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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食苦果 那些本已對繳納四成糧賦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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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食苦果 那些本已對繳納四成糧賦怨聲……

又過了一段時日,到了約定收糧的日子,陸弘光在府衙中等來的卻是一個幾乎讓他氣炸肺腑的消息。

“大人!祿溪村那邊剛剛上報,他們雖然喜獲豐收,但在晾曬歸倉前夕,糧食遭了大股山匪劫掠!”派去的吏員連滾帶爬地進來稟報,滿臉大汗,“村中糧倉被劫走了大半!”

“什麽?!”陸弘光霍然起身,差點要撞倒面前的書案。

他像是在質問吏員,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面容怒氣沖沖:“山匪?劫糧?簡直是荒謬!編故事都編不出這樣的理由!”

吏員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紮到地裏,顫著聲說道:“是真的,大人……如今祿溪村能上繳的糧食,十不存一啊。”

陸弘光腦袋裏嗡的一聲。

他早已對上峰和朝廷誇下海口,奏章裏將祿州的豐收描繪得花團錦簇,就等著糧食和農書一並呈上,好掙個滿堂彩。

如今祿溪村這最關鍵的一環竟出了如此大的“紕漏”,讓他如何填補這個缺口?難道要他自己學法術變出糧食來不成?

“屬下親自帶人去祿溪村查勘過,”那吏員哭喪著臉,比劃著他的所見所聞,“村中幾處糧倉確實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了一小部分的谷子,根本不夠他們要交上來的數額。”

“屬下疑心他們有意藏匿,還帶人將村裏可疑之處都搜尋了一遍,但確實……未見存糧隱匿的痕跡。”

“不可能!他們一定還有隱秘的地窖或倉廩!”陸弘光根本不信,額頭青筋暴跳,狠狠一拍桌面,橫眉立目道,“那可是數以萬計的糧食,怎麽可能憑空消失?況且本官從未聽聞祿溪村一帶有什麽成氣候的山匪!”

這時,同去的另一名司農官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大人,關於山匪……下官等起初也不信,但多問了幾句村中老人,似乎確有其事。”

“哦?”陸弘光目光銳利地掃去。

“據說,那邊深山之中地勢險峻,歷來便有匪類潛藏,只是以往多是劫掠過往商旅,少有直接襲村的行為。”

“那位老者說,前些年還曾發生過官家小姐被擄的案子。”司農官偷眼看陸弘光的臉色,繼續道,“如今祿溪村裏,便住著一位姓程名丹朱的姑娘,據傳便是當年被山匪擄去、歷盡磨難後才逃出來的,精神似乎一直不大爽利。”

“我們也覺得山匪一事著實是太過荒謬,就決心要去找這位程姑娘問問,但溫姑娘讓我們莫去打擾她,說是問不出什麽。”

陸弘光擰著眉頭:“她讓你別去,你就真的不去了嗎?”

溫玉那群人不讓做的事情,肯定有什麽蹊蹺。

說不定事情的關竅就在這個程姑娘身上……

司農官低眉順眼道:“自然不會。我等實在無法,只好硬著頭皮去見了那位程姑娘……”

“她如何說?”陸弘光追問。

“她……她神思恍惚,言語顛倒,翻來覆去只是‘別殺我’、‘放了我’、‘糧食給他們’之類的話。我等追問急了,她竟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口中吐出些誰也聽不懂的古怪言語,村裏有見識的老人說……那腔調,倒像是傳聞中山匪慣用的土話……”

陸弘光越聽,心頭越是驚疑不定。

世上真有這般巧合之事?

早不搶晚不搶,偏在他要征糧的當口,山匪就冒出來了?

還偏偏是這最關鍵的祿溪村?

他仍舊固執己見:“本官不信真的有什麽山匪!定然是那溫玉狡詐,夥同村民將糧食藏匿起來了!”

“明日,本官要親自派人將那祿溪村從裏到外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糧食給我找出來!”

“大人,”一名老成的屬官低聲問,“容下官多慮,糧食或許真的被劫了,或許另有隱情。可十日後便是向上呈報農書與糧冊的最後期限,若是真的尋不到,這缺口該如何彌補?”

這話正戳中了陸弘光心底最深的憂慮。

萬一在祿溪村真的找不到糧食,他拿什麽去填那已經報上去的巨額數目?

難道真要自掏腰包去買嗎?那他就得傾家蕩產了!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煩躁,咬了咬牙道:“若是真的尋不到,本官自會設法籌措銀兩,去市面上采買填補。”

自掏腰包固然肉痛,但比起仕途前程盡毀,這點代價必須承受。

農書獻上在即,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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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清早,陸弘光派出的查糧隊伍就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祿溪村。

來迎接的村民們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無奈。

有人唉聲嘆氣:“官爺,我們村剛遭了匪禍,元氣大傷,哪裏還有什麽餘糧私藏?”

有人義憤填膺:“請諸位回稟陸大人,山匪劫掠是真!我們句句實言,絕無欺瞞!”

為首的吏員卻板著臉,公事公辦道:“我等亦是奉命行事,查驗清楚,也好還你們一個清白。若是心中無鬼,何必懼怕搜查?”

