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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殿下 謹遵公主殿下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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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殿下 謹遵公主殿下之命。

醫帳裏, 瑞安公主埋頭忙前忙後,專心的忙碌讓她抽不出空閑去胡思亂想。

她知道皇姐這幾日並未離開肅州城,也不曾閑著, 而是與謝將軍一道在軍中。

那日之後,兩人見面的時候並不多, 各忙各的,她也不知該如何找機會勸說皇姐早日回京。

陶罐裏的湯藥沸騰了起來,趙嘉宜正欲扭頭去尋藥碗時,見眼簾裏已遞過來了一只碗。她嘆了口氣, 接過碗盛起湯藥來。

“皇姐現下在何處?”她一面舀湯藥,一面壓低聲音問話,並未擡頭。

“在軍帳裏議事。”榮子騅立在她身後,垂著眼答。

“她不準你去嗎?”趙嘉宜又輕聲問。榮子騅長於西北, 自幼在軍中摸爬滾打, 身經百戰, 且對西北的局勢、地形了如指掌。如此將才,如今只能屈尊給她當護衛, 實在可惜。

他避而不答, 只是道:“屬下的職責是保護好公主。”

她有些惱了:“我如今好端端地在這, 用得著你寸步不離嗎?”

榮子騅沈默下來, 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立在她身後,像一只沈重而堅硬的盾。

趙嘉宜無奈,只得又垂頭專心去煮湯藥。

忽有人大邁步而來,腳步聲咚咚, 尚隔著些距離便揚聲喊——

“拜見公主!”

藥罐前的兩人齊齊擡頭望過去,認出是謝將軍身旁的親兵。

“啟稟公主,太子殿下奉聖人之命, 北上接應公主回京,現下已至甘州。謝將軍命屬下來請示公主。”那親兵比著手,恭聲道。

“太子?!”趙嘉宜訝然不已,心裏冒出來一連串的疑問。怎麽連太子也來了?父皇當真要接她回京嗎?和親一事便如此不了了之了嗎?

她急急站起身來,眼前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榮子騅在她身後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又飛快地收回了手。

他指尖微蜷,見瑞安公主提起太子時,面上神情透出幾分掩不住的恐懼和厭恨。

趙嘉宜緊抿著唇,有些不解地問:“請示我?”

親兵答:“如今太子殿下尚在甘州,謝將軍可派一隊人馬護送公主去甘州。亦或是請太子殿下親至肅州來接應公主。”

她聞言,拿不定主意,有些惶然,下意識回頭望向榮子騅。

他遂在她耳旁低聲道:“公主,肅州城外如今不太平,保險起見,還是勞煩太子殿下親至肅州,更穩妥些。”

趙嘉宜遲疑不定。可是皇姐如今尚在肅州,若是和太子撞了面……

她側過頭,往軍帳的方向遙遙望過去,瞇眼瞧了片刻,忽見那軍帳簾子被掀開,不少披甲帶刀的將領自帳中而出。她目光緊鎖,視線躍過一個又一個五大三粗的將領,倏地一頓,在一個纖細挺拔的身影上定住。

於是她望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邁著堅定沈穩的步伐向她走來。

怪不得皇姐不再費心勸她回京,想必是早得了消息,父皇已派人來接她。可如若父皇和太子皇兄當真把她看得如此緊要,專程來接她,當初又怎會讓她來和親?皇姐又怎會如此火急火燎、掩人耳目地北上來尋她?

趙嘉宜想不通。她不明白她這些所謂的至親父兄到底要做什麽,只覺得自己像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困在他們的股掌間。

只有皇姐永遠珍愛她,不顧一切地護她周全。

可她卻只會拖累皇姐。

趙嘉宜定定望著那道身影走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俊秀的眉眼,挺拔的肩背,颯爽的氣度,委實叫人雌雄難辨。卸下繁重瑣碎的釵環和襦裙,便再也壓不住她眉宇間的英氣。乍一瞧,當真是個好俊朗的年輕郎君。

若她是男兒,又該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趙嘉宜心知,皇姐費了千百倍的努力,才在男人堆裏爭得一席之地。沒有人能絆倒皇姐前行的步伐,任何人都不能。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卻在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低語時,一下子紅了眼眶。

“宜娘,阿姐帶你回家了。”趙嘉容收斂起身上的肅殺之氣,莞爾一笑,柔聲道。

趙嘉宜在那一剎那間,腦中一片空白,紅著眼,怔然失語,好半晌才啞著嗓子回了句:“好。”

謝青崖在一旁也楞了一下。原來靖安公主還有這般溫柔的面孔。他看得眼熱,心裏泛酸,心想他這輩子怕是都得不到公主這般溫柔以待。

果不其然,下一刻,靖安公主回過頭來睨他一眼,便又恢覆了往日那般冷硬之色。

“我帶八百人馬回涼州,明日一早便動身。”趙嘉容側眸,對他道。

他聞言,蹙了眉:“八百人太少,萬一……”

她不以為意,又道:“你修書一封,請太子來肅州主持大局。吐蕃要議和,先穩個幾日,待太子來了再做決斷。正議著和,吐蕃人還敢劫持大梁公主的馬車不成?”

