭火昏黃,視線並不明朗,公主的眸光變幻莫測,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捫心自問,他並無十足的把握,能將太子帶來的近萬數的兵馬全部握在手裏,聽他調遣。

雖則他領神策大將軍的銜,但他初回京都,在北衙的根基其實並不深。除了當初自西北帶回的舊部,神策軍中還有眾多榮家乃至京中其他勢力的人馬。

太子對他並非有十成十的信任,此次離京,深入西北,兇險萬分,為保性命,身邊帶的必然皆是太子親信。

要鼓動太子借兵給他攻打沙州,乃至……於闐,恐怕很須費些嘴皮子。

舌燦蓮花恐怕也還不夠,畢竟太子此次北上的目的明面上僅僅是為了接回瑞安公主。那些神策軍是太子在西北立足保命的根本,若非足夠的誠意和利益誘惑,太子必定不會輕易借兵。

謝青崖不知公主許諾給劉肅何等的利益,才能讓涼州軍任憑公主驅使。

他又能許給太子何物呢?

隱隱有答案浮現在心頭,但他卻毫無徹悟的痛快,反而越發擰緊了眉頭。

正思忖著,忽覺有溫熱的甜香貼在了他的唇角。

趙嘉容微仰起頭,輕攏慢撚地勾勒他的唇形。

間隙裏,她呵氣如蘭,語調輕而緩:“待西北平定,疏勒、於闐收覆,你和趙嘉宸一同被寫進史書。到那時,你便當之無愧成為東宮的座上賓了。”

謝青崖僵立,一動不動,好似入了佛道,半分不受她的撩撥。

果不其然。這便是要許給太子的無價之利。

可這不世之功,又憑什麽要拱手讓給太子?!

他煩躁起來,扭過頭,沈聲道:“這座上賓誰愛做誰做去。”

公主蹙起眉,一錯不錯地盯了他半晌,橫了他一眼,掙開他放在她腰間的手,自顧自轉身往榻上去了。

謝青崖懷中一空,頓時心慌意亂。

他追上去,也跟著擠上了榻。

公主面靠墻,背對著他,不搭理他。

他伸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頜擱在她肩頭,低低喚了聲:“公主。”

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公主殿下。”他又喚了一句。

趙嘉容心裏莫名有些發澀。良久,她就這樣背對著他,輕聲問:“謝十七,你在為我不甘嗎?”

他喉間發緊,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靜了半晌,再出聲時語調輕快起來:“你真自大,仗還沒開始打,就想著論功行賞了?”

謝青崖緊緊擁住她,不作聲。

她輕嘆口氣,道:“我又沒出力,有什麽好不甘的。這個計策你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短時間內看得不夠長遠。再說也非萬全之策,你獻策於太子,太子眼下正求功心切,必定肯借兵於你。你讓他明面上做指揮官,若敗了,一應責任由他來承擔。”

他靜靜地聽著。

“若勝了,”公主言及此,頓了下,“也絕不會是我的功勞。仗是你打的,自然也該你加官進爵。”

他聽到這,才出聲:“可也不該太子……”

“論功行賞的是聖人。聖人想讓誰有功,這功勞才能落到誰頭上。”趙嘉容語氣很淡。

一個計策算什麽?假使帶兵一刀一槍平定西北的人是她,皇帝和那群腐朽的文臣也必定會抹殺掉她的功勞。

誰又能甘心呢?

她偏要在史書上留名。芳名也罷,惡名也罷。留一筆,就不負她爭這一場。

只是如今還不是時候。猛獸獵物,也得蟄伏。她穩得住。

“該是我的,我一分一厘也不會讓給他,總有討回來的那一日,不急。”公主說著,忽然扭過頭來問他,“你可知太子為何如此立功心切?”

謝青崖怔了一下,思量了片刻,問:“京中有何變故?”

“是宮裏。”她壓低聲音道,“我昨日收到宮裏的線報,聖人前兩日下朝時,頭疾發作,險些在大殿上暈厥過去。若不是身邊人仔細照應,遮掩了過去,消息估計都壓不住。”

他有些驚訝。皇帝的頭疾是陳年舊疾,如今已這般嚴重了嗎?

他抿了下唇,又道:“可太子是儲君,縱是萬一……”

趙嘉容輕哼了一聲,道:“他的儲君之位,榮家可不認。聖人在時,他尚且被廢過幾次。聖人若不在了……”

謝青崖皺了下眉,低聲問:“聖人若留遺詔傳位於太子,榮相也敢抗旨嗎?”

“榮家有什麽不敢的?”她哂笑,“所以趙嘉宸太子之位坐不安穩,急於立功,想要以才德服天下,籠絡天下文人士子,拉攏中立的世家。”

趙嘉宸最大的利器就是名正言順,他是聖人親封的儲君。

不過靖安公主可不在乎名分這種東西。若說趙嘉宸生來是正統,那麽她生來就是謀逆。從有野心的那一刻起,她就註定被千夫所指。

名分都是虛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其實不堪一擊。太平之時,要緊握朝政大權。如若宮中生變,手中要有兵馬。

近處有燭火搖曳,有些刺目。

公主瞇了瞇眼,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熄燈。

謝青崖會意,探身過去,吹熄了燭火。

室內倏地暗了下來。

視線乍然昏寐,其他感官便清晰了許多。

黑暗中,一深一淺兩道呼吸聲交錯起伏,似濃似淡的檀香氣息彼此交融。

他緩緩地低下頭,湊近——

“謝青崖。”公主連名帶姓地喚了他一聲,語氣並不嚴厲,卻很認真。

他的唇停在她臉頰咫尺之距。

“臣在。”他應了一聲。

許是察覺到太近,她往後退了些。

世家門閥傳承千百年,歷經數朝,不動如山,屹立不倒。宮裏誰來做皇帝,世家們其實並不太在意。除了李家這般因李貴妃而與太子綁在同一條船上的,大多數世家皆不願淌奪嫡黨爭的渾水。

但近些年來,因大梁廣開科舉,大量寒門士族得以入朝為官,世家再不能壟斷入仕的渠道,而逐漸有些式微。

趙嘉容在一片漆黑裏,目光漸漸沒有了焦距,喃喃道:“謝家……”

“謝家不會和太子有牽扯,公主放心。”他接過話茬,又道,“臣當年尚公主,祖父便有訓誡,謝氏一族永不參與黨爭。”

公主銳利的眸光在黑暗中也亮得驚人。她聞言,忽地扭過頭來望向他。

趙嘉容心下訝然。

她與謝青崖初成婚時,她才剛爭取到上朝聽政的機會。滿朝文武皆以為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準許她胡鬧,折騰不了多久便消停了。

可謝太傅竟從那時起,便認為她日後能攪動黨爭嗎?

她以為她野心藏得很好,原來在恩師眼裏早就無所遁形。這份被察覺的野心並未遭到橫眉譏笑,也不曾被勸誡抹滅,甚至得到了尊重。

謝青崖回憶起成婚前,祖父對他說的話。

謝氏一族不求富貴鼎盛,只求族中子弟才有所用,居廟堂之高能護佑一方百姓。旁的不必爭,也不能爭。

然你既尚公主,夫妻一體,公主要爭,你也不能袖手。

今後同你榮辱與共的,是公主,不是謝氏。

“謝家中立以求自保,但我謝十七始終是公主的人。”他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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