這話堵得村民們無言以對,只得退開,默默看著這些官差如狼似虎般在村裏翻查起來。

糧倉、庫房、民宅院落、柴草堆下……甚至連水井邊、樹根旁都不放過。

折騰了大半日,結果卻讓這些官差自己也傻了眼。

莫說什麽隱秘的地窖糧囤,就連稍微可疑的藏物之處都沒找到。

村中公倉確實空空蕩蕩,各戶家中存糧也僅夠日常嚼用,絕無大批糧食隱匿的跡象。

和上次吏員們查驗的結果一模一樣。

這樣該怎麽回報給陸大人?莫不是要他們親自上山,去找一找是不是真的有“山匪”的存在?

正當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怎麽辦時,一個衣衫淩亂還披頭散發的女子忽然從一處屋後沖了出來,指著他們淒聲尖叫:“是山匪!山匪又來了!他們要搶糧食!快滾開!”

是傳聞中的那位程姑娘?

眼看著她朝著官差們沖來,立刻有村婦上前拉住她,溫聲安撫:“丹朱妹子,看清楚了,這不是山匪,是城裏的官爺……”

“官爺?呸!”程丹朱眼神驚恐,聲音尖利,“官爺也要搶我們的糧,和山匪一樣!都是強盜!把我的糧食還給我!還給我!”

她狀若瘋癲,又哭又喊,言語顛三倒四,喊得撕心裂肺,讓人不由得心生驚懼。

溫玉適時出現,對查糧的吏員們歉然道:“各位官爺見諒。程姑娘昔年遭山匪荼毒,神智受損,前幾日匪患驚擾,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她如今見不得生人,尤其見不得可能與‘搶糧’有關的人。驚擾了各位,實在是對不住。”

她又轉頭道:“快把崔大夫她們喊來,程姑娘的病情又加重了……”

領頭的吏員看著程丹朱那全然不似作偽的驚懼瘋態,再回想這村中確實尋不出大批糧食的痕跡,心中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若真是做戲,怎能做到這般天衣無縫,連這“瘋女”的演技都如此逼真?那成千上萬的糧食,又怎能藏得毫無破綻?

很快就有幾位女醫趕到現場,安撫著發狂的程姑娘,倒顯得他們是那個來打劫的惡人一樣了。

“溫姑娘,這該怎麽辦?”有人實在是沒有辦法,開口問了溫玉這個唯一能主事的村正。

溫玉掏出手帕抹了抹眼眶:“如今祿溪村剩下的餘糧恐怕都不夠自己飽腹,若是連這些都交上去,我們村恐怕就連一絲生機都沒有了……”

“我們會盡力籌措,但若是真的交不上,也請大人體諒啊……”

旁邊的村民們紛紛抽泣起來。

他們最終只能無功而返,悻悻然離開祿溪村。

溫玉站在村口,望著官差隊伍的馬車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眼前的彈幕早就樂得沒邊了。

【溫玉導演,丹朱姐主演,鴻篇巨制,演技滿分,笑死我了……】

【丹朱姐那眼神和那臺詞太絕了,連我都差點信了!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必須得發給她哈哈哈哈哈!】

有人稱讚演技,也有人疑問。

【所以村裏的糧食到底去哪兒了?真被溫玉變沒了嗎?】

【別問,問就是她們自有妙計,估計早就被轉移到什麽地方去了。反正那個陸扒皮別想占到我們祿溪村的便宜!】

【哎呀呀,咱們就坐等陸弘光自作自受吧,看他怎麽填上這個大坑!】

溫玉淡然不語。

她和村裏人早就提前串通好了,她負責“轉移”糧食,村裏人負責打掩護。

她雖然有隨身空間,可以直接搬走糧食,卻還是演了一出戲,讓村裏人用車把糧食運到荒郊野外,她再全部收入空間。

丹朱還主動請纓要幫忙演戲,演得無比生動。

從編寫完那部教材,把心結打開後,丹朱就加入了授課和學習的隊伍,前些日子還曾經到祿州府女學去指導教學。

大家都用自己的方法,小心守護著這一切來之不易的成果。

接下來,就看陸弘光該怎麽收拾殘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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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溪村這邊明擺著是“顆粒無收”了,陸弘光算來算去,若是真要自掏腰包,按他上報的數目購糧,幾乎要傾盡他多年宦囊所積,甚至要變賣祖產。

他如何舍得?

焦急之下,他竟然昏招疊出,打起了加征其他縣村賦稅彌補缺口的主意,企圖將壓力轉嫁給地方。

不料此令一出,猶如火上澆油。

那些本已對繳納四成糧賦怨聲載道的各縣村農戶,聞訊徹底炸開了鍋。

“四成還不夠?還要加?這是不給我們留活路啊!”

“反了!這糧我們不交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陸弘光為官不正,貪得無厭,是要逼死我們良民啊!”

一時間,多地群情洶洶,幾有釀成民變之勢。

地方鄉紳耆老義憤填膺,紛紛聯名上書,府衙外也開始聚集激憤的民眾,吵著要他出來給個說法。

陸弘光從沒見過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生怕事情鬧得太大無法收拾,慌忙下令撤銷了加征之議。

自己買就自己買吧……

他一面心如刀絞地盤算著要變賣哪處田莊鋪面,一面催促屬下去市面上大肆購糧。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派出去的屬下沒多久就趕了回來,滿臉冷汗地給他匯報:“大人!市面上的糧商一聽是您要購糧,紛紛推說無糧可售,要麽就坐地起價,高得離譜!還有人說,寧願糧食爛在倉裏,也不賣與……”

“砰!”陸弘光猛地一拍桌子,試圖站起,卻覺得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天旋地轉。

他喉頭一甜,竟什麽也說不出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是生生被氣暈了。

耳邊最後聽到的,是屬下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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