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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將計就計 這老匹夫想政績想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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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將計就計 這老匹夫想政績想瘋了吧?……

見陸弘光神色訝異,那司農官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躬身細說原委。

“回大人,此事確系蘇大人離任前特意交代。他命下官等務必親赴祿溪村,向那位溫玉姑娘虛心求教新式耕種之法,並將她所薦的良種帶回,在全府試種推廣。”

這事陸弘光倒也有些印象。

當初蘇臨調任,兩人交接公務時,文書卷宗裏似乎提過一筆,但他當時只是草草掠過,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心底對蘇臨本就存著幾分不屑。

堂堂知府,總與一群女子糾纏不清,弄什麽女學、推什麽女醫,在他看來簡直是自降身份。

此事想必又是蘇臨為了擡舉那個溫玉而行的方便,純屬以權謀私。

但那時蘇臨調任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礙不著他什麽,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未曾深究。

誰能想到……這群女子竟真能做成這樣的大事?

司農官見知府不語,捧著手中的田畝冊子繼續回稟,語氣難掩激動:“大人,那溫姑娘確是毫無藏私。她所贈的良種顆粒飽滿,所傳的輪作套種之法效果顯著,還傳授給我們堆肥之術,使瘦田得以轉肥。”

“她更有一套精細的田間管理要訣,包羅了防蟲抗旱等各種要事。今歲春夏,我祿州又發生過一段旱情,但采用新法的田畝都苗青稈壯,受旱情影響微乎其微,與往年舊田的萎黃之象截然不同。”

“如今秋收在即,穗實累累,各縣農戶無不歡欣鼓舞,皆稱頌蘇大人與溫姑娘為‘活菩薩’……”

司農官越說越是動情,眼裏都泛起了淚花:“大人啊,自下官記事起,祿州已有二十餘年未曾有過這般景象了!這實乃天佑祿州,亦是大人治下有方啊!”

他還沒忘了現在的上峰是陸弘光,誇了半天蘇臨,最後一句還不忘小心翼翼地奉承現任的知府。

陸弘光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緩緩坐回椅中。

此刻的他完全聽不進那些誇他的話語,心裏只剩下一個名字在反覆回蕩。

溫玉……

這個名字,簡直像擺脫不了的詛咒,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冒出來,把他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

最初是她教出來的女學生在文會上得了魁首,擊敗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兒子陸成舟,眾目睽睽之下奪走了本應屬於陸家的風頭。

從那事以後,陸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出身鄉野的女子,何以能在經史詩文上勝過他詩書傳家的嫡子?

難不成她們自學的野路子,要比他遍請的眾多名師還管用?

為此他暗惱許久,只覺顏面盡失,又拉不下臉面去請教她們成功的方法。

隨後,便是這莫名興起的“女學”之風。

昭辛公主下令以後,祿州府是第一個響應的。

蘇臨牽頭辦了女學,陸弘光雖看不慣,卻不好朝令夕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沒想到,女子入學之風竟以祿州為源頭,如同野火般,雖遇官府壓制卻頑強地蔓延開來。

盡管不少地方官府屢屢禁止,但民間女子那種樸素的求知熱望卻難以真正扼殺。

一套名為《識字書》的啟蒙冊子和一系列署名“祿溪書院編撰”的輔助教材,在坊間悄然流傳,內容淺白實用,竟連一些貧寒學子和底層書吏也去私下尋閱學習。

他派人查過,源頭無不指向那個偏遠的祿溪村,指向溫玉和她身旁那群女人。

如今,連他素來不甚看重,認為只需按例征繳便可的農事賦稅上,也出現了溫玉的身影……

她好像有什麽奇異的神力,凡是她所涉之事,總能化尋常為不凡,變不可能為可能。

陸弘光心中五味雜陳。

他厭惡溫玉無形中對他權威的挑戰,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嘲諷著他,這些年來的努力都是一個笑話。

可眼前這實實在在的豐收又讓他垂涎欲滴,晉升的道路已經在他眼前展開,他又怎麽能做到無動於衷?

尤其想到,前任知府蘇臨正是因為進獻了一部與這群女子有關的醫書,便得了陛下的嘉許……

瞬息間,陸弘光心裏就已經明了。

他擡起一只手,臉上已恢覆了慣常的威嚴:“嗯,此事本官知曉了。蘇大人心系民生,確實是高瞻遠矚,溫氏能獻此良法,亦是有功於鄉梓。”

他略作沈吟,才緩緩道:“這樣增產後繼,惠澤萬民的農法實乃朝廷之福,怎麽能任其流散,不成體系?”

“你們速速將溫氏所授的一應耕種新法、良種特性、田間管理要訣等,分門別類,詳細勘錄。編纂成冊後,即刻呈報本官。”

司農官們連忙點頭,把他的要求記錄下來。

陸弘光看著他們,終於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本官會將此法命名為《祿州新農法輯要》,上呈朝廷,奏明陛下,使我大胤農桑之利能推而廣之。”

既然蘇臨能憑一本醫書簡在帝心,升官發財,那他陸弘光為何不能將這實實在在的增產之法整理成農書,上達天聽?

這潑天的功勞,如此名利雙收之事,他豈能錯過?