“可是……”謝青崖仍不放心,奈何話剛出口,又被公主打斷了。

“八百人足矣,再加上……”她說著,往瑞安公主身後瞥了一眼,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榮子騅如今的名諱,“李的盧。”

榮子騅聞聲,抱拳道:“屬下在。”

謝青崖扭頭瞧了他一眼,緊鎖的眉頭仍未松開,卻也不好再勸說了。

倒是一旁的趙嘉宜見狀,咬了下唇,出聲道:“皇姐,你讓他留在軍中,和謝將軍一起抗敵吧。”

趙嘉容聞言,一時沈默了下來,目光在妹妹和榮子騅之間游移。

趙嘉宜忍不住錯開了皇姐的視線,垂眸去看火堆裏熬煮的湯藥,呼吸有些急促,濃烈的苦藥味鉆入鼻間。

榮子騅倒仍不動如山,任由靖安公主銳利的眼光打量。

良久,趙嘉容方收回目光,輕聲道:“你放心,到了涼州,我自有安排。去收拾一下行裝吧,今夜好生歇息。”

趙嘉宜低低應了句“是”,又低頭去盯著那藥罐子了。

“那吐蕃讚普現下關押在何處?帶我去見見。”皇姐這話又是對謝將軍說的了。

話落,便見兩人聯袂並肩地往刺史府去了。

直至他們走遠了,趙嘉宜才擡起頭。

她緩緩回過頭,望向身後的榮子騅,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另一只陶罐裏的湯藥也沸騰起來。

她蹲下身去,把最後一罐湯藥盛出來。

榮子騅依舊沈默著,給她遞上空藥碗,又接過一碗又一碗滾燙的湯藥,送去給傷兵。

……

大牢之中,陰森寒涼。

趙嘉容居高臨下地看著牢籠之中的年輕讚普,淡聲道:“你的叔父赫達,派人來與我大梁議和,讓我們把你交出去。”

吐蕃讚普紮西盤腿坐於牢中,聞聲,擡眼望過來。

目光交錯間,趙嘉容想起之前在大梁宮宴上兩人互敬的那杯酒。

此人雖則年僅十六,卻很沈得住氣。表面看起來木訥又遲鈍,實際上心思很深。

此話一出,分明關乎他的生死存亡,紮西卻恍若未聞,兀自瞇眼盯著她瞧了許久,眼中有一瞬的驚訝。

他與大梁的靖安公主碰過兩回面。第一回是馬球場上,她列坐於大梁皇帝之下,著一身素雅道袍,飄飄欲仙;第二回便是在宮宴上,她盛裝出席,談笑風生,風情萬種。

今日是第三回。

若不是對她那出眾的容貌記憶猶新,恐怕匆匆一見是認不出來的。

紮西狀似無動於衷地問:“公主殿下打算將我交出去嗎?”

不料這話引得趙嘉容輕笑了一聲,道:“你漢語學得很好,但你不知,依我大梁的禮儀、規矩,只有國母和儲君方才擔得起一聲‘殿下’。”

“不過,”她頓了頓,話裏笑意未散,“我愛聽。”

謝青崖立在一旁,抿了下唇。他不遠不近地站在那,一手按著刀,一手舉著燈燭,並不插話。

紮西自然也看得出主事之人是誰,擡頭道:“若把我交給赫達,我必死無疑,豈不是辜負你們費心費力留我性命到如今?”

這話趙嘉容不愛聽了,她臉色陡然沈了下來。

謝青崖長劍霎時出鞘,眨眼間,劍鋒便抵在獄中人頸項上。

紮西臉色不變,話音一轉:“敢問公主殿下如何才能放我一馬?”

趙嘉容抱著臂,漫不經心地道:“把你交出去,便能換回沙州,何樂而不為?”

“公主殿下想要什麽?”紮西又問,心裏明白是沙州還不夠填她的胃口。

連謝青崖心下也暗嘆,此前險些被這毛頭小子給蒙蔽了。

“我可以派人將你送回邏些城。”她指尖在折疊的手臂上輕點了兩下,又接著道,“也可以助你斬除赫達。”

紮西依舊很冷靜:“條件呢?”

趙嘉容嘴角微勾,笑而不語。

……

晚間,謝青崖照舊服侍靖安公主下榻。

這幾日的功夫下來,他已經熟門熟路,得心應手了。

一想到公主明日一早便啟程,他心裏就郁悶起來。

燭火昏暗,他低頭去解公主腰間的系帶,解了半晌解不開,頓時有些垂頭喪氣。他試探著將額頭輕輕抵在了公主的肩上,悶聲道:“八百人太少,我還是不放心。”

趙嘉容站著沒動,面無表情地道:“皆是以一當十的精銳,有什麽不放心的。”

“萬一吐蕃人或是太子起了歹心呢?”

他說話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肩窩,鉆入半敞的衣襟,在她微涼的皮膚上激起輕微的戰栗,有些癢。

“沒有萬一。”她伸手將他的腦袋推開了,轉過身去,自個兒解開了衣帶,背對著他又道,“限你十日內平定沙州。平定之後,讓楊輝速將涼州軍帶回涼州。”

她話音剛落,忽覺炙熱的掌心攬住了她的腰,那滾燙的呼吸自身後緊追而至。

謝青崖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沈:“謹遵公主……殿下之命。”

公主的耳廓漸漸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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