“下官遵命!”幾位司農官連忙躬身應下。

陸弘光滿意地點點頭,又提起筆,在紙上隨意寫了幾行字,遞給為首的司農官:“既然豐收已成定局,便按此數,讓各縣如期上繳糧草吧。”

那司農官接過一看,臉色頓時變了,猶豫道:“大人,這……雖說今年是豐收年,但若是按照此例,各地需上繳五成之多,是不是過於嚴苛了?百姓們怕是會……”

另一人也硬著頭皮附和:“是啊大人,往年就是風調雨順,最多也只征二三成。”

“農戶們辛苦一年,所產糧食要供自家口糧,還要換取油鹽布匹,償還借貸。若是驟然征去五成,即便豐收,落到他們手中的,恐怕反比往年歉收時還要少些……大人,恐怕會生民怨啊。”

陸弘光聞言,臉色一沈,將筆重重擱在硯臺上:“糊塗!北境戰事吃緊,乃是國之大事,公主殿下在前方督戰,急需糧草,百姓又怎能因一己之私,罔顧國事?”

他心中早已盤算清楚。

既要獻農書表功,自然需有超出常例的糧食上繳作為實證,否則空口白話,如何取信於上?

所謂支援公主,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借此機會,為自己撈足政績資本,才是真意。

司農官們被他這頂“罔顧國事”的大帽子壓得啞口無言,面面相覷,不敢再辯。

陸弘光見他們不再作聲,語氣稍緩:“罷了,念在爾等體恤民情,本官稍作調整。”

“那祿溪村既是新法源頭,理當率先垂範,繳納五成。其餘各縣,便按四成來征收。既是祿溪村倡行的農法,總得做出表率,方能令天下信服,不是嗎?”

既然那溫玉什麽事都能做得成,那祿溪村總能多收些吧?

陸弘光抱著些公報私仇的念頭,這樣想道。

說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辦事吧。此事關乎國計,不容有失。”

司農官們只得諾諾稱是,憂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陸弘光獨坐案後,目光重新變得深沈。

無論此前與那溫玉有過多少不快,在唾手可得的政績面前,那些小小的齟齬,都可以暫且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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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祿溪村時,村裏正彌漫著豐收前特有的喜悅氣氛。

聽聞要上繳五成糧賦,眾人皆是一楞,隨即嘩然。

“五成?”王秀芬忍不住低聲怨道,“這陸大人是瘋了不成!這是要吸幹我們的血啊!”

“是不是文書上寫錯了?”有人問司農官,“以前從來沒有收得這般多……”

即便祿溪村因新法而產量大增,最好的田地收成翻倍,若被收走一半,村民們辛苦一季,所得不過與往年平產時相當,所有的增產好處瞬間化為烏有。

而那些增產五成的田地,被收走一半後,農戶手中實際所得,竟只有往年收成的七成半,比不增產時還要少!

前來傳達命令的司農官也是一臉愁苦,對聞訊趕來的溫玉拱手道:“溫姑娘,下官亦是奉命行事。”

“其中利害,下官豈能不知?我等在府衙已然勸諫過,奈何陸大人心意已決,口口聲聲皆是‘報效國家’、‘不可自私’……唉!”

溫玉面色平靜,但眼前的彈幕早已炸了。

【這老匹夫想政績想瘋了吧?他自己怎麽不去種地試試,以為這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太離譜了,就算再怎麽樣增產也經不住這樣盤剝啊!祿溪村尚且守不住,其他縣村更沒法活了!】

【果然,指望某些官員有良心,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

【氣得我鬼火冒,他倒是冠冕堂皇,可是百姓有多苦他知道嗎?自私至極啊!】

【唉,就算真的能交上去這麽多,層層克扣下來,能送到北境那邊,到公主手裏的恐怕會十不存一。】

【不是,你們快想想辦法啊!不能讓他得逞!】

溫玉心中明鏡似的。

以陸弘光的性子,既已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強硬對抗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招來更大的禍患。

她目光微沈,心思疾轉,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個隨身空間。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祿溪村雖然沒辦法抵抗交糧一事,但若是糧食都憑空“消失”了,陸弘光又該怎麽辦?

她按下紛呈的想法,正想和村民們商討一下,卻忽然被其中一位司農官搭了話。

司農官拿出隨身的本子,問了溫玉一些關於農事的關鍵事項,毫不掩飾來意:“大人前些時日還下了令,讓我們整理出一部農書交給他。”

溫玉的神色頓時變得若有所思,卻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給司農官說了那些要點。

待那幾位滿面歉疚的司農官唉聲嘆氣地離開後,溫玉將村裏幾位主事者和信得過的夥伴召集到一處。

她低聲道:“我看明白了,陸弘光此舉,是既要拿我們的糧,又要搶我們的功勞。”

“怎麽辦啊溫丫頭?”王秀芬一臉憂愁,“難道真要把我們的糧全部交上去,當他的功績?”

溫玉卻搖搖頭:“明著對抗不是辦法。現在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只能想其他方法。”

溫青時看著溫玉,一下就明白,阿姐肯定是有自己的辦法了。

“那阿姐,你打算怎麽辦?”她順勢問道。

溫玉把手背在身後踱了幾步:“不如……我們將計就計,演一出戲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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